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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7日 星期三

2014/5/7 「自由貿易的美麗與殘酷」

自由貿易的美麗與殘酷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5/6
2014-04-30天下雜誌 546期 作者:陳一姍、辜樹仁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507
圖片來源:黃明堂
十年前,韓國猛力衝刺FTA,貿易量狠狠甩開台灣;十年後的今天,FTA已經退燒,韓國要解決的,是自由貿易盛宴後,貧富惡化、發展兩極的弊病。台灣若想追上韓國,如何避免複製他人的錯誤?

與大陸的服貿(服務業貿易協議)不通過,將影響貨貿(貨品貿易協議)。

外國會懷疑台灣擁抱自由貿易的決心,就沒有TPP(跨太平洋戰略經濟伙伴協定)。

台灣已經落後十年,簽不成服貿,韓國最高興……。

這是太陽花學運以來,總統馬英九親上火線,執政黨不斷複誦的說帖。

韓國,不知從何時開始,成為台灣社會隱隱模仿、競爭、瘋狂、憎惡,複雜情緒錯綜交織的國家。

全面擁抱自由貿易的韓國,真的是台灣悶經濟的解方嗎?

十年來,FTA(自由貿易協定)為韓國帶來了什麼?韓國又失去了什麼?

第一幕 承認吧!韓國真的是FTA贏家

不論從哪個數字來看,在世界貿易組織一事無成的二十一世紀,韓國是全球經濟的贏家。

從十年前南半球的智利開始,韓國總計已簽署了十一個FTA,僅次於智利、新加坡與墨西哥。

這些協議讓韓國三九%的進出口貿易免關稅,遠高於台灣的九%。韓國海關申報表甚至有個FTA專欄,因為從這些國家真品輸入產品,稅率跟別人不一樣。

民族意識極強,國土面積不大的韓國,最愛的指標是「經濟領土」。因為韓國的產品幾乎已經可以零關稅,像在國內一樣販賣的國家,GDP總合就佔了世界的五七.三%。

十年來,韓國貿易量惡狠狠地甩開台灣。韓國去年出口高達五五九六億美元,是十年前二.二倍,遠高於台灣。

表面上,韓國貿易順差跟台灣差距不大。但仔細分析原因,台灣進口成長慢,背後是因為投資不振,進口機械設備減少。

但韓國出口暢旺,拉動投資,機械設備進口也多。加上關稅調降,消費品進口大增,韓國進口量增幅更快。其結果是韓國的失業率過去十年都比台灣低一個百分點,人均收入也比台灣早五年,突破兩萬美元。

「完全的國際化,韓國社會這十年已經整個變得不一樣了,」曾經駐台的前《遠東經濟評論》資深記者沈世薰說。

走進首爾江南的永登浦時代廣場,宛如日本六本木與香港太古廣場的巨大購物商場,充斥著各類國際品牌。沈世薰假日購物的選擇是離時代廣場不遠的好市多。「週末,人多到根本走不動,」他說,他最常買的就是美國牛肉。

不過,「把出口增加全說是FTA的功勞,是政府的廢話,」串連一五○個公民團體,TPP與FTA對應泛國民對策委員會政策組長朱帝俊批評。

他舉了個簡單的例子,點出邏輯謬誤。以美韓FTA生效為例,出口成長最多的,一是半導體,二是汽車。半導體原本就零關稅,至於汽車,美國對韓國汽車根本還沒開始降稅。

第二幕 等一等!韓國出口競爭力,不只靠免關稅

韓國FTA實證結果顯示,自由貿易協定對於韓國出口新興市場最有幫助,但對於歐盟或美國等已開發國家市場,則尚無定論。

韓國國際貿易協會在《FTA十年經濟效應》報告中,比較八個自貿協議,結果發現韓國與東協、美國的貿易量,協議生效後成長率反而趨緩。

以進口品市佔率為指標,自貿協議讓韓貨在智利、東協市場最有斬獲。與東協FTA生效七年,韓國在東協的市佔率增加二.二個百分點,已超過八%。

在智利,韓國車在進口車市佔率由原先一二.四%,成長到三○.六%,一舉超越日本、美國,成為智利第一大汽車品牌。

過去十年韓國的出口,是韓國跨行業大財閥的國際競爭力、根留本國的產業鏈,加上FTA優勢關稅,加總結成的果實。

「韓國大財團出口的都是有品牌的終端產品,它的品質與價格,對新興市場消費者很有吸引力,」亞太糧食肥料技術中心主任黃有才分析,自貿協議為何在新興市場有效。

「三星、現代、LG等等韓國大企業的國際競爭力大幅提升,才是韓國出口提振的主因,」韓國對外經濟政策研究院國際貿易研究所所長金日東直言。

除了手機、半導體,韓國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還有造船業世界第二、汽車業全球第五。這些產業構成韓國七五%的出口,FTA降低它們的出口關稅。

