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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9日 星期三

2014/4/9 「顏擇雅:年輕世代該怎麼看中國?」

顏擇雅:年輕世代該怎麼看中國?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 作者:顏擇雅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天下雜誌

什麼構成拚與不拚背後的原因?如今,根本沒有所謂的兩岸競爭力。真正的競爭力只有一種,就是全球競爭力。

年輕世代反服貿,經常受到「幹嘛怕競爭」的質疑,背後潛台詞就是:草莓才反服貿,反服貿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然而,中、老年世代當年大舉西進,樂於與中國人競爭,卻是歷史條件使然,與膽識無關。文革期間,對岸的中學、大學教育曾停頓十年,造成知識技能大缺口。二○○○年入世之前,大陸職場也瀰漫一片大鍋飯心態。當時台灣人要在那邊吃香喝辣太容易了,根本勝之不武。

何況,年輕人競爭力如果降低,恐怕也是西進種下的因。競爭力是需要機會磨練的。偏偏中國廉價勞工曾提供一條提高獲利的捷徑,致使台灣產業多年懶於升級。產業沒升級,就限制住年輕人的磨練機會。明明是中、老年世代的選擇,造成經濟空轉,矛頭卻指向年輕人說一代不如一代,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反方:我沒有一代不如一代的意思,但中國大陸崛起是事實。因此,年輕人除了迎向兩岸之間的競爭,已別無選擇。

問題來了:中國大陸有以台灣為競爭對手嗎?台灣是他們統戰的對象、學習的對象。但講到競爭,中國一向只以美國為對象。

當然,對方不拿我們當對手,我們也可以拿對方當對手。但這樣有何好處?挑對手不是應該挑強者,一如中國挑美國?挑人均GDP比較低的中國為對手,除了幫助中國進步,有何其他意義?

反方:競爭又不是比人均GDP,而是比努力、比才能。看對岸的大學生多拚,年輕工作者狼性何等堅強。

那為何不想想,拚與不拚的背後原因?中國大陸那邊很拚,是因為年輕世代普遍以為自己比上一代幸運,想好好把握這「百年難得機遇」。台灣這邊卻相反,不敢再立志追夢,才變成「小確幸世代」。

反方:正因為不拚的原因是機會寡少,我們才應該向對岸多爭取一些「百年難得機遇」的大餅。這樣兩岸之間就會有一大堆競爭。幹嘛怕競爭?

這就回到剛剛的問題:這競爭有何好處?更多資源、人才流向對岸,會不會害台灣經濟繼續空轉?對岸資源、人才流向台灣,是活絡我們的經濟呢,還是只想取得技術?

何況,年輕人到對岸,看到幅員如此廣大,市場如此複雜,變化如此快速,難免會目不暇給,日日都長不少見識。但這時應該自問,這樣換來的競爭力,是真的競爭力嗎?

舉例,在大陸,即使完全合法的事業,也要經過地方政府審批。要拿到審批,就必須搞懂許多潛規則,打通許多關係。如此十年,足可養成博士級的「審批取得力」。但這能力離了中國,有何用處?

因此我認為,了解中國大陸雖重要,年輕人卻不該把心思放在兩岸競爭力。或者說,年輕人應該認清:根本沒有所謂的兩岸競爭力。真正的競爭力只有一種,就是全球競爭力。(作者為雅言出版社發行人)





2014/4/9 「陳文茜:汽車頂層上的乘客」

陳文茜:汽車頂層上的乘客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 作者:陳文茜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陳文茜提供

我對違反憲政體制的抗爭手段,只選擇懶人包不聆聽經貿專家的傲慢,及以公審鬥爭侵犯他者言論自由的現象,感到憂心。我珍惜的「民主憲政」共識,是否從此一去不復返?

