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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5日 星期日

2015/1/25 「重新議約看這裡!大巨蛋原來長這樣」

重新議約看這裡!大巨蛋原來長這樣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1/23
2015-01-22 Web only 
作者:熊毅晰

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125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大巨蛋原來的設計者劉培森還原大巨蛋真正的面貌,重新議約,還全民真正的大巨蛋。
 
一月二十一日,台北市長柯文哲與遠雄集團董事長趙藤雄會面,確定大巨蛋繼續蓋,但必須重新議約。

原來,當年遠雄在得標後,隨即「挾巨蛋以令官署」,要求市府一路配合修改原合約內容。現在,柯P要做的就是將合約「打回原形」。

但已經蓋到一半的大巨蛋,還回得去嗎?而在「遠雄版」之前,大巨蛋原來又該是什麼樣子?

大奇蛋可否還原成大巨蛋?

最大的不同,主要有二,剛好也是後來大巨蛋備受爭議的部分。

一是原來大巨蛋並不是要蓋在現址,而是稍往西移,而且大巨蛋兩側也會騰出更大空間當作市民廣場。

當初找遠雄一起參與大巨蛋投標案的建築師劉培森就曾多次表示,因為大巨蛋量體太大,當它與國父紀念館座落在同一軸線上,會造成太大壓迫感。

而規劃市民廣場不僅緩解壓迫感,更考慮到人潮疏散時,廣場是最好的緩衝空間。

劉培森是當年組建「台北巨蛋企業聯盟」的主要發起人,就是他把日本竹中工務店、新光集團、遠雄集團等幾大股東兜在一起,一開始遠雄僅佔30%股份,儘管後來新光退出,但因在日本蓋巨蛋經驗豐富的竹中工務的設計規劃,仍讓這個團隊順利拿下標案。

沒想到的是,團隊得標後反而起了內訌,結果竹中工務與劉培森退出團隊,爭議也從這時升起。

主要規劃設計者雖退出,但時任台北市財政局局長,大巨蛋徵審委員會召集人李述德所代表的市府方,仍決定讓整起標案繼續,並同意遠雄變更設計與合約修改,進而出現我們現在看到的大巨蛋,與當初得標版本不同。

到底巨蛋,還是購物商場

儘管當時該團隊拆夥原因眾說紛紜,但據了解,「以巨蛋為主還是商業設施為主?」歧異,是導致日方退出的重要原因之一。這也是現在大巨蛋與當初的第二大不同。

現在台北文化體育園區,購物商場、飯店等商業設施占總樓地板面積比例高達六成,小巨蛋四成以下。大巨蛋周圍被商業設施環繞,加上已經沒有市民廣場做為人潮疏散時的緩衝。

「只要商業掛帥,就會犧牲巨蛋,」一年多前,《天下》曾為大巨蛋的動工再訪劉培森,儘管當時他並不願對團隊拆夥一事多做著墨,但言談中仍多次提到這樣的觀念。

無論是因為退出團隊心有不甘,或本著建築師的專業,劉培森對前後不同設計的觀察,隨著大巨蛋一天一天地成形,聽起來也格外令人警醒。

他說,大巨蛋有四萬座席,若是舉辦演唱會更會一次湧進七、八萬人,「把商業空間放在最重要位置,所有人出來就是『灌』入商業空間中,這是很大問題,」他語帶激昂地說,當巨蛋被商業設施包掉,那巨蛋就不再是巨蛋。

究竟,現在的巨蛋還是巨蛋嗎?龐大的人潮,該如何「好聚好散」?對柯P來說,此刻除了「除舊弊」,最重要的還是得找到解方,不然,今天的執政者,難保不會面臨「後朝清算」。





2014年6月14日 星期六

2014/6/14 「趙藤雄 憑什麼大到不能倒?」

趙藤雄 憑什麼大到不能倒?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6/10
2014-06-11天下雜誌 549期 作者:熊毅晰、陳一姍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614
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趙藤雄被收押,震撼全台政商界。他以壽險和舉債,打造影響力深厚的遠雄王國。賺取暴利之餘,卻把風險在無形中轉嫁全民,形成大到不能倒的恐怖平衡。

趙藤雄被羈押了!