這些產業根留韓國的比例,遠比電子業高。半導體、造船業生產幾乎都留在韓國,汽車業國內生產比例也還有六成。

就連台灣早已放棄的成衣,韓國政府花十年耕耘時尚產業的政策,讓東大門的韓國設計取得了台灣、中國沿海、東南亞、甚至俄羅斯的時尚話語權。

東大門之於首爾,有如萬華之於台北。過去,東大門地標是有六一八年歷史的興仁之門,就像萬華的地標是龍山寺。

但今年,這裡有了新地標。由英國知名建築師札哈哈蒂設計的東大門設計中心(DDP)。首爾市政府把造價約一三五億台幣,現代感十足的建築蓋在這裡,而非繁榮的江南區。

即使擁抱自由貿易,韓國政府從來沒有放棄主導產業政策,對未來產業大力投注資源。更值得台灣玩味的是,幾乎所有韓國受訪者都不避諱告訴你:FTA就是政治。

第三幕 沒錯!FTA就是政治

在韓國採訪會發現,整個社會對於韓國資源貧瘠,必須依賴外貿的共識很高。但台灣能複製韓國的FTA策略嗎?答案多半是否定的。

現任總統首席經濟顧問、韓國國民經濟諮詢會議副議長玄定澤認為,韓國能夠成為FTA的樞紐,是因為韓國不是大國,跟任何國家簽約都沒有太大的政治敏感性。

「在WTO談判受阻時,美國如果跟日本談FTA,政治意涵就很強,」他舉例,大國具有維護國際秩序的責任與義務,動見觀瞻,相對來講,韓國沒有包袱。

韓國的FTA網絡就是國際政經環境中,玩出來的權力平衡。

美韓FTA是在反美形象最鮮明的總統盧武鉉時代開始談。最親美的總統李明博對於美國倡議的TPP不願表態,直到中國表示「理解」。

「沒有人在意跟加拿大、澳洲、甚至跟歐盟簽約。但跟中國、美國、日本這種大國簽約,一定有國安意涵,」《國際先鋒論壇報》駐韓記者崔尚勳說。

每個國家有自己的命運。朝鮮半島的權力平衡難以複製到台灣海峽。但韓國簽署FTA的謹慎與準備,卻值得參考。

一九九八年在金大中總統辦公室任職的玄定澤說,韓國與智利的FTA談判,一共花了四年,在國會就審了兩年。國會還通過了FTA特別法。韓國直到準備了八年後,才與主要貿易伙伴美國、歐盟展開談判。

第四幕 FTA退燒!強勢朴槿惠上場

FTA在今日韓國早已不是熱議的話題,彷彿這個在台灣尚無定論的方向,在韓國已經是「完成式」。歲月號船難發生前,首爾滿城熱議的話題是「經濟民主」。

在韓國長大,台灣經濟文化駐韓代表處顧問夏廣輝,近日對於總統朴槿惠印象最深的是三月二十日,電視直播的「第一屆規制改革部長會議兼官民聯合規制改革檢查會議」。

扭轉大企業與小企業失衡,法規鬆綁,方便中小企業創業做生意,是朴槿惠最重要的競選政見。上任一年來,她每個月在青瓦台舉辦部長會議,但遲遲無法氣象一新。

三月,她臨時決定延後三天召開部長會議,並開放邀請中小企業主與會。讓官僚直接面對中小企業負責人,再由她親自追問、仲裁,並由電視直播所有過程。會議只有開始時間(下午兩點),不設定結束時間,談到沒有問題為止。