《汽車頂層上的乘客》是偉大詩人路易.阿拉貢的長篇小說。當法西斯主義席捲歐洲時,他躲藏於智利駐法大使館;四天,白天黑夜振筆寫作,法西斯主義湧向法國,街頭一群「聖戰士」以「私刑」追捕知識份子,包括阿拉貢。暴徒們正在找他,要幹掉他。

《汽車頂層上的乘客》道盡了當時歐洲人人自保也自危的悲涼;這可能是史上數天即完成的小說,作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和悲劇的時代搶時間。第四天深夜,他完成小說;第五天穿上軍裝,奔赴前線;人生第二次對德軍作戰。他知道自己的筆,只能與黑暗的巴黎同在,他必須拿起槍,才能面對「斷腸」的世界。阿拉貢活過了二次大戰;晚年卻不幸目睹自己獻身信奉的「左派政權」腐敗,於是他決定和自己的青春道別。

那一次,他告訴讀者,「一個運動的出賣」往往超越了「悔恨」、「惆悵」、「寂寞」或者「憂傷」。所謂的「未來」在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黑,遠方或許仍有光,卻已是難以辨識的微弱之光。

當台灣的憲政體制幾近癱瘓時,我選擇閱讀阿拉貢的作品。一個比我們更混亂的時代、更悲壯的戰士,更傷心的信仰者。

那是一種回望,一段回首。我聽到「公民不服從運動」的聲浪,那麼熟悉,那麼錯亂。二○一四年三月二十三日夜裡,一群學生決定在「不服從」概念下攻佔行政院。從法理而言,「佔領立法院」和「佔領行政院」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後者對憲政、國家運作、政治穩定的影響大上數百倍,它等同宣告因「兩岸服貿協議」的爭執,台灣同意放手讓國家進入「無政府狀態」。

我的耳旁有一個小小的聲音:「這是馬英九闖的禍,他剛愎自用,執政無能,自己收拾善後……」攔阻我發表意見。但電視上一名學生拿起梯子,旁邊人喊「江宜樺的辦公室在二樓」,當下我分秒不差地在世界週報臉書及新浪微博同時發出「民主的可恥」。三立、東森、中天、TVBS等四家電視台同時播放「佔領行政院長辦公室、機密恐外洩」。我引述了,然後在這場「反服貿運動」,做了第一次「不同意抗爭手段」的表態。

接著一個鐘頭左右,馬江定調「鎮暴部隊集結」,我立刻刪除世界週報臉書的評語,只因知道學生可能流血,「於心不忍」,也覺得自己一小時前的評語下得太重太快。

請守護我們脆弱的民主

我寫下另一則短文:「政府無能,民眾可抗爭;政策長期忽略年輕世代,學生可憤怒;反對服貿,任何人可表達。但有一條線叫『非暴力』。第一次佔領立院可稱之學習犯錯,再度失控攻佔行政院,已是不可容忍的底線。即使扁涉貪污,施明德率百萬紅衫軍包圍總統府,也未攻佔總統府。因為台灣脫離憲政,社會沒有未來。請守護我們脆弱的民主,它是許多人以生命青春換來的。請。」

這封信發出後立刻數萬人閱讀,我沒有關注按讚的三萬多人次,反而花時間仔細閱讀反對意見。反對者有的人身攻擊,挖祖墳、三字經、性別羞辱、香爐插、髒話滿天飛,有的則充滿對施明德的不屑。「他帳還清了沒」「叛徒」「他只是窮途末路的政客」。一小時湧入反對意見約一千多封,當然也有要求他們「閉嘴」的意見。

深夜回到家,我才看到孫立群發言,表示學生欲入行政院長辦公室,但為警衛阻攔,機密文件未外洩。再打開手機,準備修正尚未刪除的微博文時,發現由於我未同步即時刪除新浪微博上的文字,已被「網軍」們製作成看版,「公審」我「統派」、「造謠者」、「向北京示好」,並且是一頭「母豬」(這個比喻不聰明,因為豬肉目前在漲價)。

我立即澄清,並於臉書道歉,同時告知引述來源沒有惡意,且各大媒體也修正原錯誤報導。但網軍不只不刪除「公審看版」,繼續髒話、人身攻擊,每小時湧入千則。那一夜我充分體會許多電視報紙媒體主管及記者先前告訴我,「台灣正發生沒有言論自由的寒蟬效應」……。唯一自保的選擇是「稱讚太陽花很偉大」。