在台灣企業界,很少有人出事可以讓社會這麼「有感」。

從政府官員到民意代表,因這位「大金主」落難、又聽聞廉政署攔截遠雄準備銷毀的六十九箱資料,因此睡不好覺的人,大有人在。

市井小民卻普遍感到一吐怨氣。撇開有心人士不斷放出小股東殷殷期盼趙董回掌事業的聲音,台灣大多數人,不是被高房價壓得喘不過氣,就是眼睜睜看著房地產把台灣財富擁有拉到天與地的差別。尤其,趙藤雄「一坪二百五十萬不算貴」才言猶在耳。

「講難聽一點,就連投資客也想趙董關愈久愈好,等著進場撿便宜,」一位中小型建商直言。

最大聲叫好的還是社運團體。「好爽!終於等到這一天,」長期抗爭大巨蛋開發案的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律師蔡雅瀅難掩興奮地說。

影響媒體十年的大廣告主

不過各大報章媒體,在拿捏這位「大廣告主」的報導分寸卻很謹慎。不像一般建商,自○三年SARS過後,三峽、林口,到現在的中和左岸,隨時都有上千戶造鎮案在推的遠雄,廣告投放量動輒站上年度前三大。

「影響」了媒體十年的趙藤雄,現在雖成階下囚,但「重出江湖」後難保他不秋後算帳。

一個趙藤雄被抓,竟然讓整個社會在五味雜陳中風雨欲來,關鍵原因,就是他那大到不能倒的恐怖平衡──趙藤雄走在鋼索上經營,鋼索底下有全民承接。

翻開趙藤雄發跡史,「廠辦教父」是他早期稱號。早在一九七八年,他就推出第一項立體工業廠房,也就是顛覆當時機器設備一定要放在一樓地面的觀念。隔了六年,新店「遠東ABC工業園區」推出,從委外代銷一間都賣不出去,到自建銷售體系後親自上陣拜訪客戶,趙藤雄開始對工業區的操作熟門熟路。

接著,他開始「玩大的」,大肆收購內湖六期土地,在內湖科學園區蓋了超過四十棟廠辦,繼續在內湖五期、三峽、林口造鎮。趙藤雄已經不是簡單的建商,而是可以操作「重劃區」的土地開發財團。

「單純建商根本玩不起重劃區,」一位建商直言,台灣暴利的極致展現,非金權結合下的重劃區莫屬。「最簡單的道理,你錢哪裡來?你怎麼知道可以把錢壓在這裡?」

無論趙藤雄要如何回答這兩個問題,都會帶出他為什麼大到不能倒?

首先,趙藤雄錢哪裡來?「廠辦教父」,頂多只能為他累積到「建商級」的財富,要跑得更快,只能再生出兩隻腳,一隻是壽險,一隻是向銀行舉債。

六月五日,趙藤雄因涉嫌行賄與湮滅證據遭羈押的第三天。

遠雄人壽董事長屠仲生罕見地發出給保戶一封信,強調人壽與建設為獨立營運的兩家公司,受金管會高度監管,強調投資一切依法。更抬出金管會主委曾銘宗背書,強調純屬個案。

隔日,金管會發現遠雄人壽利用曾銘宗背書後,直接去電要求撤掉聲明。

壽險、舉債 撐起趙藤雄

遠雄之所以要大動作把主管機關拉下來背書,關鍵還是遠雄人壽這個「小金庫」對遠雄王國太重要,不僅是趙藤雄過去從羽量級一路晉升重量級的大補丸,更是穩住眼前告急情勢的救命丹。

仔細觀察遠雄發展的軌跡就可以發現,趙藤雄是在一九九三年投資中興人壽,但在遠雄內部讀物《遠雄之路》就寫到,趙藤雄一直到九八年才得以插手改造業務,並在二○○○年正式成為最大股東後,改名遠雄人壽。

