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頸拼業績，收下巴待人
摘錄自：Cheers雜誌電子報
2014/8/21
2010-03
Cheers雜誌114期
作者：史書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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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黃建賓 |
剛結束在巴黎為期3週的總裁特訓課程，接任台灣總裁的第二天，陳敏慧接受《Cheers》雜誌專訪。她談工作、談家庭、談女性經理人在職場上的取捨。
在化妝品界，和「天后」兩字幾乎可以畫上等號的陳敏慧，在今年2月正式從化妝品香水事業部總經理升任為台灣萊雅總裁。這次升遷，陳敏慧將寫下兩個紀錄：成為目前萊雅集團中唯一的女性地區總裁；同時也是台灣萊雅在台20餘年的首位本土總裁。
2月2日接受採訪這天，是陳敏慧正式升任台灣萊雅（L'OREAL）總裁的第二天。幾天前，她剛從英國倫敦回來，完成了3個星期的「總裁特訓課」。20幾天裡，陳敏慧見了超過100位全球萊雅高階主管，當然也包括首席執行長安鞏（Jean-Paul Agon）。
2009年11月13號星期五，台灣萊雅對內宣布陳敏慧將升任台灣萊雅總裁，她在這個全球最大化妝品集團內寫下2項全新紀錄：第一，在萊雅集團53個地區總裁中，只有台灣與新加坡市場由出身於本土的總裁擔綱；而陳敏慧更是全球萊雅目前唯一的女性地區總裁。
回想起知道的那一刻，陳敏慧笑著說，她其實並不意外，因為前年底績效考核時，她已經展現出「準備迎接更大挑戰」的企圖。
去年底她到上海出差，與萊雅亞洲區高階主管之一在外灘餐廳碰面：「妳說想要更大的挑戰，如果讓妳接任台灣總裁如何？」沒想到話剛說完，餐廳外天空就放起煙火，那位主管忍不住當場笑說：「oh, it's a good sign（這是個好預兆）！」
陳敏慧的升任，的確將為台灣萊雅帶來新氣象。而她能夠出線不是沒有原因：不但實績出色，更有直達集團核心的完整歷練。
在業界，陳敏慧素有「化妝品天后」的稱號：從2004年到2009年擔任萊雅第一大部門——化妝品香水事業部總經理期間，她帶領員工600餘人，為旗下品牌LANCOME、植村秀（shu
uemura）、Kiehl's、BIOTHERM、GIORGIO
ARMANI品牌每年創造新台幣數十億元的業績，任職5年，部門業績成長25％。
台灣萊雅外派法國總部的第一人
但另外一個別人難以企及的因素，在於她不僅熟悉台灣市場，更是台灣萊雅第一個外派到法國總部，實地浸淫企業核心文化的經理人，這對建立來自總部的信任與授權，幫助很大。
2000年，還是LANCOME品牌副總經理的她，在績效評估寫下：「未來希望有外派機會」，沒想到短短3個月後，公司就通知她：可以去法國總部工作！
表面上令人羨慕，但陳敏慧回頭看這段經歷，卻出人意料地說：「到巴黎兩年，對我其實不是up（向上），反而是down（向下）。」因為職稱上，她從品牌副總經理轉任成專案經理，另外，在異地工作的辛苦，更是難以言喻。
雖然念過法文，當地祕書卻曾以「妳不會說法文，我不幫妳做事，」狠狠拒絕陳敏慧；努力想和大家打成一片，經常和同事一起外出吃飯，但她還是常常當起餐桌上的「陪客」，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那我就和他們約一對一吃飯，對方總會聽到我說話了吧。」不服輸的陳敏慧下定決心，非把法文練好不可，硬是這樣度過兩年，贏得法國同事的認同，也讓這段資歷，成為今天的資產。
