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最紅日劇《半澤直樹》現象
摘錄自：Cheers雜誌電子報 2013/10/10
2013-10
Cheers雜誌157期
作者：吳佳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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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片來源：緯來日本台提供 |
日本今年最夯的趨勢劇《半澤直樹》，9月22日播出最後一集，收視率果然不負眾望地打破2011年《家政婦女王》的40.0％及2000年《美麗人生》的41.3％，飆到42.2％，關西地區瞬間收視甚至達50.4％，成為21世紀收視率最高的日劇！
這個數字究竟有多厲害？以日劇最興盛的上一個10年來說，收視率達到20％以上並不特別，但是這幾年來不斷下滑，現在若能有10％就算及格，一旦超過20％，從電視台到演員都要謝天謝地。從《半澤直樹》所創造的收視成績，可以想見它的人氣之旺。
這部改編自企業小說《我們是泡沫入行組》及《我們是花樣泡沫組》的日劇，描述泡沫經濟末期（1990年前後）進入銀行工作的主角半澤直樹，20年後成為公司中堅份子後，如何與不合理的上司與組織鬥法的故事。
因為上司的好大喜功及個人私欲，身為部屬的半澤直樹受到壓力，必須聽從指示，貸款給一家看似優良的企業；沒想到3個月後，該公司宣布破產，半澤直樹因此揹上「貸出5億日圓不良債權」的黑鍋，面臨被「流放」的困境。
有共鳴！上班族想「加倍奉還」自身痛苦
「部下的功勞歸長官，長官的過失部下扛」這個職場潛規則放在半澤直樹身上，可說是完全符合。但如果故事只有敘述職場黑暗面，不見得會引起上班族如此廣大的回響及超高收視率。
試想，若你遭遇與半澤直樹同樣的狀況，你會怎麼做？是「老子不爽、不幹了」，還是謹守溫良恭儉讓，摸摸鼻子自認「遇人不淑」，將一切委屈打落牙齒和血吞？
半澤直樹的方法不同——他發誓要用盡手段收回5億日圓，還自己清白，同時將所有屈辱與痛苦還諸當初加害他的所有人。「人若犯我，必定加倍奉還」，這是半澤直樹的信念與生存之道，也讓所有缺乏膽量像他這樣做的人大快人心！
根據日本求職網站BizReach調查，跟半澤直樹一樣在泡沫經濟時期進入職場、現年平均45歲的上班族中，6成2看過該劇，並且有56％的人產生共鳴。對於該劇大紅的原因，多數認為是「主角不向上司屈服的堅強」（63％）、「要上司及當權者『加倍奉還』很痛快」（54％）。
電視劇向來是社會最好的鏡子，事實上，日本近來也不斷出現上班族的「逆襲」。有企業人事顧問公司表示，不少員工一反過去「唯公司命是從」的態度，直指主管「職權霸凌」、公司是「黑心企業」，甚至模仿半澤直樹撂狠話：「人若犯我，必定加倍奉還！」
儘管有評論表示，戲劇終究是戲劇，為了情節張力，不得不讓所有角色正邪分明、舉止誇張，現實生活中不大可能出現這麼極端的狀況，但可以肯定的是，《半澤直樹》確實反映了日本企業的某種現實面，因此能讓觀眾感同身受。
解讀《半澤直樹》現象，其實可以看出日本上班族面臨的困境與自我覺醒。
「心」職災！間接揭露企業變相裁員和霸凌
前《朝日新聞》社論主筆、新聞評論家尾關章指出，業績至上主義、裁員風潮瀰漫整個日本社會，在在讓上班族的肩膀愈來愈沉重。
日本企業過去採用終身雇用、年功序列制度，只要不觸法，員工通常可以一直做到退休，並隨著年資逐步調升薪資，等同將終身託付給公司。因此，就算再怎麼不合理的對待，員工多半能撐過去。
然而，隨著泡沫經濟瓦解，這些制度隨之崩壞，企業為了達到「成本極小化，利益極大化」，開始縮編、裁員，派遣雇用應運而生，讓企業省下龐大的人事費用。
不過，《朝日新聞》報導，派遣員工人數在2008年達到顛峰後已逐年減少，如今企業取而代之的做法，是讓員工在不同公司間「調職」。假設A公司現階段有多餘人力，就與需要人力的B公司結盟，讓自家員工前往上班，如此A公司能減少成本（期間薪水由B公司支付），B公司也不用另外擴編。
這種做法對企業而言是有效運用人力，員工卻充滿不安，不知道目前的工作還能持續多久，不確定能否繼續相信公司。
至於銀行界的調職，除了一般的業務轉調之外，也有《半澤直樹》裡大家最懼怕的「流放」，意即變相裁員，銀行員生涯可能就此終結。而因為此劇蔚為話題，也為真實的銀行員工帶來莫大困擾，一度讓他們出現「反半澤」的聲音，希望電視劇快點結束。
