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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14日 星期一

2014/7/14 「詩人陪我走過迷惘年代」

詩人陪我走過迷惘年代

摘錄自:講義雜誌電子報                      2014/7/9
文/李翊菱

講義雜誌電子報 - 20140714
多年前,我有幸與三位文化界重要人士合影。
最左側為首都藝術中心董事長蕭耀,
中間為余光中先生與我,
最右邊則為名畫家徐畢華(圖/李翊菱)

如今我們已走入熟齡,經常覺得自己是幸福的。那是因為在生活困頓的年代,除了努力打工外,我們追求崇拜的卻是詩人的智慧。藉著詩文抒發內心的憂傷、焦慮,順而珍藏值得學習的人生榜樣。因為我們清楚當時要追求黃金鑽石的機會,比摘天邊的一顆星還遙遠。曾幾何時,我們生長的時代,居然成為戲劇劇本的寵兒,也被形容是「大時代的故事」。此時我又哭又笑。我們的生活內容,萬萬沒想到會成為一種值得傳播的文化。曾幾何時,我們也已經走出狂飆迷惘的青少時期,又走入哀樂參半的中老年。即使如此,我依然相信就是當年所典藏的文人智慧,使我在人生過程的每一個環境裏,都能安然度過,走得穩當,甚至是傳給後人最好的生命禮物。

當年同學與同學之間,相互交流的語言是多元的。從未覺得有族群的分別,單純認定我們就是同文同種的有緣人。也因為多種方言的對談,使得生活更有樂趣。成年後大夥兒相約度假,我們的休閒生活是騎單車踏青,單車的掛籃裏總會輪流帶著幾本詩集。同學們各有所長,能以家鄉之聲吟詩,唱詩、誦詩。有一回男同學帶了高粱酒,我帶著余光中的《白玉苦瓜》詩集。我們用一只小酒杯,輪流啜飲,輪流吟唱。想想有一點不衛生,但當時的清貧食物,反而是最能維持健康的養身良方。

一九七四那一年,我買了一本大地出版社的詩集,愛不釋手。副修聲樂的我忘情地唱著余光中的〈鄉愁〉:「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長大後,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而現在,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隨著時代變遷,二○○七年我到上海演講,爾後朋友帶我到處遊玩。歷史情懷使我想起余光中的這一首詩。余先生善用空間鋪陳,簡單幾句便能寫出一部戰爭帶來的殘酷生活史。回臺灣後,在旅遊照片旁寫下這詩,為了紀念已經辭世的父親。安慰自己是陪伴父親的靈魂,代替他走一遍他生長的故鄉。

那晚我再次唱著〈鄉愁〉,是淚流滿面,哽咽不已地思念著爸爸。沒有過多物質誘惑的年代,因為讀詩生命才能溫故,才能知新。藉著詩人敏銳的觀察,同時傾聽著自己的聲音。詩人為我們寫出相同的心聲,讓閱讀者情緒有了出口,不論哭或笑,情緒張力得以宣洩,正是驅使我們性格穩定的能量來源之一。

十多年前受邀參加國家音樂廳舉辦的音樂會,我奉命陪伴余光中先生,心中大喜。能在中年時候遇見青少時期的偶像,圓夢的同時更體悟了大師的溫厚性情。音樂會的前一晚,用餐後送余老師回下榻處。次日再接余老師到音樂廳時,他問我:「胃疼好些沒?」我十分驚訝。原來,前一天與我們同行的友人曾輕聲提起我的胃痛。余老師悄悄地記住,再見面時表現了他的關懷之意。雖是一個小動作,卻讓我銘記在心一輩子。詩人的關懷,也再度影響了我的性格發展。誰說偶像崇拜,一定是電影明星或歌星呢?

我生長在物質貧瘠的年代,但能甘之如飴一步一腳印的成長。確信這是文學家的告白,帶著我們如何看自己的人生。「The grass-blade is worthy of the great world where it grows.」藉著泰戈爾的詩證明,人活著沒有卑微的問題,不論遭逢何種困境,只要問心無愧的在生命崗位上努力,每個生命都是值得的。正如泰戈爾的形容,即使一葉小草,都可以無愧於它生長的天地。

臺灣的青少年是國家重要的棟梁,他們需要好的人生榜樣。我們要不要帶頭重新啟動文化的力量,陪伴孩子閱讀紙本文學?讓人生種種挫折而得的成熟經歷,運用文學裏的哲思和孩子一起探討人生。別讓自己和孩子,在生命旅途中有悔憾的機會。請引領青少年去追求與崇拜詩人的智慧,以此打造生命的品德,勝於歇斯底里的在街頭吶喊。其實,我們並不卑微。



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2013/11/6 「蔣勳:一天有24小時漫長,我們能不能留18分鐘給一首詩?」

蔣勳:一天有24小時漫長,我們能不能留18分鐘給一首詩?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3/11/5
作者:Aler(撰稿)2013/11/03

