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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9日 星期三

2014/4/9 「【周一專欄】吳宗樹:比錢更重要的事」

【周一專欄】吳宗樹:比錢更重要的事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7
作者: 吳宗樹.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1
▲圖一、非洲的晚霞與一望無際的地平線
 非洲的經濟發展步調和規模,看在剛抵達這裡的亞洲人眼裡總是不可思議的緩慢。

在勤奮工作、努力賺錢的亞洲人眼中,非洲遼闊的大地給多數亞裔人士的印象是:「天呀,這麼大塊土地都沒有開發,真是浪費!」

而看到當地的不夠先進的基礎設施或是鄉村裡趕著牛車的青年時則會說:「好可憐喔,這麼落後。」

大多數遇到的亞洲人對非洲的基本想法和感覺就是這裡無論人民、政府,好窮,沒有錢的那種窮。

事實真是如此嗎?在我看來並不然。因為非洲人的眼中,錢,不過就是拿來交換東西的另一個東西,而在非洲人的文化中,存在著許多用錢無法衡量的價值。

抵達非洲之前,聽聞曾經來過這裡的老師向我描述非洲的落後情況,他說這裡仿若五、六十年前台灣的景象,人民窮困,民生凋蔽,異常可憐。聽到此話的我只是心中微笑:「如果真是如此,不就表示非洲的環境充滿著未被汙染的原始生態和天然生活空間。」

當我踏上這塊土地的同時,的確也印證了老師的說法,一切原始,天然,彷彿可以直視天堂般的藍天迎接著我,而夜晚浩瀚的星空和銀河更是讓人心胸開闊。曾經我也懷疑為何非洲大地上的人民怎麼不認真追求經濟發展,好讓天際線充滿高樓大廈和並且讓現代化的都市無盡蔓延。

待了許多年的我終於稍微理解了這塊孕育人類的大陸的生活哲學,那就是對「價值」的定義。

認識的一位史瓦濟蘭朋友告訴我,當她繼承一塊村長分派給她的土地時,村子裡的長老們告訴她:「你要怎麼開發這塊土地,是你的自由,我們不會干涉,但是這顆原生、活了數百年的樹,你絕對不准動它。」她還笑著說:「長老們還告誡我,要是敢碰那棵樹一下,直接判決三頭牛的懲罰。」也無怪乎雖然史國的首都發展進步,但還是可以在他們的政府大樓外面的停車場看到參天古木,因為沒有人會去砍它。對大自然的尊重、可以永續生長的環境,是我學習到一種沒有辦法用錢衡量的價值。

而在馬拉威,當地人稱「錢」為Ndalama,意即「漂亮的寶物」的意思,事實上當地的鈔票色彩豔麗,真的就像漂亮的寶物。馬國人結婚的時候,喜宴會場中賓客灑向新人的不是花朵,而是當地的鈔票,現場還會設有大鈔換小鈔的服務台,讓大家可以在整個婚禮慶祝的過程中唱歌、跳舞、歡笑、灑錢。開心的氛圍、自由的空氣、爽朗的笑聲和美好的回憶,這也是無法用錢衡量的價值。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2
▲圖二、馬拉威婚禮時滿地紙鈔的慶祝場景
記得我們挪威的執行董事跟我提過的一個故事,他說當年他在南美洲開始進行國際發展工作的時候,曾經語帶憐憫的對著一位蜷曲坐在的上的老人說:「真抱歉你生活的如此窮困。(I am sorry that you are living in such poor condition.)」那位老人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他,回答道:「我不窮困,我只是身上的錢比較少而已。 (I am not poor. I just have little money.)」這也是我們後來在非洲的工作準則和理念,即便提供發展協助,也要讓受惠者感受到尊重。我想,尊嚴(dignity)的價值,肯定也是比錢更重要吧!

差點忘了提,曾經有一位在南非東開普敦省的庫努(Qunu)草原上開心放牛的小孩,當他變成青年時體認到人權、自由、民主、公平等普世價值的重要性後,放棄了即使維持種族隔離制度也仍能享受優渥生活的貴族身分,領導民族之矛抵抗合法但不合理的制度,身陷囹圄二十七年最後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曼德拉。

嗯,非洲人相信,世界上總是有比單純追求經濟發展、比錢更重要的事,值得他們慢慢來。





2014年1月22日 星期三

2014/1/22 「屏東基督教醫院/奉獻一萬公里非洲路」

屏東基督教醫院/奉獻一萬公里非洲路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1/21
2014-01-22天下雜誌 540期 作者:陳一姍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122
圖片來源:吳宗樹提供

台灣醫界之光,照亮了一萬公里外的窮困斷交國馬拉威,和那裡四萬多名愛滋病患的希望。自己籌錢、自願前往、自掏腰包,不求回報的奉獻,改變了世界,也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台灣派出醫療團,邁入第十三個年頭,哪個醫療團最好?

台大?榮總?還是長庚?