他們的網路文字暴力攻擊,對見過警總的我沒有太大影響,但對一般媒體記者必然產生恐懼效應。我相信它對一個追求偉大的運動沒有幫助,對台灣的「言論自由」更是恐嚇威脅。

一九九○年後台灣歷經太多社會抗爭,若和平落幕,靠的都是運動領導者的節制。讓我述說許多人不知道的紅衫軍故事。當施明德率百萬人,有機會也有能力攻佔總統府時,他選擇放棄,只回到在合法申請的車站廣場。

那一夜,許多幹部對他提出質疑甚至批判。為什麼?他含淚回:「這個國家的民主憲政是我以生命換來的,我不會為了陳水扁貪污或者硬拗不肯認錯,而摧毀憲政體制。」

由於沒有達到讓陳水扁下台的目的,三個月後紅衫軍開始內鬨,甚至批判「施明德帳目不清」、「他罹患肝癌去美國看病的錢從哪裡來?」羞辱,是台灣最後留給施明德的「禮物」。施明德後悔嗎?他至今仍如此堅信,因為走過戒嚴時代參與抗爭付出人生重大代價的領袖,反而珍惜「民主憲政」的可貴。那是多少年、多少離散、多少煎熬、多少家庭破碎、多少眼淚、多少青春換來的。怎麼忍心為了一時的憤怒,或個人權力的渴望摧毀它?對那一代犧牲者,國家的利益永遠高於個人。即使因此成為灰燼,也是玫瑰的灰燼。

讓我再說第二個世界上最著名的「公民不服從」故事:金恩博士的故事。他相信和平,最終為和平路線而身亡。

一九六三年八月二十八日,美國民權運動史上最偉大的日子。甘迺迪總統原本擔心示威免不了發生衝突,結果金恩等領導人致力勸服民眾,非暴力才是民權運動最好的武器。他們合法申請示威,當日原本預估人數僅有兩萬五千人,行動展開時達十萬人,抵達林肯紀念像時已湧入二十五萬人。

其中有沾滿污泥的農夫、有進不了大學的優秀黑人學生、有工人、有當不上主角的黑人電影明星,也有充滿良知的白人。

不可用仇恨來解決問題

太陽炙熱地照著每一個經過豔陽底下的子民,抵達終點時,黑人女歌手卡蜜拉.威廉斯唱起了美國國歌,全場撼動,黑人們聲音顫抖共同合唱。美國媒體捕捉其時一旁戒備的警方,竟不禁動情也流下了眼淚。

下午三點左右,金恩上台,含淚訴說黑人的痛楚,但他更提醒群眾,「絕不可利用仇恨滿足自由的解決之道。」接著金恩擱下原本預定的講稿,開啟人類史上最偉大的演說,「……我有一個夢想,有一天,在喬治亞州的紅山頂上,本是黑奴的兒子與黑奴主人的兒子能像兄弟般仳鄰而坐……我有一個夢想,希望有朝一日,我的四個孩子能活在一個不以膚色而以品格評斷他們的國家……。」

二十五萬人在最終金恩高喊「終於自由了!終於自由了!」時,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激動,放聲大哭。他們激情地參與運動,安靜和平地離開。沒有人佔領白宮,也沒有人以「抵抗權」、「公民不服從」之名佔領「白種人」控制的國會。《紐約時報》第二天以頭版「二十萬人和平華盛頓民權大遊行」報導民權運動的重大勝利,甘迺迪立即宣示政府將通過「民權法案」。

金恩發表這場演說時,年僅三十四歲,比現在學運領導人大不了幾歲。他誕生於亞特蘭大幫傭家庭,命運比今天憤怒的世代更苦、更卑微。金恩於全美國種族歧視最嚴重的地區長大,三十四歲的他早已因民權運動數度入獄。金恩的夢想演說後,不到三個月,甘迺迪因提出黑人民權法案遭暗殺。四年八個月後,一聲平板而清脆的來福槍響起,子彈撕裂穿透金恩的臉,金恩倒下了。時間一九六八年四月四日。

葬禮上,金恩的靈柩以騾子拖行,紀念他一生戮力的窮苦運動。四十年後,美國黑人不只終於自由,歐巴馬不可思議地當選美國總統。金恩無緣親睹此幕,但那不是他的目的。他的夢想實現了,這才是他的渴望。