事實上，只要和陳敏慧說上3句話，就能感受到她強悍且幹練的特質。當記者和她聊起女性高階主管仍是職場少數，或與女人不熟悉「與競爭共處」有關時，陳敏慧立即反駁：「誰說女人血液中沒有競爭的基因？不然哪來那麼多婆媳問題上演？」
陳敏慧自己認為，影響她個性最深的是當家庭主婦的母親：「她什麼都會做，樣樣都自己來。」
嚴格要求中仍帶有溫柔的體諒
聰明、果決、反應快，讓陳敏慧無法容忍不完美。她做事從不急就章，交報告，3天前就會先準備好，然後每天再看一遍，反覆修正；她更直言自己「沒耐心」，當初沒辦法貫徹小時候的志願，繼續當高中英文老師，就是發現自己無法耐著性子「諄諄善誘」，為學生處理問題；所以現在對員工說話，「只能講1遍、2遍，不能讓我講超過3次。」
不過，這樣不折不扣的「悍將」倒也不是沒有女性脆弱的時候。
「我以前很愛哭，」陳敏慧自己說。
初入社會的頭幾年，她曾在會議上被老闆叨念“even monkey can do it”（連猴子都會做），工作上一遇上難關，就一個人躲進化妝室裡掉眼淚「疏通情緒」。
這個「習慣」，後來卻因為另一半吳俊賢的一段話改變。「他對我說：哭是示弱的表現，還有，不要讓別人以為妳拿眼淚當女性的武器。」從此陳敏慧再也不哭，寧可把情感投射到喜歡的戲劇裡。
雖然不再為工作掉淚，但從自己的體會出發，陳敏慧很能體諒同事在她面前落淚。也因為曾經面對心中的柔軟面，她的管理風格在嚴格要求中仍然保有對人的高敏感度。
「這幾年我學習最多的地方，就是帶人，」本來說話直接，不見得所有員工都能接受，「碰到不同的人，你得用不同的方式去帶，」她說。
懂得收起下巴的「總」字輩
當初面試陳敏慧進入台灣萊雅的人力資源部總經理郭秀君，這10餘年來也從旁看到陳敏慧的轉變。郭秀君形容，多年前的陳敏慧嚴肅又有距離感；但現在的她，糾正員工時還會說：「不好意思，我跟你說這件事其實應該要這樣.....。」
職務愈高，身段更是要柔軟。多年合作夥伴、新光三越商品部經理曹美虹便觀察她，「不只不會發火，還能流露出難得的輕鬆感，這是女性主管難得一見的高EQ。」
2008年面對消費市場震盪、以及緊接而來的金融風暴，經理人無不在業績上力求拼戰，但對陳敏慧來說，這兩年最滿意的成績單，卻不是「數字」上的表現，反而都和「人」有關：近兩年，她大力把部屬推向國際舞台，創下台灣萊雅不少外派先例，從植村秀亞洲總部或Kiehl's紐約總部，都有陳敏慧部屬的外派蹤影。
另一個滿意成果，則是去年執行的「愛小姐」專案，硬是把專櫃小姐的離職率降低一半。
在號稱「一年4大檔，月月有節慶」的百貨公司通路中，曹美虹觀察，陳敏慧是「極少數」的總經理，會親自站上每家分店週年慶現場，趕在開店前為專櫃小姐打氣。
她會帶著員工一起喊「週慶超啪（指週年慶業績達成超過100％）」，幫專櫃小姐製作「必勝」小旗幟，「不過幾秒鐘的開店動作，但她總能有創意的想出各種鼓勵方式。」
讓員工與夥伴知道「我跟你們在一起」，是陳敏慧帶人帶心的做法。特別在2000年，萊雅併購日本化妝品品牌植村秀時，身為植村秀海外第一大市場的台灣，成為各方目光焦點。
2002年從法國被徵召回台擔任植村秀品牌總經理的陳敏慧，花了一個多月，親自跑到植村秀代理商的辦公室和對方同仁一起上班，這個動作讓植村秀多數資深員工後來選擇留下。
