賈伯斯與宮崎駿的創新魔法 碰撞5 千個點子的腦力激盪馬拉松
摘錄自:能力雜誌電子報
2013/10/9
廖志德
2012 年10 月5 日,賈伯斯逝世滿周年,一支消失16 年的記錄片《遺失的訪問》意外現身,螢幕中40 歲的賈伯斯已屆中年,然而年輕時代的創造熱忱絲毫不減,且多了一絲睿智眼神,以及從內在散發出來的沉靜。賈伯斯在史丹佛大學畢業典禮裡談的生命哲學,告訴我們要把每一天當作生命中的最後一天,藉由死亡,提醒自己不要掉進患得患失的陷阱,你本來就一無所有,沒有理由不順心而為。生命苦短,不要浪費時間活在別人的生命裡;不要陷在教條當中,活在別人思考的結果裡。
去年現身的1995 年舊影帶內,充滿著賈伯斯的經營哲學,在短短70 分鐘的訪談中,這位全身傲骨的中年男子單純直言:「當你獨占市場的時候,公司便不再成功,而這當中的唯一問題,在於沒有品味。」他毫不客氣地一一點名當時電腦產業眾家企業大老的無可救藥,蘋果從HP 找來的團隊完全不行,IBM 擁有最好的流程,卻忘記內容才是王道。賈伯斯對於市場霸主微軟的指控更是犀利:微軟沒有品味,完全沒有品味可言,只會一味的抄襲,他們的產品沒有文化和內涵,我難過的是他們做的是三流產品,沒有靈魂和魅力,更令人難過的是使用者竟然買單。
有點粗魯無禮不是嗎?是的,賈伯斯,一個狂放不羈的青春靈魂,一個極盡挑剔的叛逆怪才,一個直言不諱的產品鬥士。賈伯斯說實話,只說他自己認定的實話。追求止於至善,想要在宇宙間留下印記的天性,使得他完全無法忍受低劣粗俗、缺乏美感的設計,徒有高科技的內涵卻沒有人文陪襯的產品,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堆臭氣薰天的狗屎,沒錯!賈伯斯習慣用這種字眼來表達強烈的不滿。
賈伯斯的卓越創新魔法
然而,賈伯斯並不是一個空口說白話的評論家,他以自己的生命做實驗,以長達20 年的挫敗來對抗流俗,他不輕易向傳統低頭,在不斷的犯錯過程中接近成熟,最終以事實證明科技與人文應該交相呼應,失去品味的世界是黑白的。
在錄製《遺失的訪問》之時,賈伯斯已經被蘋果掃地出門12 年,尚未在1997 年重返蘋果的大門,如果後來賈伯斯與蘋果沒有再續前緣,歷史就此劃下句點,那將是電腦史上最大的遺憾,因為在訪談中他所提出的創新思維及產業遠見,在1997 到2011 年間成功地引導蘋果走出泥沼,奠定起厚實的創新能耐,沒有這15 年的熱情投入與超越,市場會走不同的演化路線,不會出現iPod、iPhone、iPad 這一路令人拍案叫絕的曠世巨作。
或許,我們可以為這支影帶取一個新名字,叫做《遺失的創新智慧》。賈伯斯罵人的話要聽,因為罵的正是大多數的我們,其獨到的見解更要聽,可以為企業點出創新的關鍵精髓,這些創新思維影響未來發展甚鉅,不可不聽:
1. 我經常問你為什麼做事情,結果發現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他們這樣做,在商業中,沒有人深入思考事情。因此,商業裡充滿著習俗,昨天這樣做所以今天跟著這樣做,假使你願意問問題、思考、辛勤工作,就可以快速掌握商業的大小事,這並不是世界上最難的事,它不是太空科技。
2. 最終要落實在品味上,把自己浸潤在人類最美好的事物內,然後把它們帶入你正在做的事情當中,畢卡索說:「好的藝術家抄,偉大的藝術偷。」對於偷竊偉大的構想我們並不感到羞愧,這是一種不受侷限的藝術氛圍,一個期盼將最好的東西引進的態度,如果你不這樣做便證明你是非常狹隘的。
3. 設計產品是將5 千個點子放在你的腦袋裡,將這些概念不斷地以新的、不同的方式推壓及組合,進而創造出全你想要的結果。每一天發現一點新的事物、新的問題、新的機會,再以各式方法進行組合,這是產品設計的魔法流程。
4. 在我的心目中,磨石機是堅持使命、熱情工作的團隊象徵,通過團隊,一群不可思議的卓越人才互相撞擊,有時進行辯論或攻擊,他們在工作中磨練彼此、磨亮構想,並產出如美麗石頭般的產品。
影片中有許多值得我們深思的內容,在此只摘錄幾點有意思的創新談話。請切記聽賈伯斯的話要像吃台灣名廚江振誠的料理,不可大口大口地吃,而是要細細品嚐他們想要傳達的境界。江振誠喜歡以微型蔬菜在餐桌上作畫,做菜講究用色、姿態、質感,賈伯斯的話則傳達出他將創新視為傳遞感情的最佳媒介,而創新的團隊並不是在工作,他們渴望分享。