「巧合」的是,遠雄建設也是在此之後,有能力跨入大規模的住宅造鎮,儘管遠雄極力撇清,但遠雄建設與壽險間的關係卻是異常緊密。

三大投資公司 牢控遠雄

翻開遠雄人壽、遠雄建設、遠雄悅來飯店與遠雄自由港的財報,趙藤雄透過遠雄國際投資、信宇投資、遠東建設三大投資公司,牢牢地掌控遠雄人壽與三家上市公司的經營權。

這三家投資公司的董事長都是趙藤雄本人,根據公司法,趙藤雄可以隨時撤換遠雄集團所有上市企業與遠雄人壽的經營層。

在趙藤雄的王國裡,遠雄人壽龐大的可用資金,是遠雄發展房地產事業最雄厚的金援。遠雄人壽持有遠雄建設七.二九%的股權。

遠雄人壽還參與遠雄建案的投資。根據保險相關法規,房地產投資上限為可用資金三○%。遠雄人壽可用資金約三千億,可投資在房地產的金額高達九百億。更驚人的是,保險法並未對投資關係人不動產的金額設限,只要董事會「重度特別決議」通過即可。

翻開遠雄人壽的財報,去年遠雄總資產三二五八億中,投資型不動產金額高達四五八億,比例高達一四%。這個數字,遠較國泰五%、富邦四%、南山二%為高。

由遠雄人壽出面獵地,再與遠雄建設合建或出售給關係人蓋房子,是遠雄集團慣用的手法。合建後,遠雄人壽依投資金額分到辦公室或住宅再出脫,成為遠雄人壽獲利的主力來源。光是這幾年,信義計劃區、新莊副都心、中和華中橋的大型造鎮計劃,都可見到遠雄人壽的足跡。

截至去年底,遠雄人壽與關聯企業合建的建案,包括:遠雄左岸、遠雄米蘭公園、遠雄御東方,與中和華中九段等土地。其對金管會申報,這些關係人交易的投資為二十四億。但其手上握有的已完成遠雄建案明細,並未披露。

去年底財報顯示,未來年度,遠雄人壽必須支付的不動產八個工程,也全是遠雄的建案。

這也是為什麼資金運用著重不動產投資,甚至獨鍾遠雄建設單一企業的遠雄人壽,會屢屢被金管會盯上。

一一年,金管會曾以遠雄人壽多項財務、業務疏失為名,祭出史上最高的一一七○萬罰金,並罕見要求其一年內不能投資房地產。這道禁令的時間點,就在遠雄人壽砸了高出底價近一倍之多標下新莊副都心土地不久,因此還被業界稱為「遠雄條款」。

去年七月,金管會公告五家體質不佳的壽險公司中,其中兩家就是遠雄人壽和宏泰人壽,分別隸屬台北重劃區兩大巨頭趙藤雄與林堉璘集團所有。去年底,遠雄人壽盈餘轉增資,使其資本適足率符合金管會最低要求。

把風險轉嫁全民

至於趙藤雄的另一隻腳,銀行借貸,在趙藤雄收押以來,更是眾所矚目的焦點。根據媒體估算,目前遠雄集團在國內銀行至少有六個聯貸案,貸款金額超過五百億。

其中,光是此次的桃園八德合宜住宅,遠雄就跟包括土地銀行在內的十家銀行,聯貸了七十億元。

趙藤雄不僅用公眾資金成就大開發霸業,賺取暴利之餘,更把風險在無形中轉嫁全民。

另一個問題,趙藤雄憑什麼屢有遠見,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趨勢和商機?