「她是個收下巴的人，」每年要和全台超過3,800個廠商合作、看過不少「總」字輩的曹美虹形容陳敏慧，「做到她這個位置後還能如此，實在難得。」
健康第1、家庭第2、事業排最後
一路談陳敏慧的故事，似乎總是平步青雲。但她卻直喊：「很多人覺得我太幸福了，但絕對不是這樣！」當初降調去巴黎，或近幾年進入生涯高原期，長達5年持續擔任化妝品香水總經理，都不是「向上發展」，只是她學會用不同的視野去看待職涯：「工作是一種cycle（循環），你要去接受up and down（起伏），就像產品有生命週期，這是自然法則。」
除了工作有高有低，陳敏慧也得面對女性高階經理人難以避免的課題：在事業和家庭間做取捨。
回到2000年外派法國之際，在「全家人都要在一起」的共識下，當時先生吳俊賢放下台灣花旗銀行消費金融部貸款業務處副總裁的職務，帶著兩個兒子「陪她」到法國工作，最後一家四口還把那段經歷書寫成《那兩年，我們全家在巴黎》一書。
9年過去，現在狀況卻不是「全家人在一起」。為了小孩就學問題，去年，陳敏慧和任職花旗中小企業處副總裁的吳俊賢經過一番討論後，和陳敏慧同年同月同日生、還不滿50歲的吳俊賢，決定在去年6月提早退休，一人帶著兩個小孩在加拿大生活，因為兩人都同意：陳敏慧在台灣更有發展性。換句話說，這也是陳敏慧第一次隻身一人在台灣打拼。
走進陳敏慧才剛搬進去的總裁辦公室，沒有過多的裝潢，幾張家人一字排開的微笑合照，是這5坪大空間裡最引人注目的裝飾。問她看到照片，想念小孩的時候怎麼辦？「我工作時很專心，不會去想家裡的事，」她明快回答。
非常享受工作的陳敏慧，懂得讓先生跟小孩一起參與她的工作，而不是被排拒在外。她會跟先生討論管理課題，升任總裁後首次對內部發表的英文演說，也請在國外念書的小孩就用字遣詞提供意見。
唯一一次在工作上「落跑」的經驗，則看出陳敏慧偶而也有「衝動」的一面。小兒子小學畢業時，在國外念書的大兒子也選在同天返台，但當天陳敏慧必須趕去日本參加植村秀的記者會。當前往機場的車子行經圓山飯店，陳敏慧腦中突然迸出小兒子稍早前對她的撒嬌：「媽，我好失望，為什麼妳不能來我畢業典禮？」
「忽然間，我充滿了罪惡感，」當時陳敏慧決定掉頭回到辦公室。「連我老公都嚇一跳，我會這麼做，」事後說出這段經過，陳敏慧反而笑得很輕鬆：「現在來看，我覺得做得還滿好的。那天是個很棒的family day。」
事業不是陳敏慧人生中唯一的選擇標準。她很清楚自己的排序：「第1健康，第2家庭、第3才是事業。」如同多數外商經理人，也曾有機會前進大陸另闢舞台，但不喜歡當地職場生態的她說：「我知道去大陸能做什麼、會擁有什麼，只是我不想。」她寧願留在台灣，在精緻化的市場裡繼續耕耘。
陳敏慧的取捨哲學，到頭來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我只做自己喜歡的事。」
即將在台灣萊雅展開另一段新的旅程，雖然採訪當天，她忙到連午飯都來不及吃，但陳敏慧看來幹勁十足。
縱使「女力」今天已成為普遍受討論的課題，但在工作中活出自我、得到肯定，在家庭中擁有支持，能與所愛分享成就的女性，仍然不是多數。陳敏慧用自己的故事證明了這不是不可能。
陳敏慧小檔案：
台灣大學外國語文學系畢，畢業後曾做過高中英文教師一年，後赴美國取得MBA學位，回台後先後任職奧美廣告、寶僑家品、台灣萊雅、萊雅法國總公司，在萊雅集團工作14餘年，今年2月正式升任台灣萊雅總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