卓越的創新團隊有何特點,答案盡在《遺失的訪問》當中,讓我們歸納並摘要如下:一支頂尖的產品設計團隊,人數不要多,但要精,他們挑戰彼此,如切如磋,在腦力激盪的過程中產生無數的點子,同時以大量的時間不斷地推敲、組合它們。
精實!創新兩人組最麻吉
記得「7,5000,10000」這組數字, 創新不是打群架,人越多越好,核心成員7 個人已經很足夠,有不少頂尖創新團隊,真正的關鍵人物只有2 個人,形成團隊後,他們用1 萬個小時共同淬鍊出5 千個點子,並創造一個好產品。
蘋果的工業設計團隊有16 個人,但真正的核心是由賈伯斯和首席設計師強納森(Jonathan Ive) 所組成,蘋果投入新產品開發的相關人員可能高達上千人,激發出來的點子肯定不少於5 千個,但最終能夠參與點子篩選及組合的人絕對不會超過7 個人。舉例而說,通常只要賈伯斯走入蘋果設計中心,其他人就會識相地閃到一旁,保留更多獨立的時間和空間給強納森和賈伯斯,這創新兩人組每一天都要進行緊密的對話,設法串連所有的構想使其達成一體化設計,除非賈伯斯有關鍵議題想要更多人參與討論。
採取精實小團隊設計產品的用意在確保決策品質,創造有話直說的建設性衝突與氛圍,偉大的團隊通常是由全心投入、思考周密、突破傳統的成員所組成,因此,組織中可以挑的人選本來就有限。此外,由於每一個設計細節都要反覆討論,耗力耗時,組成的團隊若過於龐大,容易形成政治角力,干擾思考品質,拖垮決策速度。
賈伯斯旗下的皮克斯(Pixar) 具有同樣的小團隊特質,由知名動畫導演宮崎駿領軍的吉卜力工作室本質上也是如此,頂尖小團隊的成就往往高於大團隊,然而,要打造出如此精實的小團隊可不簡單。全球各地以小團隊運作的創新設計團隊很多,但是真正頂尖的並不多見,原因是卓越人才的性格顯明,成就動機高,甚至桀傲不遜,領導者若是鎮壓不住,組織便容易崩盤。
本來以為由周永明擔任執行長的宏達電有機會形成類似的小團隊,但是從最近該公司設計團隊人事不穩定的情形來看,宏達電未來的發展令人憂心。先是2011 年開發多款暢銷機種的創意長陸學森離職,接著於2013年9 月爆發驚人的商業間諜案,被視為是明日之星的創意設計處副總經理簡志霖涉嫌盜取HTC 未發表的新機圖形介面,他將機密洩漏給四川的官方企業,並計畫於離職後與大陸廠商合作分食HTC 的手機市場,陸續的人事問題已經重創宏達電的設計團隊。
精實小團隊的好處在於,這樣的模式除了能夠撞擊出多樣創新的點子,還有一個特點即是核心成員共事的時間長遠,彼此雖有小抱怨,卻能互相容忍,雖有小爭端,卻不至於決裂,其關鍵成員彼此之間不離不棄,友誼甚至可長達30 年之久。
無論蘋果或吉卜力其設計團隊都相當穩定,吉卜力創立28 年,3 個靈魂人物雖偶有爭吵,卻一直維持著並肩作戰的兄弟情誼,期間又以宮崎駿與鈴木敏夫之間的合作最緊密。吉卜力擁有3 百名員工,主要的運作軸心則落在3 個人身上,一位是導演高畑勳,主要作品有《螢火蟲之墓》、《兒時的點點滴滴》、《平成狸合戰》、《隔壁的山田君》及《貓的報恩》,雖然其票房成績無法和宮崎駿相比,卻皆是值得讚賞的佳作;另一位關鍵人物則是製作人鈴木敏夫,他同時也是吉卜力工作室的社長,是宮崎駿靈感的主要激發者之一。
吉卜力成立之前,鈴木敏夫和宮崎駿便已熟識,他們的交情超過30 個年頭,這兩個人是每天都要緊密對話的創新兩人組,和賈伯斯與強納森的運作模式相似。這兩個精實創新小組都能夠維持長時間的默契與信任感,造就如鑽石般的團隊凝聚力,不因稍遇風暴及利誘便鳥獸散,實屬世間難得。
當百米創新遇到馬拉松腦力激盪
創新活動就像是挑戰極地的遠征隊,一旦出發便誓言不達目標不回頭,唯一的不同之處在於,遠征極地考驗的是體力,設計創新考驗的是思考力,其過程同樣的險峻漫長,難逃永不止息的襲擊。遠征是孤獨的旅程,若沒有夥伴的支持與打氣難以長期抗戰,就這方面而言,宮崎駿與賈伯斯都是高運氣報酬率的人,他們都有幸找到互補性高的對話夥伴,使得他們在創新遠征的過程中好運連連。
腦力激盪是我們常用的創新手法,是企業進行商品企劃、策略規劃、流程再造時的重要手段。事實上,對話就是腦力激盪。然而,為什麼我們仍無法達到賈伯斯的成就,即使採取同樣的手法?
