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蔣勳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蔣勳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4年1月30日 星期四

2014/1/30 「蔣勳:少年台灣 有改變的熱情」

蔣勳:少年台灣 有改變的熱情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1/28
2014-01-22天下雜誌 540期 作者:採訪/狄英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130
圖片來源:黃明堂
在這座島上,掠奪的事情一再上演。但面對一次次的挑戰,「少年台灣」的青春熱情,會創造一次又一次的奇蹟。

二○一三年的台灣,從菲律賓公務船射殺廣大興號台灣漁民事件到洪仲丘案,一路下來,好像沒有一件事是開心的。

但看似沮喪,其實陸續在歸位。

去年,我們都忽略了一件大事:台灣電影終於從新聞局轄下的「文宣」,移歸文化部掌管的「文化」。

去年底的金馬五十是文化部第一次辦金馬獎,五小時的頒獎典禮,我看得真的好感動。它有歷史的回顧,有很多反省,我最高興的是,最佳劇情片給了新加坡這樣一個平實誠懇、毫不煽情的電影《爸媽不在家》。

如果金馬獎不是從新聞局到文化部,李安大概不會做這次的評審團主席。如果他不是主席,不是立足在文化的角度,我要問:「這個電影會不會得獎?」

這麼多年,我作為一個電影及文化關心者,都沒有意識到電影真的不該歸屬在新聞局,沒有去努力爭取,我們知識份子應該反省。電影如果歸屬於新聞局,它就是文宣、政策文宣,它哪裡管文化?

文化部的成立是多麼重要,在建立對土地的文化信仰。

我跟龍部長說,你能不能好好把台灣建築弄一下?她說你別搞錯,建築在營建署,我又恍然夢醒。

台灣是塊年輕的土地

建築如果歸在營建署,它就是工程,哪管文化的層次?所以接下來,我們要不要爭取,建築也從營建署移到文化部,真正建立一個對的文化體制。

我忽然有個想法,過去我們是不是把台灣想得太進步了?

當初,根本就是一個急就章的落難政府,它必須應付很多危機,很快處理。我們一直沒想到,威權留下來的體制可以改革,我們現在才在動。一個新國家的規劃,恐怕現在才開始要真正上軌道去做。

這塊土地還是太年輕。它不是一塊安穩的老土地,也不那麼平穩。就像台灣的地理自然生態,菲律賓海板塊插在歐亞大陸板塊底下,兩邊互相擠壓,所以它一直翹起來增高,構成被河水切割所形成的太魯閣峽谷。

因為這樣的地理特質,台灣會永遠地震,就像蹺蹺板,永遠在崩毀、翹起,一直增高、一直崩毀。

我覺得,年輕就是因為土地本身具有一種騷動性、不安定性,所以構成它某種特殊的自然景觀,也可能構成它民族的某一種特質。

其實台灣在很多危機裡,有點像在刀尖上走。永遠有危機,可是它的美也在這裡。

它的危機本來就是地理給定的條件。可是人在這裡生存,必須挑戰這個部份,必然知道這自然會蘊生出很多大災難,而人度過災難的能力也相對很強。

台灣生態是在這個毀滅當中,這個毀滅會構成它驚人的美。那個美裡面有一種你說不出來的,年輕的力量。美其實是在很多對立衝突裡,要找到它的和諧。文化本來就是兩難,可愛的部份往往也就是它的致命傷。今天台灣文化綜合得這麼複雜,好像是衝突對立,其實裡面可以採取很多平衡。

今天講這塊土地,也有兩難。

當年的開墾,可能破壞一部份自然,卻也造就台灣的經濟奇蹟。過去,台灣每次碰到一個危機,必須當下處理,可是又會有新危機出來,一波接一波。但只要不放棄,就會有應付的能力。

雖然也會沮喪,但罵歸罵,罵完以後,還是有熱情。等到它不講話時,我覺得那是最恐怖的絕望。當我看到台灣亂糟糟的部份,並不擔心,因為我覺得它還是保有某一種年輕的力量,那就是看到這些亂象時,總是要講。

我愈來愈喜歡這個地方的民族性或文化個性,我稱呼它為「少年台灣」,也期待它的青春熱情,可以創造一次又一次的奇蹟。

多講一點「奉獻」的故事

台灣在十七世紀以後,是世界爭霸的一個地方,如果把它定位在清朝或日本,或任何一個政權,恐怕都有偏見。

台灣其實是當時一條大航海路線的一個點,根本不屬於任何地方。有人來這裡掠奪,有人來這裡奉獻,這就是台灣。我覺得,掠奪的故事不是不能講,可是多講一點奉獻者的故事,就會建立起它的希望。