一名剛調職的33歲銀行員工表示，每週日晚上電視劇播出後，媽媽就會打電話關切，擔心他和主角的同梯好友一樣，因為工作壓力得到精神疾病。「我過得真的跟戲裡差不多，已經很憂鬱了，媽媽的電話又讓我眼前一片黑暗......。」
這樣的問題不只出現在《半澤直樹》所描繪的銀行界。因工作產生精神疾病，在日本確實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根據厚生勞動省（相當於台灣的衛生署）6月公布的數據顯示，得到精神疾病、並被認定為職災的人數，2012年共475人，是前一年度的1.5倍，已連續3年創新高；發病主因多來自主管的職權霸凌，例如不合理的工作內容或工作量、遭受生理或心理上的暴力。
日本上班族對於企業與上位者的不信任與不滿，透過「半澤直樹」這位虛構人物，狠毒又犀利地鞭打了在真實世界裡難以撼動的組織與社會，更喚醒了深受壓抑已久的自我與權利意識。
非現實！作者呼籲別只會不滿，做好工作終能逆轉情勢
至於寫出《半澤直樹》原型小說的日本作家池井戶潤，自然不是等閒之輩。
今年50歲的池井戶潤，曾獲得江戶川亂步獎、吉川英治文學新人獎及直木獎等。電視劇播出後，原著《我們是泡沫入行組》及《我們是花樣泡沫組》兩部小說，合計銷售量也從50萬本攀升到200萬本以上。
池井戶潤之所以能寫出如此血淋淋的金融界生態，是因為他本人曾為其中一員。
儘管他從小夢想當「作家」，也不間斷地寫作，但他明白不是說當就能當，慶應義塾大學畢業後，他進入三菱銀行（現為三菱東京UFJ銀行）工作，負責對中小企業放款。直到7年後，因為無法忘懷「作家夢」，他才離職，展開第二段職涯。
先前走過的路，自然沒有白費。正因池井戶潤有過銀行歷練以及與中小企業交涉的經驗，後來才有辦法寫出一部部以銀行或金融業為舞台、寫實又深入的小說。
對於有讀者誤解銀行業的實際運作完全像小說中寫的一樣，池井戶潤在接受日本《宣傳會議》雜誌採訪時表示：「不管看起來再怎麼寫實，寫出來的東西都不會是事實。這就是『小說』有趣的地方。」
他認為，比起故事背景的正確性，小說能否引人入勝，關鍵仍在主角人性的真實性，要讓讀者一邊想像主角的個性、一邊融入情節。因此，他特別講究人物設計的細節，用文字將角色內心描繪得淋漓盡致。
對於日本、台灣、中國及香港等地上班族對於「半澤直樹」角色的認同，池井戶潤表示，現實世界裡還是不要學半澤直樹比較好。但他也指出：「光是『心懷不滿』其實很可惜。若能全心全意做好每個工作，終有一天能夠逆轉情勢。」
儘管《半澤直樹》已經落幕，但在觀眾心中掀起的效應，想必還會持續發酵。兇狠地大喊「加倍奉還」，不見得是真實世界中最好的選擇，但至少可以時時提醒自己，心中永遠都能有個充滿勇氣的「半澤直樹」。
日中對照
《半澤直樹》劇中名言精選
“人の善意は信じますが、やられたらやり返す、倍返しだ、それは私の流儀なんでね。”
我相信人性本善，但人若犯我，必定加倍奉還，這就是我的作風。
“部下の手柄は上司のもの、上司の失敗は部下の責任。”
部下的功勞歸長官，長官的過失部下扛。
“人と人との繋がりだけは大切にせなあかん。ロボットみたいな仕事だけはしたらあかんど。”
一定要珍惜人與人之間的交往。絕不能像機器人一樣的工作。
日本趣味調查
7成上班族，沒糾正過上司錯誤
《半澤直樹》中，主角正氣凜然的直指上司錯誤、要求更正，真實的日本職場又是如何呢？《R25》雜誌調查指出，25～34歲男性上班族中，66％沒有糾正上司的經驗。
難以指正的項目多半跟個人「服裝儀容」有關，例如「假髮歪了」（87.5％）、「牙齒上沾有海苔」（80.5％）、「頭髮亂翹」（71.5％）。雖然跟工作無關，但這些情況卻讓很多上班族困擾：「到底該不該跟主管說？」
至於部屬較容易指正上司的，則像是「叫錯同事名字」、「搞錯工作行程」（皆為75.5％），或是「搞錯客戶名稱」（65.5％）這類會造成同事或客戶不悅、危及工作的錯誤。
實在不得不說時，該怎麼辦？有7成的人會在與主管獨處時告知，避免讓對方面子掛不住。雖然這不是件簡單事，卻有92.6％的部屬慶幸自己當時這麼做。
究竟該不該指正主管，當視情況而定，但開口前記得：主管也是人，若能站在對方立場思考，應該就能得到解答，明白怎麼做才能顧全大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