「台灣的土地開發與政客向來都是共犯結構,」一位跑房地產新聞十餘年的前媒體人觀察,「其實趙藤雄沒有特別嚴重的錯,是中華民國的制度和法令讓他可以『玩法』,他不玩,也會有其他人被『拱』上來當『趙藤雄』。」

從這次的合宜住宅弊案就可以看到,不管趙藤雄現在的「被迫行賄」說法,是訴訟策略還是事實,從重劃區到合宜住宅,只要大面積開發,就少不了政商關係。

像是新北市三峽「北大特區」重劃區,遠雄集團一位高層主管總是說,「當初都是台北縣府(現為新北市)一直來拜託,我們才去做的耶。」

會被「拜託」,表示根本沒人要做,但趙藤雄就是有本事一邊打著「解決市民住的問題」旗號,一邊賺錢。

眼光、膽識、算計、霸氣

眼光、膽識、算計、注重細節,還有在工作上的事必躬親與拚搏,「對我而言,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是星期一,」說這話的趙藤雄,的確有著打造事業的成功特質。

但光憑這些,可不一定能把別人眼裡虧錢的生意做到賺錢。趙藤雄還有一門獨到武功,就是先把戰場拿下,之後再改變遊戲規則。

以機場捷運A7站合宜住宅為例,當初內政部招標公告是容積率三○○%,能蓋二四五一戶。但包括遠雄在內的四家建商在得標後,透過綠建築、大街廓開發等容積獎勵方式,向桃園縣政府爭取到容積擴增到四○○%,最後戶數可以蓋到四四六三戶,多了將近一倍。

只要實際獲利對不上趙藤雄心中的算盤,就算合約簽了他也能變更。最具代表性的就屬台北大巨蛋案爭議。

長期抗爭大巨蛋案的律師蔡雅瀅說,遠雄是在市府提供接近免費(零權利金,租金為公告現值的一%)的超優惠條件下,和建築師劉培森搭檔拿下松山菸廠的地上權五十年。當時,他們是唯一參與競標的廠商。

但接著趙藤雄開始不斷變更合約。先是在○四年議約前夕與劉培森鬧翻,擅自變更協力廠商,接著新設計的總樓地板面積比當初招標書上增加約五五%,而商場和飯店就佔總樓地板面積的三分之二。

「我已經對這整件案子看得很透徹了,沒有理想,沒有技術,只有政治,」兩年多前,劉培森在大巨蛋正式開工不久後,接受《天下》專訪。他說,當初是因為他的技術和理念才得標,結果他退出後,遠雄竟然還能讓合約繼續往下走,「真的匪夷所思。」

劉培森所謂的「政治」力量有多大?在遠雄拿下大巨蛋後,不光是社運團體抗爭,就連監察委員對此案提出糾正,以及北市府自身對遠雄提出告訴,都無法扭轉遠雄依照己意興建大巨蛋的現實。

甚至每次遇到有人要拿爭議做文章,趙藤雄就會祭出猛烈反擊砲火。

例如,當他得知市府要重新審查協力廠商,馬上「照慣例」在各大報頭版刊登文章反擊,甚至大動作召開記者會。「現在大巨蛋地上權是我的,」他怒嗆,如果北市府不玩了,要收回土地,「不是那麼簡單,不是市府想這樣玩就這樣玩。」

趙藤雄敢這麼霸,除了個性使然,和政府牽手走過大小土地開發案的他,不僅累積雄厚政商關係,更對大小政客的「需求」瞭如指掌。

你說,誰敢讓他倒?










2014年6月4日 星期三

2014/6/4 「【陽明山國家公園Ⅹ遠雄集團】走,到土石流畔泡湯去?」

【陽明山國家公園Ⅹ遠雄集團】走,到土石流畔泡湯去?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6/3
2013-05-01天下雜誌 521期 作者:高有智、何榮幸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604
圖片來源:陳應欽
 遠雄擬投資五十億重本,打造全台唯一在國家公園內的國際級溫泉旅館,但卻因土石流疑慮,十七年來闖關多次都被擋下,近期卻又死灰復燃,再度送件營建署。這場公共安全與建商利益的攻防戰,將如何演變?