問題就在於,一般公司採用的是百米腦力激盪,缺少長期思考、深入醞釀的過程,宮崎駿和賈伯斯採取的是馬拉松式的腦力激盪,過程宛如熬煮一鍋好湯,他們把5 千個點子丟進創新場域裡沸騰1 萬個小時,讓點子交融在一起,不斷產生新的化學變化。百米腦力激盪1 年進行幾次構思會議就算功德圓滿,以為舉辦一場世界咖啡館便可謂善盡人事,馬拉松式的腦力激盪則是每天都得進行的討論,是神聖不可廢棄的儀式。有許多經理人說腦力激盪沒有用,請先問問自己採取的是何種跑法吧!
創新馬拉松又像動態拼圖,在抵達終點前,每一張碎片都是可改變的,不會有立即明確的答案。
求快是百米創新的大問題,祈求速成的解答,不耐耗時的點子演化過程,其所得的結果平庸無奇,採取百米創新的公司總是太快過濾點子,太快下定論,太快就失去等待的耐心。好點子是逐次激盪慢慢演變出來的,面對混沌不明的前景,習慣跑百米的公司往往是心浮氣躁,渴望早些得到改變未來的魔戒,就這樣不小心陷入惡魔設下的管理陷阱。跑馬拉松的公司不會隨意放棄不起眼的點子,他們在創造的過程中不斷投入新的元素,因為好點子是慢慢醞釀出來的。過早下決斷是百米創新最大的謬誤,想要追卓越就得有等待的決心,讓點子在時間的發酵過程中自然的成熟,進而散發出醉人的香氣。
結果未定論為產品帶來好運
以《崖上的波妞》這部動畫為例,原始的概念是:一個小男孩在崖邊遇到人魚變的小女孩,小男孩承諾要好好照顧小女孩,這樣的發想起始點並無驚人之處不是嗎? 然而, 創作過程中, 宮崎駿會以閱讀、觀察、對話等方式不斷探索新的元素,他從《不不幼兒園》這本繪本切入5 歲兒童的生活,還經常到隔壁的幼兒園觀察小朋友以獲得創作的活力,同時以曾住過2 個月的瀨戶內海為景色藍本,一直和鈴木敏夫交換意見亦是每天必要的功課。宮崎駿如此持續地為一個簡單的構想新增不同的元素,逐步演變為豐富多元的精彩故事,而每一個元素又會隨著時間發生變化,如同鈴木敏夫曾提及的,剛開始妞的角色設定為一隻青蛙而不是人魚,容許產品在嘗試中不斷演化變形是卓越團隊應該遵守的原則。
宮崎駿拍片和賈伯斯開發產品有一個最大的共同點,他們讓點子長期處於結果未定論的狀態,甚至於常有懸疑不決、朝令夕改的現象,這同時也是早期世人對賈伯斯最大的詬病與不諒解,宮崎駿恐怕犯有同樣的毛病,這個特點使得跟隨他們進行創新的人特別辛苦,若非對任務極具熱情的人便容易就心神失常。
鈴木敏夫形容和宮崎駿拍電影像在海上航行,有晴天的日子,亦有暴風雨的日子。是啊!這樣一支由宮崎駿率領的船隊,往不知何處是岸的創意海洋挺進,即使電影接近尾聲仍對故事結局摸不清頭緒,其製作過程緊張、刺激又懸疑,一不小心便可能面臨開天窗的窘境。鈴木敏夫在《樂在工作》這本書這麼說:「這會讓電影變得更有趣,並為作品帶來某種好運。」
【本文出自《能力雜誌》2013年10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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