自○八年起,我同情也理解年輕世代的痛苦,否則不會一系列製作「獻給失落的一代」電視節目,出版《只剩一個角落的繁華》,並寫下「這個國家,太對不起年輕人」等文。但了解心疼之餘,我對違反「憲政體制」的抗爭手段,只選擇懶人包不聆聽經貿專家的傲慢,及以公審鬥爭侵犯他者言論自由的現象,感到憂心。

此刻我的腳步遲疑蹣跚,問自己,我那曾經付出十多年青春、無限珍惜的「民主憲政」共識,是否在眾聲喧嘩下,從此一去不復返?

是否?(本文寫於三月三十日反服貿運動凱道抗爭之前)(作者為知名媒體人)



2014/4/9 「張系國:政府與企業 應解決青年的不安」

張系國:政府與企業 應解決青年的不安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 作者:張系國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這次學運是以台灣年輕一代的自發性學運的形態出現,它的深層定位是「台灣青年大衛對抗大陸巨人哥利亞」。

台灣年輕一代面對外來的強大挑戰,不知如何應付。他們覺得上一輩完全沒有辦法為他們找尋出路,反而幫大陸斬斷他們的未來,這股怨氣統統在反服貿學運爆發出來。

解鈴還需繫鈴人,如果不能照顧青年的惶恐不安,反服貿學運就無解決之門。

青年發展金 鼓勵年輕人向外發展

為了協助青年找尋出路,我建議家境清寒的大專應屆畢業生,都可申請青年發展金,在畢業後的三年內,每人每月可領取一萬元台幣。

「青發金」的數目雖不大,但對於面臨「畢業即失業」難關的待業青年仍不無小補。而且,有意出國發展的青年也可申請一次領取,36萬元台幣至少夠他買張機票,並且支付學費較低廉的外國公立大學一個學期的學費或幾個月的生活費。

台灣是個小島,年輕人與其在島內當啃老族,不如鼓起勇氣出國。筆青發金的用意就是鼓勵家境清寒的青年背水一戰向外發展。一旦到了國外,每個人不能不發展他的潛能,反而都會找到他的方向。

如果大專應屆畢業生申請青發金的人數以三萬人計(當然有人不願或不必申請),三年累計為九萬人。所以每年就有九萬人受惠,每人領取12萬元,就是108億。這筆錢從何而來?我建議政府發行愛台公債,由將來簽訂服貿協議後會明顯受惠的公司分攤認購。例如有百來家公司,每家每年認購一億元「愛台公債」,這計劃就成功了﹗

愛台公債不是不還的。它是十年無息公債,十年後還本。所以百來家公司真正捐獻的,不過是十年的利息和少數人無法歸還的損失而已青發金當然也不是不還的。青發金是十年無息貸款,十年後歸還本金。當然會有少數人還不出來。每家公司每年認購的一億元愛台公債,可以分給近三百人。這近三百人是隨機選取的,將來他們歸還本金給這家公司,如果還不出來的損失也由這家公司概括承受。

如果服貿協議能夠有類似青發金和愛台公債的配套措施,讓青年人看到政府和資本家真正有心協助青年找尋出路,相信可以減輕他們的疑慮和惶恐不安。(作者為知名作家)




2014/4/9 「朱雲漢:台灣離民主崩壞還有多遠?」

朱雲漢:台灣離民主崩壞還有多遠?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 作者:朱雲漢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黃明堂
沒有多少人在乎國會殿堂被踐踏,也幾乎沒有人質問,為何少數抗議學生,可以強制阻撓由一千六百多萬合格選民選出的立法委員正常行使憲法職權。

要讓一個新生民主體制落地生根,需要經歷相當漫長的學習與反覆實踐過程,但要讓其崩壞,卻易如怪手拆屋。如果民主大廈的根基本來就不牢固,就有可能在眾人尚未驚覺的情況下,被社會中少數但激進的群體一推而倒。