「我將會自己親自追蹤與處理法規改革的所有環節,」有「冰公主」之稱的朴槿惠一開始就宣示。

會議最後在晚間八點多結束。活生生地讓全民目睹了官僚緊張,朴槿惠犀利追問,強勢裁決的過程。

那場會議,解禁了韓國行之有年,網購得填身分證字號的規矩。因為朴槿惠震怒,為什麼不能鬆綁,害韓國企業沒有辦法搭上韓劇《來自星星的你》熱播的商機,賺到中國大陸網民的錢。原本禁止的街頭快餐車,會議後也將鬆綁。「這是老百姓會有感,直接感受政府有意要做改革的方法,」夏廣輝觀察。

「大企業與小企業的平衡,不僅是總統,也是所有政治人物都無法忽略的議題,」玄定澤說,「台灣羨慕韓國,但在這點上,韓國嫉妒台灣。」

台灣中小企業提著皮箱闖天涯的創業家精神,是韓國最羨慕台灣之處。因為韓國中小企業只有一五%做外銷,其餘都依附大企業或從事本土服務業。也因此,自由貿易激化了韓國社會大小企業間的對立。

第五幕 貧富兩極!極端厭惡財閥的社會

明日的台灣,希望追上今日的韓國,能夠重新稍稍走回世界經濟的中心。但明日的韓國人卻希望能多些台灣一直以來的藏富於民,不要讓財閥壟斷韓國人所有的生活。

朴槿惠要處理的,是個連船難都能導向大企業與政府官商勾結,極度反財團的韓國社會。

韓國前三十大財閥營業額佔GDP比例,在亞洲金融風暴前是三九%,二○一二年已高達八二%,幾乎能掌控整個國家。

替韓國創造了出口數字的大財閥,其實只貢獻了五%的就業。大財閥卻不斷跨行進入日常民生行業,九成受雇者直接受到衝擊。

韓國民眾原本希望調降進口關稅,能平抑物價。但連韓國政府智庫都舉智利紅酒為例,坦承毫無降價。韓國薪資追不上物價的狀況,比台灣還嚴重。

韓國失業率雖然比台灣低,但大學生平均面試三十次才能找到工作。兼職、契約工或領日薪的非典型就業高達三三%,遠高於OECD平均的二五%、台灣的六.九四%。韓國非典型就業者的薪資只有正職的五五%,社會保險不足,存在嚴重的歧視。

而韓國的自殺率,從金融風暴後就一直降不下來。

韓國知名作家孔枝泳說,自殺盛行,那是因為絕望。席捲亞洲、製作愈來愈精美的韓劇,是韓國人現實生活的止痛劑。但戲劇與現實人生落差愈來愈大,「希望是人的生命線啊!」她說。

「南韓模式是個不快樂的藥方,」韓裔劍橋大學經濟學家張夏準曾批評。

第六幕 時空凍結!走進江南貧民窟「九龍村」

在富豪聚集的江南區,距離首爾高級私立中小學密集、跨國企業總部雲集的宣陵地鐵站,不到半小時,就是首爾最大的貧民窟九龍村。

一九八八年,為了舉辦漢城奧運,市政府淨空首爾市內的貧民區,將貧窮驅趕於此。如今這裡居住了兩千四百位貧民。

江南區大部份早在七○年代就已經鋪上柏油,因為不在泥巴堆裡玩,那時出生的小孩被稱為「乾淨世代」(Dry Generation)。但九龍村依舊是黃土路。

冬天時,天然氣還沒通的九龍村,只能燒煤球。在這裡,一樓的水泥屋屬「高級住宅」,因為其餘的「家」,都得依附著它,用木板、塑膠布、廢棄的廣告看板,寄生搭砌。

儘管出發前就知道這裡是貧民窟,但二十年前曾拍攝台北林森北路十四、十五號公園拆遷案,攝影記者王建棟依舊辭窮,只能不住地搖頭:「這裡比十四、十五號公園都不如。」

「這是被掃到地毯下的貧窮,」加拿大籍攝影師史托伯格(Mike Stulberg)形容。

「FTA是新自由主義的極大化,為了一%,要犧牲九九%國民的利益,」代表一五○個公民團體發言的朱帝俊憤怒地說,「大多數人民的確對自由貿易存有幻想,但十年來,實際的生活卻更辛苦。」

