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智勇：守護四千公頃山林的大地勇士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3/23
2012-03-21 天下雜誌 493期 作者：白詩瑜
 |
| 圖片來源：劉國泰 |
台灣一六七萬多公頃國有林地，巡山員不到七百位，鍾智勇必須負責，近四千公頃轄區。他每天與大自然共舞，巡視連獵人都害怕的山路，只為了守護這塊，台灣最美的綠色基地。
鍾智勇騎著野狼一二五，在屏東縣泰武鄉，不斷凸起又陷落的碎石路穿梭。開車跟在後頭的記者，早因多次的彈跳，暈頭轉向。
鍾智勇突然放慢車速，轉頭對跟在後面的人大喊，「有大冠鷲！」來不及細看，牠已飛走。
繼續快速向前，一處濕滑暗藏石塊處，鍾智勇滑了一下，才又繼續前進。
「哪有遠，」面對記者大喊，這顛簸的三十公里太遠，鍾智勇大笑。他戴上頭巾、背著GPS、拿著航照圖，又在腰間掛上山刀。
他是林務局屏東林區管理處，潮州工作站的巡山員，也是深山特遣隊的隊長。
沿著幾乎看不見的小徑，他還要花五、六小時巡山，巡視有沒有違法濫伐、盜獵的情形，也要記錄植物的生長狀況，確保森林遊樂區步道的安全。
一個月，至少五次的巡護，鍾智勇守護著包含四個林班、近四千公頃的轄區。他就像森林的管理員，細數著山區每一分變化。
軍旅生涯 與山林結緣
看起來不到四十八歲的鍾智勇，有著一九○公分的高大身材，講起他喜愛的山林，精力充沛。
鍾智勇與山的緣分，從軍校說起。長達十三年的職業軍人生涯，在學長的帶領下，第一次登山，就發生高山症、體力不支的情況。但是，看到雨後天晴的靜美山巒，他從此迷上了登山。
退伍後，創業又逢經濟不景氣，同事建議喜愛登山的鍾智勇，報考林務局巡山員。九十年，鍾智勇轉進另一段職涯。
「收入差太多，」鍾智勇不諱言，三萬多的薪資，又沒有升遷管道，跟以前當老闆所經手的資金相比，落差極大。
他一面想著要再創業或轉業，一面跟隨有三十年經驗的資深巡山員上山。這一巡，就巡了近十年。
「看到一次，就感動一次，」鍾智勇每次登山，就會看到野山羊、穿山甲、百步蛇、原生種魚類、紅檜等豐富的生態。
「台灣真的很漂亮，」鍾智勇的笑容，彷彿身處在林木繚繞、鳥唧聲不絕的森林。離開的想法，已經被「興趣結合工作」的幸運取代。
然而，這份工作像是紅玫瑰，美麗卻有刺。
經歷了多次風災，台灣地形大幅改變，鍾智勇被指派成立深山特遣隊，專門深入高山，探詢因風災而許久無人問津的地區。
「他們走的路，連獵人都不敢走，」林務局屏東管理處潮州工作站主任張智強指出。
一片滿目瘡痍的崩塌地，土石鬆動，碎石堆積。一旦踩空，便跌入深谷。
南北大武山，聳立一旁。沿著崩塌地，鍾智勇走到另一頭的轄區，一般人驚聲尖叫一個半鐘頭的險路，他半小時就走完了。
不怕嗎？「不會啦，習慣了。」就像是自己的祕密基地，鍾智勇如魚得水。
抓山老鼠、躲子彈的挑戰
除了要找路、跋涉，還要注意有沒有獵人設下的陷阱、違法行為。
一旦發現跡象，鍾智勇便和隊員，提早一天上山，各處埋伏。不開手機、不照明，只能喝水、吃麵包，伺察四周動態。從傍晚待到天亮，就是為了抓到山老鼠。
「就只能等，」鍾智勇耐住性子，忍受孤寂。甚至，他還要躲避飛來的子彈。
曾經，因天雨路滑，路面從三米塌落剩下五十公分，鍾智勇背著三十多公斤的背包，連人帶車跌落山谷，當場暈倒。
這麼危險的工作，家人不擔心嗎？「我都沒講危險的部份，」鍾智勇笑了笑。
面對一去深山，便要五至十天才能回家的工作，鍾智勇連忙說，比當職業軍人好得多。然而，他也坦言，跟家人相處的時間，確實比較少。
「很有挑戰性。」每次面對不同的山林、步道、崩塌地、各種狀況，都讓鍾智勇樂於挑戰。他還曾拿著一張紅檜巨木的照片，不斷詢問耆老，花了五天，才找到這稀有的紅檜巨木。
各式挑戰，再加上對山林的熱愛，鍾智勇離不開這份工作。
「走累了，我就坐下來，拿出水，靜靜的看著山和雲，」鍾智勇坐在路旁，對著青山，安靜下來，「很舒服，壓力都沒了。」
也因為巡山的路線，並不是遊客常走的地方，鍾智勇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景像。
他蹲了下來，學著山羊叫，離他不到一百公尺的野山羊，就這樣望著他看。半小時的對望和鳴叫，鍾智勇就是山林的一份子。
除了巡護，鍾智勇也各處支援。八八風災造成小林村滅村，鍾智勇和隊員帶了七天的糧食，繞道抵達。看到過去有兩百多個房子，如今只剩下兩個鐵皮屋，鍾智勇眼淚直掉。
「大自然的力量不可抗拒，」鍾智勇學會不跟大自然抗衡。天候不佳，就要撤退。
學山羊叫、被山羌罵髒話
喜愛山林，也希望山林能夠為人所愛，鍾智勇積極推廣山林保育觀念。他時常至社區、學校，講述無痕山林運動，也為山友建構合宜的登山步道。
「你不覺得聽到的聲音變多了嗎？」鍾智勇這麼對民眾說。「晚上聽到山羌一直罵你，會很開心，」鍾智勇笑著說，山羌的叫聲，就像是髒話的頭一個字。
「他很熱心，很有工作熱忱，」張智強說，很多工作，不用指派，鍾智勇就會主動擔當。
但是，一六七萬餘公頃的國有林地，全台灣只有不到七百位巡山員。鍾智勇曾經被虎頭蜂螫到，腫了七天，全身被蚊子叮了三百多個包，「我們沒有危險加給，也沒有山地加給，」鍾智勇無奈的說。
巡山員也面臨斷層的危機。
面對遇缺，只能補約聘人員，巡山員又隨著年歲的增長，體能也下降。但是，要巡的山還是一樣多、同樣險峻，鍾智勇和外勤人員的壓力，愈來愈大。
去年，鍾智勇的膝蓋才剛開完刀。長年累月的負重奔走，對身體是一大負荷。
「能做的盡量做，」面對制度的規定，他只能全力以赴。
隔天，鍾智勇要接受直升機垂降吊掛訓練。像特種部隊，鍾智勇要從直升機垂降而下，並除草開闢停機坪。
後天，他又要上山七天，進行永久樣區調查，建立林木生長資料庫，以推估台灣森林碳吸存量。
一直跑山上，會辛苦嗎？「不會啦，」直望前方的高山，鍾智勇笑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