陽金公路蜿蜒穿梭在陽明山國家公園,進入馬槽遊憩區後,宏偉壯觀的馬槽大橋映入眼簾。橋旁的谷地,幾處硫氣孔正在噴發,空氣中可以嗅到硫磺氣味。這是典型的火山地形景觀,終年可享溫泉泡湯之樂。

路過遊客很難想到,馬槽橋下不遠的一塊平地,已被遠雄集團看上,預定投資五十億元,打造全台唯一設在國家公園內的國際級溫泉旅館。這個開發案,正面臨籌設許可「最後一關」的審查。

十年前,遠雄集團董事長趙藤雄就豪氣宣告,這座陽明山遠雄悅來大飯店,最慢二○○四年就可以動工。

沒想到,案子審查過程中,在內政部國家公園計劃委員會要求下,頻頻觸礁,至今仍未拿到籌設與開發許可。但這個委員會,剛好在今年二月底換屆。

《天下》追查發現,遠雄集團旗下負責開發此案的陽明山娛樂事業公司,已在三月底迅速補件,內政部營建署也於四月八日收件。

遠雄集團公共事務室副總經理蔡宗易,接受《天下》訪問時強調,這次送件已是「最後一關」。只要再經過一次小組審查,新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會,就將處理此案。

從購地迄今,這場國家公園內的開發戰爭,足足打了近二十年。

土石流爆發 兩橋毀、三人亡

四月八日這一天,《天下》記者與前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會馬槽小組召集人、中原大學室內設計系教授陳其澎,就站在離陽明山遠雄悅來大飯店預定地兩百公尺的馬槽坡地上,檢視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在此地發生的土石流案。

「馬槽溪曾經發生過土石流,當初的舊橋都沖毀了,」在馬槽橋下的土地公廟前,陳其澎拿出一張當年發生土石流的歷史照片。因為大量降雨(雨量破四十年紀錄)及強烈地震,馬槽溪上游爆發土石流。一部轎車被沖入泥流,造成三人死亡外,舊馬槽橋和下游一公里處的翠林橋,同遭摧毀。舊馬槽橋旁的民宅也受波及。從照片比對今昔,可以想見當年土石流的災情。

從土地公廟往下坡走兩、三百公尺,轉個彎,就是已初步整地的陽明山遠雄悅來大飯店開發基地了。這張陳其澎從歷年文獻中找出的珍貴照片,成為馬槽小組審議遠雄案的重要事證。

「去年三月二十三日早上,我們請來三大地質學者張石角、陳宏宇與宋聖榮,到現場從馬槽溪上游一路走下來。實際了解地質狀況,與當年土石流的災變範圍,」陳其澎在產業道路上,一邊閃躲偶而出現的汽車,一邊描述馬槽小組從二○一一年一月到一二年七月,四次會議(包括兩場現勘)的過程。

由於對地質安全存疑,馬槽小組始終不敢放行遠雄動工。「除非遠雄可以說服我們,否則再開一次審查會的話,我們就會把此案駁回,」儘管已經卸任計劃委員,陳其澎始終對遠雄案的公共安全,憂心忡忡。

事實上,除了一九八六年的土石流,馬槽在一九四五年與一九六六年,也都曾發生土石流。農委會水土保持局更將馬槽溪,列為土石流潛勢溪流。○一年九月,納莉颱風也造成馬槽橋前道路,路基流失崩塌,陽金公路因此中斷。

「我差點就跟著土石掉下去,」《天下》資深美編陳則緯,當年在土石崩落後不久,才與女友騎車到馬槽橋前。當時還未拉起封鎖線,卻幸運與災難擦身而過,讓他如今想來餘悸猶存。他也難以接受在馬槽橋附近開發溫泉旅館,「萬一又發生崩塌或土石流怎麼辦?」

「馬槽遊憩區根本不適宜開發,」另一位剛卸任的計劃委員、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秘書長林子凌,專門研究國家公園開發。她拖著一個行李箱受訪,裡頭裝滿遠雄案相關審查資料,「根據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委託研究,陽明山國家公園境內十一處遊憩區,馬槽和大油坑兩區都是地質脆弱敏感地區,被評為最不適宜一般性土地開發。」

