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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21日 星期二

2014/1/21「六元錢,買下愛!」

摘錄自:網路轉寄E-Mail                    2014/1/21

六元錢,買下愛! 

公司規模擴大後,他就很少回家看望母親。想起來時,就打個電話,跟母親說上幾句話,大多數時候,都是匆匆忙忙的。

甚至有時候,母親話還沒說完,他這邊就因為處理手頭上的事情,把電話掐斷了。

他不知道,電話那頭的母親,握著電話線的手僵著,然後微笑著搖搖頭,歎了口氣。

那個夏天,他乘飛機回家辦事,正好回趟家看望母親。回到家也沒別的事,主要是陪母親看看電視,聊聊天。

第二天,母親說,咱倆去買雞蛋吧!

他一聽就笑了。在公司裡,他是大經理,有專門的秘書與司機。但他點點頭說,好。
隨母親出了門。母親說,去某某超市。他問,附近不是有家超市嗎?

母親眨眨眼,有些得意,說,某某超市的雞蛋便宜,一斤三塊二,附近的這家要三塊四。他咋了咋舌。

走到路邊,正準備招手叫車,母親說,坐12路車吧。他問,為什麼坐12路車?

母親說,12路車是某超市的專用車,免費,坐別的公車,還要花兩塊錢。他又笑了,說好。

坐上12路大客車。車上差不多都是些老頭老太太,跟母親很熟了,聽說他是陪母親買雞蛋的,都用暖暖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是大家的兒子。他的心裡,也暖暖的。

買了10斤雞蛋。母親拉著他在超市的休息椅坐著,說,我們在這裡等一小時。他驚訝地問,一小時?

母親點點頭說,下趟12路車回來,還得一小時。他覺得有著急的火苗在心裡“噌”地躥起,但還是忍了,用耐性將火苗熄滅。

母親跟他東拉西扯,說起他上學時的一些事。一小時的時間,過得倒也不算太慢。

終於坐上12路。下了車,他拎著雞蛋,噓出一口氣。母親看起來格外高興,扳著手指算,1斤雞蛋省兩毛錢,10斤雞蛋省兩塊錢,來回的車費,兩人省四塊錢,加起來共省下六塊錢。

他腦子裡也迅速計算,從出門到現在,共用了四小時,四小時的時間,在公司裡,他可以創造出上萬元的價值。他在心裡歎了一下。

快到家時,走過一個水果攤,母親用六元錢買下一個大西瓜。

回到家,西瓜切開,露出鮮紅的瓜瓤。他早就渴了,拿起一塊,迫不及待地吃起來。西瓜甜極了,他吃得“呼?呼?”的,像小豬一樣。

好久沒有這樣痛快地吃水果了。一抬頭,母親正看著他,眼睛有些潮濕,臉上卻是極大的滿足與疼愛。他的心,像琴弦被撥動了一下。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小時候,家裡非常窮,他又饞得很。他常常在傍晚,偷偷去撿別人吃剩的西瓜皮,拿到河水裡沖一下,便貪婪地啃起來。母親知道了,用了三個晚上編織草繩,又用編草繩賺的錢給他買西瓜,然後看著他小豬一樣吃著。

他怔怔地看著母親,將滿嘴西瓜嚥下。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母親。艱難時,母親靠著勤勞與節儉,供他上學,將他養大;富足時,勤儉作為母親的生活方式,依然能帶給她滿足與幸福。

而現在,富足的他卻換不來時間陪母親說一會話,母親用這四個小時換來的,是與兒子共同相處的時光!