玄定澤持平地說,貧富差距惡化的根源是結構轉型,但全球化的確加速了結構轉型,縮短了調整時期。而這是韓國當前最大的挑戰。

除了立法禁止大企業以不合理的商業條件剝削下包商,朴槿惠也希望透過法規鬆綁,創造新創業機會。

「新政策成功的關鍵是要創造新文化,需要強勢的領導,很強的執行力,」韓國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金俊經透露,研究院正在替朴槿惠研擬一套法規鬆綁的考評系統。

韓國政府與大財閥間千絲萬縷的政商關係,讓朴槿惠必須直播部長會議,才能宣示決心。顯示改革很難進行。

經濟學教科書裡,假設在贏家通吃的世界,人人都可以自由轉換到贏家行業,農民、縫紉女工可以進半導體、汽車廠工作。所以,自由貿易下,不會有失業問題,資源可以最有效使用。但現實生活裡,紡織工廠的失業女工無法進入無塵室,失去的焦躁、碰壁的絕望、比較的嫉妒,都是椎心之痛與人性的試煉。

韓國的六幕劇,對一樣資源貧瘠、需要仰賴國際貿易的台灣,是最好的前車之鑑。(獨立記者楊虔豪協助採訪)



2014年4月9日 星期三

2014/4/9 「何榮幸:「太陽花世代」開創民主契機」

何榮幸:「太陽花世代」開創民主契機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期 作者:何榮幸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王建棟
不管太陽花學運將如何落幕,這群年輕人都將開創台灣民主深化的契機。他們已一舉超越意識形態與藍綠黨爭的泥淖,創造出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新時代。

不論太陽花學運如何落幕,經過這次抗爭洗禮,開始關心公共議題的無數年輕人,都已形塑了屬於他們的「太陽花世代」。

這些年輕人將帶著獨立思考,在人生路途中,繼續跌撞與探索;而這個世代則已開創台灣民主深化的契機。

台灣民主被認為只具形式、未能深化,一大原因是社會只有「選民」、缺少「公民」。選民多以意識型態及藍綠政黨為依歸,但公民才有能力掙脫兩極對立而監督公共政策。

三一八太陽花學運發展至今,只要親身到過靜坐現場的人都會發現,這場學運不但把藍綠兩大政黨都遠遠拋在腦後,更一舉超越了之前深陷藍綠之爭的幾個世代。

到目前為止,這場學運的兩極性格是:一方面,學生長期佔領國會,甚至一度攻佔行政院,其激進程度遠勝於之前所有學運,並且引來破壞法治秩序的強烈抨擊;但另一方面,學生抗爭現場「太有秩序」,從第一分鐘就開始的垃圾回收分類,以及議場外井然有序的規劃動線,都與過往社運極其不同。

為台灣的未來而戰

但無論是哪一種評價,毫無疑問的是,這場學運勢必成為當前年輕世代最重要的集體記憶。這種集體記憶從大埔案、士林王家案、洪仲丘案以來不斷累積,最後成就了集大成的太陽花世代。

大多數靜坐學生不懂服貿協議(又有多少大人真正了解?),也沒有能力分析台灣的經貿與產業出路。

然而,他們知道服貿協議牽涉的台灣與中國互動關係,會深深影響他們的未來;他們也知道當前民主體制已經失靈,以至於政府領導人仰仗國會多數優勢,就可漠視與民意溝通。

當周遭大人們依舊用政黨動員、社會安定等傳統框架來議論時,太陽花世代的年輕人持續讓外界了解,他們是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他們關心台灣的前途,更關心自己的處境,他們不是為了哪一個政黨或政治人物而抗爭,他們是為了自己的未來而走上街頭。

在這樣的基礎上,儘管太陽花世代依舊青澀,他們的行動也有很多需要深刻檢討與反省的地方,但他們已經具備了作為公民的認知與思考,並且比多數不作為的大人們,更有可能讓民主深化。

太陽花學運更不須再與野百合學運相提並論,當前年輕人已經開創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新時代。

太陽花世代一方面反映台灣民主體制出了嚴重問題,另一方面成為補正、甚至翻修民主體制的重要動力。

不論支不支持太陽花學運,關心公共事務的大人們,值得參與這場影響深遠的集體思辨,為深化台灣民主努力。(作者為《天下雜誌》總主筆)