台灣民主的禮崩樂壞並非始於今日。今日的「佔領立法院」與「攻佔行政院」僅僅是昔日「霸佔主席台」的升級版,也可能僅僅是日後「佔領總統府」的暖身活動。我們的民主此刻身受重傷已很難痊癒,令人擔心台灣距離泰國式民主大崩壞僅幾步之遙。

在任何正常的民主國家,無論是執法者或是社會主流民意,都不會認可或允許任何人以政治抗爭為名,非法侵入國會。在台灣卻是反對黨立委為非法侵入的學生徹夜站崗,部份媒體與教授全力聲援,公權力在民粹壓力下不敢執法。

居然沒有多少人在乎國會被踐踏,也幾乎沒有人質問,為何少數抗議學生可以用強制力,阻撓由一千六百多萬合格選民選出的立法委員正常行使憲法職權。聲援「佔領立法院」的人士,對於學生的抗爭目標與手段之間嚴重背離比例原則的事實,也避而不談。這些現象清楚說明,台灣社會普遍欠缺正常民主國家的基本價值觀。

代議民主也許跟不上網路社會的快速步調,但還沒有任何一個西方國家敢輕易放棄這個歷經百年的成熟體制。

今日「佔領立法院」就是試圖中斷這個體制,形同侵犯全體公民的參政權。如果反對服貿協議的一方,並不在乎這個體制被破壞,只能說台灣代議民主的合法性根基已經動搖,隨時都可能被更具爆發力的政治爭議沖毀。

民主遊戲規則原本就很難在國家或族群認同嚴重分裂的社會中平順運行,因為所有最尖銳的衝突都涉及難以妥協、揪動人心的議題。

從地緣政治經濟的角度來看,中國崛起所帶動的東亞與全球秩序重組,還正方興未艾。這種百年罕見的歷史變局,必然讓許多人心理上難以適應。當客觀形勢與主觀願望的落差愈來愈大,集體焦慮與挫折感必然升高。因此,所有涉及兩岸關係調整的法案,都可能引爆巨大的衝突能量。

但無可諱言,兩岸服貿協議僅僅是台灣要面對的冰山之一角而已。台灣的民主能否禁得起未來更大的政策爭議所引發的政治土石流,真的難以樂觀。在此關鍵時刻,只想提醒捲入學生抗爭的各方人士一句話: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政客」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作者為中研院院士)





2014/4/9 「彭淮南:服貿可讓台灣融入世界」

彭淮南:服貿可讓台灣融入世界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 作者:林昭儀、鄧凱元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劉國泰
三月二十七日,中央銀行舉行第一季理監事會議,央行總裁彭淮南特別花了兩天,準備「服貿懶人包」,在會後記者會說明他對服貿的看法:

我知道我是逃不掉這個問題,所以準備了一些資料。

什麼是一個國家的開放程度?就是進出口總額除以國內生產總值比率。台灣為一三○%,比韓國的九八%更高。

可是截至目前,韓國已經生效的自由貿易協定(FTA)已經有九個,佔貿易比重已達三六%。台灣有七個,比重卻僅有九.三%,主要是因為韓國成功與美國和東協兩大經濟體簽署FTA,因而大幅領先。

台灣必須要嚴肅面對,要不然台灣被邊緣化會失去經濟發展動能,影響就業。

服貿過了,當然有助於台灣成為人民幣境外中心,否則一千億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RQFII)額度,就會卡住。服貿不過,貨物貿易就沒辦法簽,將衝擊台灣依賴甚深的出口貿易。

「取大於給」就可以做

以面板為例,台灣兩大面板廠和韓國都是外銷到大陸,中國大陸現在面板進口課五%的進口關稅。假如韓國跟大陸簽FTA,關稅降為零,台灣沒有服貿,哪有貨貿,要課稅五%,那面板會影響到十萬人就業人口。

所以台灣不可以關起門來,一定要走出去。

任何協議只有take,那沒人要跟你玩了。協議都是take and give(取與給),如果take大於give就可以做。

大陸對台灣開放八十項,是優於WTO規定,就是WTO+;台灣對大陸開放六十四項,只有十九項是優於WTO。大家要弄清楚,這六十四項早已對其他國家開放,六十四項其中的二十七項,也已經對大陸開放。