他的臉上露出笑容,慶幸今天終於耐住性子陪母親省下六元錢。這六元錢,跟自己在公司創造的上萬元相比,是等價的。因為許多時候,時間與金錢就該為愛而存在。




2013年11月27日 星期三

2013/11/27 「想再幫爸爸擦一次鞋」

想再幫爸爸擦一次鞋

摘錄自:講義雜誌電子報                      2013/11/27
文/王麗娟

住在家裏的時候,我從來沒想過在屬於爸爸的特別日子,買份禮物讓爸爸高興。離開家獨自來到臺北,我才懂得思鄉。父親節或是爸爸的生日即將到來,我就開始費心選擇禮物了。從此,禮物成了我對爸爸的一種思念,選好了禮物,歸程就開始啟動了,我緊緊抱著禮物,在轟隆轟隆的車聲中,慢慢奔向那個讓我思念不已的家。

有一次,任教的幼稚園不准我請假回去為爸爸慶生,任憑同事百般挽留,我堅決辭職,那種罕有的執著,嚇呆了一些不曾離家的同事。背起了行囊,我很瀟灑地離職走人。有一年,爸爸正好來臺北開會,我陪他去選一件風衣當禮物,他很高興。儘管當時的天氣並不冷,他一直穿著不肯脫下。

還有一年父親節,我沒有回屏東,打電話給鎮上熟識的麵包店,請他們幫我送一個蛋糕給爸爸。中午,我打電話回去,媽媽說爸爸正吃著我送的蛋糕,是他最喜歡的巧克力口味。後來蛋糕店來電告知,不用匯錢下去,因為他們決定要為我的孝心盡點力。其實,當時我正好缺錢,買不起禮物,也付不出回家的車費,我的窘境不敢讓別人知道。事後,我帶著禮物去蛋糕店道謝,還清了他們代盡的孝道。麵包店又送了我一大堆東西,我始終覺得自己欠麵包店一份情,但是我對爸爸的那份心意,並沒有被任何人取代。

記得小時候,爸爸每天都在內廳刮鬍子,我會為他準備好一盆熱水、香皂、毛巾和一面圓形的立鏡。我在一旁擰乾熱毛巾,遞給他擦拭、熱敷。我把毛刷在香皂上來來回回刷出泡沫後遞給他,他把大半的臉塗上肥皂泡,仰長脖子,「呷─呷─呷─」剃刀很威武地,很有節奏地越過下巴、鬢角……偶爾,他會用眼角向下瞄著立鏡,我一直坐在小板凳上,仰頭四十五度望著他。刮好鬍子,他用手掌來來回回撫摸,覺得滿意了,才在臉盆裏清洗剃刀,剃刀很利,他從不讓我觸碰,總是自己擦拭乾淨,收攏。之後他抹上髮油,一邊梳,一邊用指腹修整髮形,慢慢地梳亮那頭烏黑的頭髮。髮油的氣味漫了一屋。

那時我讀小學低年級,當時學校教室不夠用,低年級學生採二部制上課,一星期讀早上課,一星期讀下午課。我最喜歡讀下午課,上午我可以在家裏晃呀蕩呀,找些什麼事情來做。看到牆上爸爸的行事曆寫著「開會」,我一定會起個大早幫爸爸擦皮鞋。拆掉鞋帶後,先用牙刷徹底清除接縫上的泥垢,再用大刷子刷去鞋面上的塵埃,才用濕棉花沾點鞋油在鞋面上打底,然後把鞋子套在小腳上,拉扯長條形的棉布,一左一右,一前一後,來回好幾次擦拭鞋頭。有摺紋的地方,用嘴巴哈幾口氣,順著紋路輕輕地擦拭,然後擦拭側邊、後頭。我把鞋子舉得高高的,鞋面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覺得很得意。我穿上擦好的皮鞋在屋子走了幾趟,「喀啦─喀啦─」,邊走邊掉,實在很有趣。鞋帶綁好後,我小心翼翼把鞋子擺在樓梯口,等待。抬頭仰望爸爸一步一步走下樓,把鞋拔遞給他,「啜─」一聲,套進右腳,「啜─」一聲,穿好左腳。我笑盈盈地恭送爸爸出門,即使是背影,又黑又亮的皮鞋讓爸爸看起來更加有精神,更加光鮮亮麗。