這塊土地必須建立起文化的信念,超越政治、黨派、族群的魔咒。

電影《爸媽不在家》中,小男孩家樂因為打傷同學而受鞭刑。當他受鞭刑前,觀眾聽到旁白是所有新加坡公民要宣誓入籍的內容:我們是新加坡公民,誓願不分種族、言語、宗教,團結一致,建設公正平等的民主社會,並為實現國家之幸福、繁榮與進步,共同努力。

如果要入籍台灣,是不是也有那個東西?我知道入籍美國或任何國家都有一個公民宣誓,可是我們已經把公民宣誓當成一個教條。

這位二十九歲的新加坡導演陳哲藝,居然把公民宣誓重新唸一次,哇,我真是要掉眼淚,原來新加坡真的相信,公民宣誓是這麼榮耀、高貴的信仰。但片中這個小孩卻恰恰好反映族群上的歧視與污辱,他要為此受鞭刑,我真的覺得,這年輕導演太了不起。

他觸碰了菲傭的問題,這問題在台灣、香港,遠比新加坡早、也嚴重,可是我們沒有人碰。我相信整體華人世界有很多問題其實是一樣的,應該一起討論,將來不同體制的華人一起共同構想未來。

過去,台灣會不會有點只看到自己的問題了,所以焦慮、不安、煩躁。如果把視野打開,把問題變成不同體制裡,華人國家共同的問題,會有更多互動。前幾天,我去看了國光劇團學生的歌仔戲演出《大湧來拍岸——台灣子婿.馬偕》。神父馬偕來台灣宣教,傳播他的信仰。當他幫民眾拔牙、治好鄉親的肚子痛時,他會對病患說,「你要說,我誠心所有讚美主。」那就是他的信仰。

而我們就是要找回那個東西:你到底信仰什麼?這塊土地上,不管你信仰什麼,你必須把那個信仰標舉出來。不然,就變成惡鬥。

台灣的歷史沒有傳承,而美是一種和諧。你沒有對前面的尊重,你不會美。我們一直在拆前朝的東西,沒有延續,它的美根本建立不起來。

少一點謾罵 多一點行動

今天,那個掠奪的力量跟奉獻的力量可能都還存在。不管是國際掠奪、財團掠奪,還是有掠奪事件在發生。可是奉獻的力量,一點都沒有弱,就像歌仔戲裡的馬偕一樣。我們必須要在掠奪與奉獻裡,自己努力地往奉獻那邊多做一點。

我想,二○一四年應該從兩個部份著手:一是公部門的體制改革,另外是每個人去行動,用公民意識來監督公部門,把體制做好的調整。因為任何社會都不可能只靠公務員,就可以全部管好。

體制可以修法去改革。立法院如果沒有做到,我們就從小市民的公民意識著手。譬如,為洪仲丘案上凱達格蘭大道的,都是小民眾,這些民眾在問:這個體制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軍中老是有搞不懂的黑幕?大家希望搞清楚。我們是不是可以在每一個環節裡,先把立法健全起來?

台灣的希望,亟需要每個人建立公民意識——權利、義務雙向的公民意識。我們現在常常只講權利,不講義務,甚至讓民主被誤解為一種自私、個人的自私。這不叫公民意識。我覺得社會的焦慮也在這個部份。

台灣可不可以建立「盡義務的公民意識」。如果你真的愛這塊土地,你要知道,真的身體力行。撿起地上的紙屑,比你罵十句還有用。

就像台東池上現在很美,是因為公民意識真的起來了。梁正賢帶領農民展現公民意識,要求電力公司必須拆掉路燈,否則植物晚上因為光照不能休息,稻米品質就不會是最好,無法取得國際認證。

池上為了爭取歐盟買它的米,發揮公民意識。後來,電力公司真的拆掉路燈,才有那麼美的池上,才有金城武為主角的廣告片可以去拍攝。

公民意識美了,才有好的環境。只要感覺到對這塊土地的一花一草都有責任,去身體力行地去做。我真的很盼望,像《天下》這樣已經在台灣努力了這麼久、幾十年的刊物,可以再一次號召這塊年輕土地的熱情。(司徒嘉慧整理;李郁欣、陳歆怡逐字稿整理)



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2013/11/6 「蔣勳:一天有24小時漫長,我們能不能留18分鐘給一首詩?」

蔣勳:一天有24小時漫長,我們能不能留18分鐘給一首詩?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3/11/5
作者:Aler(撰稿)2013/11/03