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2014/4/2 「蔡英文:兩岸談判,國會應立法監督」

蔡英文:兩岸談判,國會應立法監督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1
2013-07-24天下雜誌 527期 作者:高有智、何榮幸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2
圖片來源:劉國泰
服貿談判,看在蔡英文的眼裡,認為是因馬總統執政成績不佳,想要拉抬聲望,想要中國讓利,最後反而落入中國的戰略局勢中,失去兩岸經貿的主控權,「全世界都知道,中國是善用經濟力量,達成政治目的。」

從台灣加入WTO至今,台灣最具國際談判經驗與視野者,在朝首推前副總統蕭萬長,在野則是前民進黨主席蔡英文。

剛從以色列訪問回台的蔡英文,對於兩岸服貿協議風暴,有她的戰略思惟與具體建言。

在小英教育基金會辦公室接受《天下》記者深度專訪的早晨,蔡英文忙著逗弄她自花蓮秀林鄉收養的貓「蔡想想」,因為中午她要拍攝宣導愛護動物的公益活動照片。

服貿協議簽署後,蔡英文原只發布新聞稿說明看法,不願接受媒體隻字片語的短暫訪問,幕僚透露,「因為怕一兩句話被放大,會傷害兩岸關係的大方向。」長期參與國際談判規劃,歷任陸委會主委、行政院副院長等職務,讓蔡英文避免淪為制式反應。

蕭萬長在《天下》CWEF夏季論壇致詞時強調,對於ECFA及服貿協議的簽訂,台灣應該以創業家角度看事情,「看到機會,而不是威脅。」

蔡英文並不反對與中國簽署經貿協議,但她認為,服貿協議沒有總體戰略、順序本末倒置,也是弱化國會力量的「不正常談判」。

缺乏總體戰略的不正常談判

「我們應該先談工業產品、商品貿易,最後才會談到服務業,」蔡英文認為,除了少數項目,台灣服務業並不強。應該花更多時間輔導服務業轉型升級,並在WTO架構或國際標準下談判,這樣才可以保障小國的台灣利益。

服貿談判,看在蔡英文的眼裡,認為是因馬總統執政成績不佳,想要拉抬聲望,想要中國讓利,最後反而落入中國的戰略局勢中,失去兩岸經貿的主控權,「全世界都知道,中國是善用經濟力量,達成政治目的。」

外界抨擊陸委會主委王郁琦與海基會董事長林中森,蔡英文嘆口氣說,「換掉以後,還會有其他人嗎?」她認為,只要馬總統是政治目的推動兩岸經貿談判,就算換誰都無濟於事。

談判前應先獲得國會授權

蔡英文無法理解的是,馬政府竟把國會排除在兩岸談判之外。「人民與國會是對外談判時的最大槓桿力量,哪有人會把槓桿扔掉?」眼看立法院即將處理服貿協議,蔡英文主張,立法院應先通過「兩岸談判的監督法律」,比照美國,談判要有國會授權。

她也呼籲,馬政府應該舉辦經濟國是會議,討論兩岸經貿談判與年金改革等重大議題。

對於蔡英文上述建議,陸委會副主委林祖嘉回應表示,政府的策略是「從台灣走向世界」,大陸既然是台灣最大市場,就應先與大陸簽訂經貿協議,絕對不是為馬總統的政治目的而服務。

至於立法讓國會參與兩岸協議,林祖嘉也不以為然反駁:「這是立法權干涉行政權,」現有法律已足以讓國會監督。

然而,蔡英文最重視的是多元民主價值。她最近去洗髮,洗髮業者很關心未來會因陸資大舉來台,而被迫倒閉。「這些小店遍及街頭巷尾,體現台灣民主多元的價值,對台灣社會很重要。當街邊小店都被取代,民主還有生存的意義嗎?」

以下是蔡英文訪談紀要:

問:妳認為馬政府此次談判,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答:他(指馬總統)沒有總體戰略啊。每一個談判的過程中,一定有產業得利或受害。WTO談判談了十年,我們有明確的戰略目標,台灣受到的衝擊不會那麼大。