出嫁那天,我端著茶向爸爸、媽媽辭別,忍著淚水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向前去,一抬頭就望見爸爸深情的眼神,他叮嚀我:「孝順、聽話、相親相愛。」說完那八個字,爸爸就哭了起來。我才發現平時不常跟我說話的爸爸,從不會跟細心擦皮鞋的我說聲「謝謝」的爸爸,竟有這般細膩的感情,我從沒想到爸爸對我竟是如此不捨,也跟著哭花了臉,當我被攙扶上了迎親車,還不斷回首望著爸爸。

此後,爸爸的那份柔情總是不斷地呼喚我回娘家看望。

平日,爸爸總是西裝筆挺,走起路來抬頭挺胸,於是我想到送給爸爸黑傘。可以想像:他打著我去年送的領帶,別著前年買的領帶夾,風和日麗微風輕吹,他走在馬路上,蹬一步就甩動一下黑傘,真像個英國紳士,所有的路人都會停下來看他,他會很驕傲地說著:「這是我嫁去臺北的女兒送的。」「啊,多貼心的女兒。」路人都會羨慕他有這樣的女兒吧。

爸爸八十歲生日的前兩天,至親好友都趕了過來,我站在大桌前凝視他良久:爸爸還是很年輕,烏黑的頭髮抹著亮亮的髮油,依舊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別上我送他的領帶夾,胸襟還別著內政部頒的三等獎章,對我慈祥地笑著。我捧著飯趨向前去,深情喚著:「爸爸,吃飯了。」想到不能再和爸爸同桌吃飯,望著爸爸的神主牌位,我痛哭失聲。

整理爸爸的遺物時,發現我送他的那件風衣,雖然拜拜時被香燃出兩個大洞,媽媽說,爸爸還是穿進穿出,捨不得丟棄,抱著風衣,突然好想再幫爸爸擦一次鞋。



2013年10月19日 星期六

2013/10/19 「父親教會我的事」

父親教會我的事

摘錄自:講義雜誌電子報                      2013/10/16
文/許裕全
 
講義雜誌電子報 - 20131019
圖/許育榮繪

二○○七年父親才和我生活在一起,那時他已是一個截肢兼洗腎的殘弱老人。我十八歲離開老家,求學工作,山迢水遠,就是沒有和他如此親近地面對面,分享一屋的氧氣和鳥氣。

他一聲不響闖進我生命,的確讓我措手不及。我記得從遠在八百公里外的老家把他載回來的第一個晚上,我們便開始吵架,為一片紙尿布火力全開,沒有輸贏,因為到最後我們都哭了。

我很疑惑,為何兩個同屬土象摩羯座的男人如此難相處?眼前的老人家,婉言相勸不行,頤指氣使也不行,拖病帶傷並沒有讓他變得軟弱,反而牛性至極,讓人恨不得一拳揮過去。他的出現,是牛魔王轉世,來破壞我原有的寧靜和安逸。

「小便有那麼難嗎?」我抱他如廁,一夜數次,怨氣衝天。他應酬似地擠出一點一滴,慰勞我的體力能耐。我強行替他穿上紙尿布,也沒用,他還是一次又一次哀號,要我抱他進廁所,站著等待從遙遠銀河系快遞過來的尿液。

可惜父親不是收件人。「小不出來就是小不出來。」我們在筋疲力盡後得到這個結論。深夜載他掛急診,導尿管一通,我目瞪口呆,原來男人的膀胱深似海,竟然有如此驚人的蘊藏,滿滿兩個尿桶,扭開水龍頭似的便洩個不停,我兩次的尿急量也湊不出這等瀕臨暴缸的水位,不禁心中有愧,原來我們這兩隻山羊三更半夜嘶吼對峙的,是這頭水魔獸。

醫師診斷父親前列腺腫大,藥物壓不下,要開刀,父親不肯。於是,幾次深夜急診室導尿後,這個神聖任務就落在我身上。我一手握著被上帝祝福的尿管,一手握著父親的生殖器,膽戰心驚,睜大了雙眼穿針引線,在不可見的尿道路徑探尋源頭活水。