然而,早在一九八五年陽明山國家公園成立時,馬槽就被劃為遊憩區,注定要面對開發角力的宿命。

過去一個月,《天下》採訪團隊多次深入馬槽地區追蹤調查,深入了解馬槽遊憩區面臨的西區遠雄案、東區日月農莊案,兩大開發案的衝擊。

溫泉開發案圍攻 馬槽東西受敵

位於馬槽東區的老字號溫泉據點——日月農莊溫泉休憩中心,從一九七九年經營迄今,假日聚集不少遊客泡湯與用餐。不僅馬英九總統在台北市長任內曾經泡過湯,二月才上映的電影《阿嬤的夢中情人》,也來這裡的男湯浴池,拍攝重要場景。

為了擴建原有場地,日月農莊籌設旭陽谷建設開發公司。一九九三年提出開發申請案,如今仍在審核階段。

日月農莊開發基地,雖然沒有地質安全的疑慮,但國家公園計劃委員、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劉益昌抨擊,日月農莊持有的私有土地過少,只有一.七六公頃,僅佔整體開發面積十分之一。其他,都是公有地,土地使用「明顯不符社會公平正義」。

然而,馬槽遊憩區採取「整體規劃,分期分區開發」,卻是政府定下的遊戲規則。馬槽東、西區皆僅能有單一開發單位,除了開發原有的私有土地,並要求開發業者要管理與維護開發地區整體的環境。

「你要開發,就要照顧好整體環境,」營建署國家公園組簡任技正林玲說明。

「這是政府規定,我們也沒辦法啊,」日月農莊負責人周裕倉說,他並非要「以小吃大」,只是配合政府整體開發的規定,並善盡維護周邊環境的責任。未來,除了溫泉設施用地三公頃,其餘十五公頃將規劃為自然景觀及生態導覽等用途,開放大眾免費使用,並不會佔為己有。

與日月農莊案的小量體開發相較,遠雄案的大量體開發則複雜許多。

攻防戰場一:建蔽率與建築高度

《天下》記者來到車水馬龍的台北市信義計劃區。遠雄大樓氣勢雄偉,三十一樓的展覽室,擺設了遠雄集團佈局各地的建案模型。遠雄公共事務室副總經理蔡宗易,一提到馬槽溫泉飯店開發案,不禁滿腹委屈,「為什麼我們在國家公園申請開發會這麼難?」

近二十年前,遠雄集團從指南宮管委會主委、忠信遊樂公司董事長高忠信手中,購置部份馬槽遊憩區土地,合股成立陽明山娛樂事業公司,擁有九成七的馬槽西區私有地。

行政院觀光發展推動小組,在一九九七年決議,將馬槽遊憩區作為示範區開發。遠雄開始積極規劃興建國際級溫泉旅館。

由於陽明山國家公園的建築規範嚴格,遠雄多年來不斷爭取放寬建蔽率與建築高度,擴大溫泉旅館的量體。原本要在前營建署長黃南淵任內(一九九五年到一九九九年)闖關,但當時多位在野黨立委公開反對,又碰上一九九八年嘉義大地震,瑞里大飯店部份建物坍塌,最後仍維持現有規定。

不過,放寬開發量體限制的攻防並未停歇,遠雄馬槽案的遊說力道之大,更導致前任營建署長林益厚「提前退休」(任期為一九九九年到二○○二年)。

去年底,營建署內部流傳一篇文章,提到當年林益厚力擋遠雄馬槽案,最後請辭下台的過程。滿頭白髮,目前過著悠閒退休生活的林益厚,與《天下》記者約在住家附近的咖啡館。原本低調不願多談,但在記者追問下,他終於鬆口談起整個過程。