截至一月底,陸資來台四九五件,陸籍幹部只有二六四人,創造就業九六二四人,等於一個大陸員工創造三十六個台灣員工,所以服貿可以幫助台灣融入世界經濟。

當然服貿對我們某一些產業會有一些影響,政府也編了預算加以輔導補助。可是服貿是非常專業的問題,看條文沒有人看得懂,看懶人包比較快,但懶人包有的正確,有的錯誤。

所以有人講說,小黃變小紅,事實上沒有,我們是開放租車業而不是計程車業。現在大家很關心服貿,我們應該繼續溝通,讓大家了解。

關心國事是一件好事,但你我都希望採用和平理性的方式進行。要繼續溝通,化解爭議。真理愈辯愈明。



2014/4/9 「何榮幸:「太陽花世代」開創民主契機」

何榮幸:「太陽花世代」開創民主契機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 作者:何榮幸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王建棟
不管太陽花學運將如何落幕,這群年輕人都將開創台灣民主深化的契機。他們已一舉超越意識形態與藍綠黨爭的泥淖,創造出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新時代。

不論太陽花學運如何落幕,經過這次抗爭洗禮,開始關心公共議題的無數年輕人,都已形塑了屬於他們的「太陽花世代」。

這些年輕人將帶著獨立思考,在人生路途中,繼續跌撞與探索;而這個世代則已開創台灣民主深化的契機。

台灣民主被認為只具形式、未能深化,一大原因是社會只有「選民」、缺少「公民」。選民多以意識型態及藍綠政黨為依歸,但公民才有能力掙脫兩極對立而監督公共政策。

三一八太陽花學運發展至今,只要親身到過靜坐現場的人都會發現,這場學運不但把藍綠兩大政黨都遠遠拋在腦後,更一舉超越了之前深陷藍綠之爭的幾個世代。

到目前為止,這場學運的兩極性格是:一方面,學生長期佔領國會,甚至一度攻佔行政院,其激進程度遠勝於之前所有學運,並且引來破壞法治秩序的強烈抨擊;但另一方面,學生抗爭現場「太有秩序」,從第一分鐘就開始的垃圾回收分類,以及議場外井然有序的規劃動線,都與過往社運極其不同。

為台灣的未來而戰

但無論是哪一種評價,毫無疑問的是,這場學運勢必成為當前年輕世代最重要的集體記憶。這種集體記憶從大埔案、士林王家案、洪仲丘案以來不斷累積,最後成就了集大成的太陽花世代。

大多數靜坐學生不懂服貿協議(又有多少大人真正了解?),也沒有能力分析台灣的經貿與產業出路。

然而,他們知道服貿協議牽涉的台灣與中國互動關係,會深深影響他們的未來;他們也知道當前民主體制已經失靈,以至於政府領導人仰仗國會多數優勢,就可漠視與民意溝通。

當周遭大人們依舊用政黨動員、社會安定等傳統框架來議論時,太陽花世代的年輕人持續讓外界了解,他們是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他們關心台灣的前途,更關心自己的處境,他們不是為了哪一個政黨或政治人物而抗爭,他們是為了自己的未來而走上街頭。

在這樣的基礎上,儘管太陽花世代依舊青澀,他們的行動也有很多需要深刻檢討與反省的地方,但他們已經具備了作為公民的認知與思考,並且比多數不作為的大人們,更有可能讓民主深化。

太陽花學運更不須再與野百合學運相提並論,當前年輕人已經開創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新時代。

太陽花世代一方面反映台灣民主體制出了嚴重問題,另一方面成為補正、甚至翻修民主體制的重要動力。

不論支不支持太陽花學運,關心公共事務的大人們,值得參與這場影響深遠的集體思辨,為深化台灣民主努力。(作者為《天下雜誌》總主筆)



2014/4/9 「黃哲斌:憤怒的街頭 跨世代的新功課」

黃哲斌:憤怒的街頭 跨世代的新功課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 作者:黃哲斌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黃明堂
許多人驚訝於攻佔立法院、強攀行政院的激昂場景,台灣的大學生不是耽溺於小確幸嗎?這些憤怒的年輕身影,究竟從何而來?若想理解這股世代之怒,就必須以年輕人的眼光來看台灣。

對台灣而言,三月十八日到二十四日,是無比沉重的一星期。

許多人驚訝於電視螢幕裡的畫面,驚訝於攻佔立法院、強攀行政院的激昂場景,台灣的大學生不是耽溺於小確幸嗎?這些憤怒的年輕身影,究竟從何而來?