導尿畢竟痛苦,那麼深的進入,陽剛銳氣盡失,僅剩垂喪頹敗。父親幾度掩面痙攣抽搐,但比起有尿卻解不出的煎熬,父親還是選擇了前者。如是一次,如是多次,從此父親不再受尿汛之苦。如果說一滴水懸吊著一個世界,這小小世界縮影,讓我學會的,無非是男人和男人之間,其實也可以像溫柔對待生殖器一樣,將心比心。

父親因糖尿病惡化截肢後,膝蓋以下碗大的截口遲遲無法痊癒,一星期三次的護理持續了近半年,每次我面對他糊糊爛爛的傷口,心生挫折。福從未至,禍不單行,我的時間就這樣被父親一日洗腎一日洗傷口中切割成兩個灰色區塊。那時的人生不只黑白,甚至感到絕望。直至他的傷口收攏成一元硬幣的大小,人生才又恢復了希望。

偏偏這時候,父親從床上跌下來,雙膝跪地,斷裂的腿骨再次戳破原先的傷口,鮮血迸濺,於是火速將他送院。從醫院回來,想到醫師說需要再一次動手術截骨,整個療程重新來過,我心有不甘,在車裏和他吵開來。父親嘴硬齒利,不容我對他有任何責備,兩頭山羊又在獨木橋槓上了。煮開的水呼嚕嚕地沸騰,我幾度把持不住方向盤蛇行,於是心一橫,把車停路邊,砲火繼續攻擊。

回到家,在一個斜坡推著父親輪椅的時候,我竟然火遮眼的把手鬆開了,那時已絕望到了谷底,做好彼此同歸於盡的準備。輪椅加速下滑,父親轉頭伸手求救,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輪椅離我愈來愈遠,快要失速俯衝到路口時,我倏地驚醒,及時煞住輪椅,把父親救回來。

我想父親一定猜到了我的意圖,當他噙淚默默滑輪椅進寢室時,轉身對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跌倒的。」如果那時我有勇氣走過去,蹲在他的輪椅前,拍拍他的肩膀說其實我錯怪了你,那該有多好,可是我畢竟沒那麼做。

有一齣電影戲名《愛在戰火蔓延時》,愈在艱難困苦的環境愈見真愛。可是和父親同住一個屋簷下,怎麼都只聞到戰火硝煙味,卻沒看到相濡以沫的畫面?為何我情緒的沸點變低了?自我懂事以來,我未曾留過這麼多淚,我本不是一個愛哭的人呀。

我想父親也是同意這一點,因為他常對母親埋怨說,自己跟兒子無緣,若是他和母親兩人同時倒下來,兒子會棄他不顧而先救母親。

我也覺得自己和父親不親,即便是我們的生日僅差一天,卻從未一起吹熄過慶生蠟燭。

因為病苦,才把我和他的命運緊緊拴在一起,從二○○七年到二○一○年,我帶他穿越過數次的死亡幽谷:午夜時分的低血糖休克、洗腎途中昏迷不醒、傷口敗血症等等,感謝諸神冥冥相助,每次在最緊急的生死關頭,我都在他身邊,幫他一一化解,即便是他呼出人生的最後一口氣,也還是我陪在他身邊。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經過幾次幸運之神的眷顧,我突然對父親增添了一份從未有過的責任感。我要保護他,我感受到他全盤對我的依賴,前方的路愈走愈辛苦,洗腎不只濾掉了他身上難以排解的毒素,同時也耗去了他虛弱的元神精氣。我和他像雙打球員,一左一右相互攻防支援,為每一場生死戰役闖關而努力。

如今父親已離開人世三年,偶爾在街上看到坐輪椅的人、聽到他先前用的電話鈴聲響起,總會讓我觸景傷情無限感傷,隨時會大哭一場。

原來我是多麼的不捨,他像是提前離隊的戰友,教會我許多事,體諒、相信、堅持,最重要的還是,我是真的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