願──作者:蔣勳

我願是滿山的杜鵑 只為一次無憾的春天
我願是繁星 捨給一個夏天的夜晚
我願是千萬條江河 流向唯一的海洋
我願是那月 為你 再一次圓滿

如果你是島嶼 我願是環抱你的海洋
如果你張起了船帆 我願是輕輕吹動的風浪
如果你遠行 我願是那路 準備了平坦 隨你去到遠方

當你走累了 我願是夜晚 是路旁的客棧 有乾淨的枕席 供你睡眠
眠中有夢 我就是你枕上的淚痕

我願是手臂 讓你依靠
雖然白髮蒼蒼 我仍願是你腳邊的爐火 與你共話回憶的老年

你是笑 我是應和你的歌聲
你是淚 我是陪伴你的星光

當你埋葬土中 我願是依伴你的青草
你成灰 我便成塵
如果 如果你對此生還有眷戀
我就再許一願 與你結來世的姻緣

人如百代過客,在天地之間渺如蜉蝣,人生底的歡聚散宴,就如月亦有圓缺,蔣勳誦念的《願》是承諾的相願,抓緊思念的源頭。


蔣勳:「用十八分鐘去對抗所有的苦難跟殘缺。戰爭太多、戰亂太多、流亡太多,會特別懂得圓的渴望、期待的渴望。」

團圓,是因分離感太強、殘缺太難耐;團圓,是一團思念。


中國人自古重視團圓節慶,一月十五元宵節與家人歡聚、七月十五中元節,得到水裡放水燈招喚沒有主人的亡魂與凡間共樂、中秋佳節則是與家人團圓、烤肉,

「團圓」儼然成為文化,是民族的渴望。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蘇東坡在《水調歌頭》中幻想自己天上遊仙之景,除顯現出世、入世的矛盾與糾結感,更是道盡思念久未聚首的弟弟。他對團圓的渴望就是因為有太多太多的殘缺感。

詩,或許讓人誤會,務實的人以為詩裡的風花雪月、千古風流只是團霧,若是沈浸太久便會瞬然墜入虛無縹緲的空間,然而詩卻是無形,詩可以是樂趣、溫存,詩的未知與飄渺,如覃子豪所說:「詩是游離於情感與志趣以外的東西,而這東西是一個未知,在未發現它以前,不能定以名稱,它像是一個假設正等待我們去求證。」

而蔣勳認為的詩是一股心底的共鳴,是寬廣的愛,因為詩安慰了好多好多的人。關於愛,蔣勳認為:「愛是喜悅,可以分享;愛是苦難,可以分擔。」因為如此,愛可以在不同的文化中得到一股共鳴的震盪。愛已不是文字、不是內容,愛如詩,包覆著厚重的暖度。

我們遺忘我們的語言有多麼古老,我們遺忘我們的語言在那麼遠古的時代在空氣裡愛的震動,「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靡靡…」,此句出自詩經中《采薇》,談的是出征男子與在故鄉等待女子的相戀情懷,簡單的句子,傳達的是無盡的思念,哀傷的情緒在唱出口時,釀造了一股巨大的震動。

詩,在靈魂裡震盪

無論是悲傷的句子、喜悅的句子,詩,都不是把文字堆疊這麼簡單而已。

早期的詩是一團能量,是用語言朗誦、耳朵聆聽,如中國的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是種田男女唱出來的;這首詩讓當時所有不視字的人朗朗上口,曖昧的氣氛在時代裡流傳、竄動;西方的荷馬史詩、希臘史詩則是拿樂器彈唱,傳奇的英勇神蹟在人間廣傳。

每個民族被稱為「詩」的,都是從聲音的開始,並不是是從視覺而是由聽覺轉換,文字的記載都是後期的事。然而,聽覺總比視覺還能產生共鳴,這個共鳴是非關語言的,詩存在一種感覺,你可以從轉字起伏感受文化的渲染力。

留給生命18分鐘

現代的詩少了聲音的結合,只有文字的意向,然而空間的感受才是強烈的,蔣勳:「我們少掉了空氣裡的震動,愛與同理心。」我們並不需要用視覺才能理解生活,用心體會反而更能產生共鳴,情感是無垠的潮汐,一坡一坡的波浪翻騰再起,因此,人若是可能在一天內預留18分鐘給一首詩;在一年內保留18分鐘給一首詩;在一生之中安排18分鐘給一首詩,或許,詩將成為生命的救贖。

詩,因為無聲,所以僅能退一步,若是生而為人能重視自己預留的18分鐘,或許你會真切地從心坎間聽到月亮升起的聲音、花開的聲音、河流潺潺流去的聲音。

生命偶如寒火,冷冷的火芯,卻仍留下灼燒的愛,或許,每天留給一首詩18分鐘,對忙碌的人更是苛求,但若是每天願意留18分鐘給摯愛的人就不算苛求了。

蔣勳:「台灣是個很小的島嶼,像個嬰兒,周圍的海洋是母親。」

蔣勳的18分鐘是首詩,是送給台灣的禮物,邀請我們與海洋對話,傾聽海洋的聲音,這一瞬間,台灣人團圓團聚。

若18分鐘能當作禮物送給朋友,你會怎麼做?

(本文轉載自TEDxTaip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