願──作者:蔣勳

我願是滿山的杜鵑 只為一次無憾的春天
我願是繁星 捨給一個夏天的夜晚
我願是千萬條江河 流向唯一的海洋
我願是那月 為你 再一次圓滿

如果你是島嶼 我願是環抱你的海洋
如果你張起了船帆 我願是輕輕吹動的風浪
如果你遠行 我願是那路 準備了平坦 隨你去到遠方

當你走累了 我願是夜晚 是路旁的客棧 有乾淨的枕席 供你睡眠
眠中有夢 我就是你枕上的淚痕

我願是手臂 讓你依靠
雖然白髮蒼蒼 我仍願是你腳邊的爐火 與你共話回憶的老年

你是笑 我是應和你的歌聲
你是淚 我是陪伴你的星光

當你埋葬土中 我願是依伴你的青草
你成灰 我便成塵
如果 如果你對此生還有眷戀
我就再許一願 與你結來世的姻緣

人如百代過客,在天地之間渺如蜉蝣,人生底的歡聚散宴,就如月亦有圓缺,蔣勳誦念的《願》是承諾的相願,抓緊思念的源頭。


蔣勳:「用十八分鐘去對抗所有的苦難跟殘缺。戰爭太多、戰亂太多、流亡太多,會特別懂得圓的渴望、期待的渴望。」

團圓,是因分離感太強、殘缺太難耐;團圓,是一團思念。


中國人自古重視團圓節慶,一月十五元宵節與家人歡聚、七月十五中元節,得到水裡放水燈招喚沒有主人的亡魂與凡間共樂、中秋佳節則是與家人團圓、烤肉,

「團圓」儼然成為文化,是民族的渴望。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蘇東坡在《水調歌頭》中幻想自己天上遊仙之景,除顯現出世、入世的矛盾與糾結感,更是道盡思念久未聚首的弟弟。他對團圓的渴望就是因為有太多太多的殘缺感。

詩,或許讓人誤會,務實的人以為詩裡的風花雪月、千古風流只是團霧,若是沈浸太久便會瞬然墜入虛無縹緲的空間,然而詩卻是無形,詩可以是樂趣、溫存,詩的未知與飄渺,如覃子豪所說:「詩是游離於情感與志趣以外的東西,而這東西是一個未知,在未發現它以前,不能定以名稱,它像是一個假設正等待我們去求證。」

而蔣勳認為的詩是一股心底的共鳴,是寬廣的愛,因為詩安慰了好多好多的人。關於愛,蔣勳認為:「愛是喜悅,可以分享;愛是苦難,可以分擔。」因為如此,愛可以在不同的文化中得到一股共鳴的震盪。愛已不是文字、不是內容,愛如詩,包覆著厚重的暖度。

我們遺忘我們的語言有多麼古老,我們遺忘我們的語言在那麼遠古的時代在空氣裡愛的震動,「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靡靡…」,此句出自詩經中《采薇》,談的是出征男子與在故鄉等待女子的相戀情懷,簡單的句子,傳達的是無盡的思念,哀傷的情緒在唱出口時,釀造了一股巨大的震動。

詩,在靈魂裡震盪

無論是悲傷的句子、喜悅的句子,詩,都不是把文字堆疊這麼簡單而已。

早期的詩是一團能量,是用語言朗誦、耳朵聆聽,如中國的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是種田男女唱出來的;這首詩讓當時所有不視字的人朗朗上口,曖昧的氣氛在時代裡流傳、竄動;西方的荷馬史詩、希臘史詩則是拿樂器彈唱,傳奇的英勇神蹟在人間廣傳。

每個民族被稱為「詩」的,都是從聲音的開始,並不是是從視覺而是由聽覺轉換,文字的記載都是後期的事。然而,聽覺總比視覺還能產生共鳴,這個共鳴是非關語言的,詩存在一種感覺,你可以從轉字起伏感受文化的渲染力。

留給生命18分鐘

現代的詩少了聲音的結合,只有文字的意向,然而空間的感受才是強烈的,蔣勳:「我們少掉了空氣裡的震動,愛與同理心。」我們並不需要用視覺才能理解生活,用心體會反而更能產生共鳴,情感是無垠的潮汐,一坡一坡的波浪翻騰再起,因此,人若是可能在一天內預留18分鐘給一首詩;在一年內保留18分鐘給一首詩;在一生之中安排18分鐘給一首詩,或許,詩將成為生命的救贖。

詩,因為無聲,所以僅能退一步,若是生而為人能重視自己預留的18分鐘,或許你會真切地從心坎間聽到月亮升起的聲音、花開的聲音、河流潺潺流去的聲音。

生命偶如寒火,冷冷的火芯,卻仍留下灼燒的愛,或許,每天留給一首詩18分鐘,對忙碌的人更是苛求,但若是每天願意留18分鐘給摯愛的人就不算苛求了。

蔣勳:「台灣是個很小的島嶼,像個嬰兒,周圍的海洋是母親。」

蔣勳的18分鐘是首詩,是送給台灣的禮物,邀請我們與海洋對話,傾聽海洋的聲音,這一瞬間,台灣人團圓團聚。

若18分鐘能當作禮物送給朋友,你會怎麼做?

(本文轉載自TEDxTaip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