談判順序 本末倒置

此次談判的順序本末倒置。當開發中國家經濟成長,面對國際談判時,一定先談工業產品、商品貿易,最後才會談到服務業。

因為服務業是最晚發展出來的,附屬於農、工業之後。但ECFA簽署後的談判,居然倒過來先談服務業。沒有從工業到服務業,沒有從強勢到弱勢,順序不對。

此外,在FTA談判裡面,應優先跟已開發國家談,或是和本國經濟產生互補性比較高的,不會去找一個準備要和你競爭的人談。像韓國就是先跟美國、歐盟、東協談。

兩岸服貿協議最大的問題,就是把台灣和中國的FTA談判,當作是和其他國家的FTA談判,完全沒考慮兩岸關係的特殊性,以及兩岸經濟規模、自由化程度及法規制度的巨大差異,以致談判結果對台灣弊多利少。

馬英九的國內事務處理不好,社會信賴都沒有了,他認為,唯一的政績,只有兩岸。當國內政治陷入頹勢的時候,他要拉抬聲望,只剩兩岸經貿協議這帖藥。這帖藥裡面,他要的是希望得到中國的讓利。

中國讓利程度 不如想像

但你簽署了開放的承諾表,這是授人以柄。當中國選擇不發動的時候,台灣看起來好像還很平安;但當他選擇發動的時候,台灣很快就淪陷了。

問:中共一再宣稱對台灣「讓利」,真的是這樣嗎?

答:中國加入WTO,是以開發中國家身分加入,市場開放程度遠低於台灣。因此,即使給予台灣部份較其他國家更優惠的待遇,也稱不上是讓利。

中國雖然說是開放,但他們還是有很多審批,有很多隱藏的、非貿易的障礙,可以控制要開放給誰。

馬政府最該爭取、對台灣服務業最有優勢的,是中國旅客及海空貨物運輸來台灣中轉的正常化待遇,但馬政府沒有爭取,而且對中國磁吸台灣專業服務人才、將優惠限縮在特區,完全束手無策。

問:服貿協議會對台灣造成什麼衝擊?

答:對中國開放服務業市場,至少必須防範三件事:一,中國藉企業規模優勢,掌控台灣關鍵性行業,例如銀行、電信等具有高度國家安全意義的產業;二,中國為發揮對台灣社會及政治影響力,藉企業數量優勢深入民生行業;三,中國人士藉投資服務業大量登台,影響台灣社會及就業市場。

問:但政府強調會嚴格把關?

答:我以前在陸委會常當「壞人」。但馬政府上台至今,每個機關都不敢做壞人、不肯做壞人,最後就是總統去擋(中國),但總統有政治目的,連他都不敢去擋啊。

要讓國會與人民來監督

問:國會如何監督兩岸談判?如何做到必要的透明化?

答:我主張,立法院在逐條審查服貿協議之前,應該要先通過「兩岸談判的監督法律」。這次爭議這麼大,就是沒有監督。主政者只管他的政治立場,國會一定硬不起來,只好靠法律來監督。除了國會監督,還需要建立產業、公民社會表示意見的機會。

以美國為例,一九三四年起,逐漸形成美國國會授權行政部門,從事貿易談判機制。由國會通過法案,授權行政部門去談判,但規定授權期限及談判重點目標。從談判提案、談判原則的擬定,到談判過程,都有國會議員的全程參與。

例如美國貿易談判代表署(USTR),就由五名國會議員擔任諮詢員,並視談判特殊性,可另由國會增派其他國會成員加入。

問:自由化過程總會有得有失,台灣該如何繼續走自由化的路?

答:經濟規模較小的國家,政府要有清楚的經貿發展思惟和國際競爭策略,台灣要盡最大努力,透過國際多邊貿易體系尋求公平競爭。

台灣也可透過多元的溝通,包括兩岸的溝通,逐步化解參加TPP(跨太平洋經濟伙伴協定)、RCEP(區域全面經濟伙伴協定)等阻力。台灣就算短期內無法簽訂很多FTA,也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輔導產業轉型,這是政府更應該做好的工作。

問:妳認為馬總統第二屆任期內,兩岸關係會如何發展?

答:馬總統將簽署兩岸協議視為最大政績,所以,往往為求快而不計任何代價。這種為談而談、為簽而簽的兩岸協議,對台灣整體利益的傷害愈來愈大,也養大中國的胃口,讓政治協商的壓力提前到來。我們和中國簽經濟協議,背後都是要付出政治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