林益厚透露,遠雄馬槽案關說的人很多,層級也很高,包括民進黨執政時的總統府高層,都曾兩次找他面談「關切」此案。

當時的內政部長與林益厚意見相左。二○○二年七月五日早上,林益厚收到從十三職等署長,降調十二職等參事的通知。「我心裡有數,退休應該是最好的選擇,」林益厚當天下班前,就送出「提前退休」的申請書,結束他的公職生涯。

「基地安全堪慮,才是我不贊成開挖土方、增加量體的主要原因,」林益厚說,馬槽地區屬崩塌地,曾發生土石流。雖然業者希望能爭取從兩層樓,放寬蓋成三層樓,但基於安全考量,他認為不宜放寬。

遠雄的蔡宗易則強調,遠雄集團「希望能在國家公園內,景觀最好的地方,提供遊客享受。但投資下去,總是要有一定的經濟規模,才不會虧錢,」遠雄原本設計的溫泉旅館,可以蓋到三層樓、十.五公尺高。後來陽管處說不行,只好按規定改為兩層樓。

攻防戰場二:供水不足

此外,馬槽的水資源不足問題,也是審查焦點。

根據業者資料,除飲用水外,陽明山遠雄悅來大飯店的盥洗、淋浴等一般用水量,每日估計高達兩百多噸。台北市自來水處在審查會中多次反映,對馬槽區主要供應居民的民生用水,目前供應水量已趨飽和。未來,自來水處同意供應遠雄案每日用水量約五十噸,其他不足,遠雄需另覓替代水源。

而且,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秘書長林子凌質疑,遠雄案目前取得的水權狀是農業用水,並非一般供水同意書。遠雄不該瞞混過關。

遠雄方面則以書面資料,向審查委員坦承,雖然目前取得是「農業灌溉」用水執照,但已申請辦理變更為「一般」水權。未來,遠雄也將花錢自覓水源,並請自來水處協助設置簡易處理場,因應一般用水的需求。

攻防戰場三:地質安全

審查過程中的最大爭議,始終是地質安全問題。

去年三月二十三日的現勘,台大地質系教授陳宏宇、宋聖榮,與台大地理系退休教授張石角等三大地質學者到齊,各有代表性。

陳宏宇是國家公園計劃委員,宋聖榮是研究大屯火山群權威學者。張石角則是一九八六年馬槽土石流事件的調查研究者,寫成《陽明山國家公園馬槽橋災變及其鄰近地區之環境地質研究報告》,結論指出,馬槽區有許多環境地質敏感地帶,不可輕易從事工程活動,以免觸發災變。至今,這份報告仍是了解馬槽地質狀況的重要依據。

去年三月,馬槽小組與三大地質學者,頂著大太陽,現場勘查遠雄開發基地。遠雄團隊則由陽明山娛樂事業公司董事長洪賢德領軍,約莫十餘人共同參與會勘,如臨大敵,戰戰兢兢。

一行人隨後就在陽管處舉行審查會議。審查委員擔心,土石流潛勢地區影響開發基地,紛紛提出開發範圍,必須排除當年土石流災害範圍與地質脆弱地帶。並且要求遠雄分析山坡地崩塌、河岸侵蝕、土石流等三大災害潛勢問題,劃設適宜開發區位。

四個月後,馬槽小組召開第四次審查會議時,遠雄團隊提供了厚厚一疊報告,包括鑽孔的地質報告與各種套疊圖,強調這個區域雖有土石流發生機率,但開發基地已經避開了坡地陡峭、淺層崩塌和土石流潛勢溪流等,不適宜開發的位置。

不過,這份報告卻遭到審查委員的嚴詞批評。「你們都是空口說白話,沒有辦法證明你們所說究竟有無依據?」張石角當場開砲,業者委託顧問公司的報告,並不符科學調查的程序,缺乏令人信服的數據,無法說服審查委員。