四個面向 理解這一代

再則,服貿協議如此複雜,橫跨經濟、貿易、法律、兩岸政治的艱澀議題,為何能點燃成千上萬學生的強烈情緒,讓他們寧可放下學業與家庭,長期靜坐抗爭?

若想理解這股世代之怒,就必須以這一輩年輕人的眼光,重新觀看我們身處的台灣。

一、這一代大學生剛上小學、開始理解世事之初,大約是二○○○年政黨輪替前後。換言之,他們的成長過程中,正好目睹扁馬兩位四任總統任期內,台灣政治在「民主」的外皮下,潰爛腐壞的慢動作歷程。

三十年前,「黨外」影射未來的希望,「政黨輪替」、「二次輪替」曾振奮我們這一代。隨著民進黨的國民黨化,隨著扁馬高空摔爛,年輕世代沒有政治偶像,沒有政黨包袱,也沒有投射實踐的希望,他們必須自己創造希望。

二、約略同一時期,台灣的產業停滯、就業困難、薪資倒退,唯一明顯成長的幾乎只剩房市。社會貧富差距擴大,稅負不公平,健保等社會安全體系臨近懸崖,他們面對台灣戰後首見「富爸爸、窮兒子」的世道。社會分配缺乏公義,他們未來卻必須背負龐大國債與公部門支出,迎接他們的,幾乎是讓人窒息的無路感。

三、社會議題接二連三爆發,台灣看似政治解嚴,但無論中央或地方,保守集團壟斷資源與利益的力道,未曾鬆解,甚至加劇。這些衝突四處流散遇合,土地,環境,勞工,農業,住居,移民,弱勢人權,歷史保存,自然生態,還有以核四為首的能源議題。執政者往往站在既得利益的一方,忽視多數民意,或是扭曲壓制民意。

四、在此同時,我看見年輕世代的行動力,他們是與網路世界共同成長的一代,他們在BBS、臉書等平台匯聚訊息,磨劍練兵;他們一次又一次在各種社會議題裡,試著凝聚人氣、設定議題;他們練習分散式的組織運作,遠距協調,開放協作。

青年的今日之怒與明日之憂

多數主流媒體對公共議題的輕忽,讓他們摸索出「在社運中傳播理念、在傳播中推展社運」的雙軌模式。近十年來,大學生關注參與公共事務的比例與深度,遠高於他們的父執輩。

我們眼前的憤怒大學生,是在政治敗壞、經濟窒悶、社會傾斜的環境下成長,他們看多了醜陋的謊言,無力的碎念,以及懦弱的犬儒。他們憤怒,他們勇於投入,但大人說他們「沒禮貌」,要他們「回學校好好讀書」。當他們回到學校,看到的是總統、立委、縣長、媒體繼續惡搞。

而服貿議題,正好觸動這群年輕人的今日之怒,與明日煩憂:重大政策草率混亂、公部門傲慢缺乏溝通、獨厚財團忽視弱勢產業、經濟益加依賴中國、政黨制衡失能、行政權專斷獨大、黨意凌駕民意。上述政治、經濟與社會議題堆疊捲動,讓這群八年級生發出集體怒吼,也挑動台灣社會對當前政局的不耐與不信任感。

這些台清成交政的一流國立大學生,他們看見自己未來的結構限制,看見台灣社會的深沉危機,於是不再甘於受體制束縛,寧可採取激烈抗爭手段,凸顯當下瀕臨失控的治理危機。

三月十八日到二十四日,是無比沉重的一星期,也是台灣重新健診、重新出發的契機。這群大學生有如白血球,讓社會全體發高燒,也讓我們檢視自己的病灶。

這道巨大的世代鴻溝,亦能是彌合社會斷層的橋梁。但願當狂熱退散,台灣能有更加勇壯清朗的未來。(作者為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