答案,以上皆非。

醫界一致公認的台灣之光,是由挪威宣教士傅德蘭、畢嘉士創辦,坐落在南台灣的屏東基督教醫院。它只是間地區級醫院。

○二年,屏基接下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的任務,出國到沒人要去的世界第六窮國馬拉威。○八年,馬拉威突然宣布與我斷交,屏基撤團。半年後,卻因放不下五千位愛滋病人,屏基決定自己籌錢回去。

在斷交國,一位二十七歲的台大公衛學院流行病學研究所畢業生,將醫療團由七人帶到今日的二十人,迄今已治療四萬多名愛滋病患。他們雖然隱身為挪威路克機構,但所有馬拉威人、跟屏基合作的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歐盟與挪威人都知道,屏基來自台灣。

「他們是台灣唯一能夠拿到國際資源的醫療團,」過去三年,擔任衛福部非洲首席代表的連加恩說。

相較於援外全部靠政府經費的醫院,屏基是唯一一所醫院,願意拿自己的錢做國際醫療團。屏基馬拉威醫療團也是台灣醫學院中,唯一願意給實習學分的國際醫療站。今年,屏基醫療隊在南非設立新據點,吸引連加恩辭掉公職加入。

能負擔就去做

讓世界看見台灣的屏基,在台灣的「能見度」卻很低。

「門面小到很容易錯過,」前聯合勸募、現任屏基附屬畢嘉士基金會執行長周文珍形容,兩年前,她第一次到屏基,就錯過了緊鄰著大馬路的大門。

屏基五棟醫療大樓,簡直像個蛇狀迷宮。只有不到一千八百位醫護人員的屏基,已獲得十一座醫療奉獻獎,台灣第一,也很少人知道。

只要能負擔就去做。屏基重回馬拉威的過程,單純而直覺。首屆馬拉威醫療團團長、現任屏基院長余廣亮回憶,斷交後緊急撤團,他回到台灣後,跟屏基董事會報告時說,沒把握這五千名愛滋病人能繼續用藥。

「那就繼續啊!」作家劉俠的弟弟、屏基董事長劉侃當場不假思索說。屏基董事會毫無懸念地決議,只要當初在馬拉威姆祖祖中央醫院建立的病歷系統還能用,屏基回去有意義。

問劉侃,屏基不富有,台灣還有這麼多人需要幫助,為什麼要重回背叛台灣的斷交國?

「我們醫院也是從無到有出來的啊。當年,挪威來幫台灣,也是不求回報的,他們那時有問,『我為何要幫你嗎?』」劉侃反問。

表面上,錢是重回馬拉威的關鍵。但劉侃透露,真正播下重回馬拉威種子的,其實是余廣亮。余廣亮是香港僑生,高雄醫學院畢業後留台,一路當到高醫麻醉科主任。○二年,他借調屏基並到馬拉威。

撤團時,余廣亮為了讓當地團員有半年時間找工作,自掏腰包,留給每個人六張支票。這六張支票,讓撤團後的六個月內,病歷系統意外有人維護。

「挪威到台灣的距離是一萬零三百公里,六十年後,台灣到馬拉威的距離一萬零五百公里,」周文珍說得玄妙,「台灣今日偏鄉醫療的發展,就是由與台灣無關的人,奉獻一生帶來的。對外協助就是屏基的DNA(基因)。」

有趣的是,對奉獻體會愈深,愈覺得「他益」與「自益」的界限模糊。表面上,醫療團是台灣幫馬拉威,但其實,許許多多的台灣年輕人,卻從中改變了人生。

誰奉獻給誰?

已經在馬拉威待了六年的主任吳宗樹,是連加恩口中,醫療團的靈魂人物。因為他願意在當地長期經營,才能與世界各國團隊合作。

外面人看馬拉威,日日等水、等電,日子艱辛。吳宗樹卻不以為苦,反而覺得學公共衛生的自己,找到需要自己的地方。

他是屏基派回馬拉威評估的先遣部隊。生性活潑、大膽,吳宗樹憑藉著替代役男時,陪余廣亮去開會,常幫美國疾控中心當義工時認識的人脈,隻身一人,拜訪了各方領袖,得到屏基回馬拉威的綠燈。

他帶著太太、小孩走馬上任。六年來,屏基或後來畢嘉士基金會給的錢,都只夠醫療團基本開支。新業務,吳宗樹就得自己想辦法。

於是,他跟美國、歐盟學,怎麼寫五年計劃,順利拿下美國疾控中心的委託案、歐盟的研究案。「已開發國家如何協助開發中國家制定衛生政策,這是在台灣的課堂上都沒有教的,」吳宗樹接受電訪時說。電話那頭,馬拉威的烏鴉叫得好響。

問他在馬拉威做到了什麼?他自豪地說,他做到的是讓台灣與全球發展接軌。

這幾年,吳宗樹不大的宿舍,招待過無數醫學院學生。在星空下,許多醫師知道,除了抱怨健保,台灣醫生還有好多事情可以做。

「馬拉威改變了我的人生,」北醫醫學資訊研究所畢業、現任屏基研發處主任黃兆聖就說。

三十二歲的黃兆聖,念研究所時,因為做專案認識了就讀台大流行病學研究所的吳宗樹。為了印證教科書寫的「醫療導入資訊可以降低誤診率五五%」,也為了嘗試跟資訊工程師不一樣的路,已在台創業的黃兆聖,決定跟吳宗樹一起到馬拉威,負責愛滋病病歷系統升級。

沒想到,這一去,竟然整整一年後才領到薪水,讓他跟爸媽很難交代。更沒想到,這段經驗讓他從此離不開馬拉威。

黃兆聖說,從馬拉威回到台灣,他都在思考,有什麼方法,可以用很低的預算,卻能導入醫療資源到很窮的國家。

「台灣外交局勢不樂觀,而資訊是台灣的強項,從馬拉威回來之後,總覺得我們可以do something(做些什麼),」黃兆聖笑著說,「而且,馬拉威從什麼都沒有,到每一年計劃與預算都一直翻倍。那段經驗讓我不怕從零開始。」

「我要幫台灣找到位置,要讓台灣用已開發國家的身分,真的可以對世界產生貢獻,」還在馬拉威努力的吳宗樹也說。

六十年前,挪威畢嘉士落腳屏東,在這塊陌生土地上,他奉獻一生,見證台灣擺脫貧窮的改變。

真的,改變的可能永遠存在,唯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