小組召集人陳其澎也說出重話,強調未來若受極端氣候變遷影響,災害強度加劇,產生兩倍或三倍強度災害,後果無人可承擔。「如同南投廬山溫泉區的飯店,已經開發百年,如今整區已經都要廢掉(因為二○○八年,辛樂克颱風造成當地地層嚴重滑動)。我們不應跟大自然對抗,這是我們所不願發生的,」陳其澎說。

宋聖榮在台大地質系研究室受訪時更強調,「發生過土石流的地方,未來也一定會再發生,」遠雄應該在開發基地周邊進行岩石鑽探,才能進一步確認該地區的地質狀況。

遠雄公共事務室副總蔡宗易則對《天下》打包票保證,已經聘請三位技師在基地多次探勘研究,「我們技師簽字,百分之百不會有(危害公共安全的)影響。」

開發案安全調查 全民買單?

「如果你(政府)認為我們基地不安全,我們就不開發。我投資也是要謹慎耶,萬一我投資賠錢,我哪敢進去?」但蔡宗易強調,遠雄無權對開發基地外的私人土地進行鑽探,何況經費也不是他們能負擔的,「這是政府應該做的事,不然我們被告怎麼辦?」

內政部長李鴻源則在專訪中指出,政府的責任,在劃設大規模的災害潛勢區域。個別基地開發的安全調查,應該是開發業者的責任。宋聖榮更氣憤反駁,「哪有用全民納稅的錢,為開發業者做地質鑽探的道理?」

三月一日續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的陳宏宇也強調,「安全不能打折。」可見,在多位現任計劃委員強烈質疑下,遠雄案此次闖關,並不樂觀。

但遠雄堅持,這是私人土地的合法開發權益,顯示這場戰爭不會輕易落幕。

國家公園如何對重大開發案善盡「把關」職責,已備受矚目。

大屯火山群研究權威 宋聖榮

「宋哥」坐鎮 遠雄皮繃緊

星期天一早,陰雨綿綿。台大地質學系大樓的走廊上,空空蕩蕩。在三樓的火山研究室裡,滿頭白髮的宋聖榮,依舊埋首在一堆資料當中,背後則掛著一幅大屯火山立體圖。

從學生時期就被稱為「宋哥」,宋聖榮是國內大屯火山群的研究權威,大半輩子鑽研火山研究,探索火山地質下的深邃世界。因為陽明山國家公園馬槽遊憩區的特殊火山地質,讓他頓時成為審查遠雄馬槽溫泉飯店開發案的關鍵地質學者。

宋聖榮從大四開始,意外踏上火山研究之路,也跑遍國內大小火山群。2000年時,他發表論文提出大屯火山是活火山的證據。由於大屯火山群鄰近大台北都會圈,他的證據引起各界矚目,也讓陽明山國家公園加強相關火山研究與監測系統。

長年的蹲點研究,讓「宋哥」對馬槽地區的火山地質瞭若指掌,也很清楚火山活動作用對地質的深遠影響。

一顆石頭 看穿億萬年

只憑一顆石頭,就可以穿越時間,看見火山地質背後隱藏的自然奧祕,宋聖榮比一般人更了解火山底下不可見的世界。因此,除了兩位研究土石流的重量級地質學者張石角和陳宏宇之外,國家公園計劃委員會審查小組也邀請他,參與遠雄開發案的審查。

因為研究地質的興趣,宋聖榮收藏不少珍貴石頭,包括32億年前的古老南非石頭。他的辦公室也擺滿了黑水晶、崑崙玉、螢石等。這些石頭的外表或許不像寶石光瑩剔透,一般人看不出價值,但他卻視為寶物,迷戀其背後的地質結晶作用。

火山研究是一條孤單的路,雖然迷人,但也有危險。1991年,日本雲仙火山爆發,就有十位正在研究火山的學者因此喪生,宋聖榮笑說,「火山研究是地質學界最危險的領域。」

「宋哥」的研究室門口貼著海報,描繪火山的各國傳說,幾個大字寫著,「火山,令人著迷又敬畏,擁有著謎一般的偉大力量」。這想必也是宋聖榮忘情火山研究的心情寫照。(高有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