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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4日 星期六

2015/4/4 「「住者有所居」還是「住者有其屋」?」

「住者有所居」還是「住者有其屋」?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3/19
2015-03-18 Web only  作者:杜易寰

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404
圖片來源:黃明堂攝
公共住宅真的是落實居住正義的萬靈丹嗎?台灣民眾面臨的,除了房價太高,還有龐大的租屋族面臨租不到或租屋沒有保障的情形。政府的角色與法令的制訂至關重要,應該解決居住問題而非僅是處理財產權問題。

美河市社會住宅案紛紛擾擾,台北市長柯文哲日前也在臉書發言,認為公共住宅是落實居住正義的手段,工商協進會理事長林伯豐更提出「房租抵房價」的建言,一時之間,好像社會住宅,就是解救房價的萬靈丹。

但事實上,柯P承諾的八年五萬戶社會住宅,就算真能落實,因為量太小,只能滿足極少部份人的居住需求,無法撼動租屋市場,更遑論抑制房價。

前台北市副市長,有「房地產空頭總司令」之稱的政大教授張金鶚就說,台北的出租市場和自有市場是兩個不搭軋的供需市場,即便透過社會住宅提高了房屋出租的數量,對房價的衝擊也非常的小,因為真正造成房價上漲,和需要有房子住,基本上是不同的一群人。

「要透過社會住宅,把房價打下來,基本上是緣木求魚,」張金鶚分析,「房價問題沒有一帖萬靈丹,需要長時間的規畫。」

台灣民眾面臨的居住問題,除了房價太高之外,龐大的租屋族面臨租不到或租屋沒有保障的問題,卻始終不受重視。

台灣由於囤房成本太低,許多人寧願讓屋子空著,也不願出租,這也是台北市空屋率如此高的原因之一。

張金鶚表示,台北市政府的土地不像新加坡、香港政府那樣多,過去又樂透式地賣出國宅,土地更少,無法全靠政府蓋社會住宅來滿足租屋者的需求,必須要想辦法釋出市場上的空屋。

張金鶚建議,「提高持有成本或許是個方法。」

第二個問題是出租市場的地下化。房東為了逃稅,出租房屋幾乎全都沒有申報,許多房客因而居住危險的場所,甚至是違建而不自知,法令也無從保障雙方權益。

在法國,租屋者都按照收入、婚姻狀況、租金等各種參數,每月享有不定額的租屋補貼,法令也很保護弱勢者,甚至規定房東在冬天時不能趕走沒交房租的房客,以免房客凍死街頭。

但在台灣,弱勢者,如單親、身心障礙、病患或是年長者更難租屋,即便政府同樣提供了弱勢者的租屋補貼,但房東一聽到要申報租屋就紛紛卻步,租屋補貼如同虛設,根本幫助不了弱勢者。

「過去政府的目標都是讓人買到房子,而不是有房子住,」張金鶚說,「但其實政府的角色應該是解決居住問題,而不單單是財產權問題。」
















2015年4月1日 星期三

2015/4/1 「【讀者投書】羅漪文:中繼宅引發的台北焦慮」

【讀者投書】羅漪文:中繼宅引發的台北焦慮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3/18
2015/03/16
作者: 羅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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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401
photo credit: flickr@bryan..., CC BY-SA 2.0


忠孝東路據說是台北目前最繁華、地價最昂貴的地方,但區內仍藏有許多價格平民且味道頗佳的小吃店。巷弄邊有一家賣大餛飩的,店面窄窄一條,吃飯時間位子極難坐,餛飩卻很好,肉餡滑順、個頭大。掌廚、端碗的大部分是外籍女子,聽口音分辨出是大陸配偶,越南配偶等,她們跟臺灣歐巴桑互相調笑,同事情誼似乎不錯。今天去吃,在午餐高峰過後,女人們也開始分批吃起員工餐,簡單的炒米粉,燙一把青菜,說「吃完又要包下一批餛飩了。」恰好電視播放新聞,柯市長預計把三所廢棄國小變成國宅改建中途安置站,記者說:「國小旁邊一坪93萬!」里長受訪表示:「我們不是看不起窮人,但他們的(居住)管理是不是跟隔壁差很大,那將來會不會很亂……」一句「我們不是看不起窮人」刺得我微微不舒服,其他女人聽了也不言不語。

我一路去開會、辦事、看醫生等等,心裡想著,是不是要寫一篇文章,說一說個人從「安康社區」到「出租國宅」的居住經驗,並配上一個煽情的標題如「從平民窟裡出來的中文博士」之類。

我們一家是最後幾批獲得國民政府接來臺灣定居的東南亞華人,父母歷經戰亂,落腳寶島已身無餘錢,先期暫居在木柵的安康社區,中期與另一戶移民分租附近的一間三房小公寓,後期則入住出租國宅。90年代初,「臺灣錢淹腳目」的氛圍仍瀰漫著,工廠缺工,工地缺工,低價的出租國宅未滿,因為人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安康社區被學區內的孩子戲稱為台北市「最後的平民窟」,就等有朝一日,安康社區改建了,台北就真的沒有平民痕跡了。

然而,拖延至今,安康社區仍在,台北許多地方已經光鮮亮麗了起來;依我的經驗,安康社區確實比鋪設著拋光大理石的都更新宅來得凌亂。可是,假設窮人居住地方真的「比較」髒,原因是什麼呢?如果一個人天天要在外工作10-12小時,回家能把衣服能洗一洗,地板擦一擦就不錯了,還能要求什麼呢?

香港電台曾製作一個實境節目《窮富翁大作戰系列》,專讓富豪們過著幾天窮人的生活,參加的人事後紛紛撰寫心得,集結成書,有一位黃岳永誠實表白:

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覺到,有一個絕望的圈圈存在。

他又說:

香港人總是說你有鬥志你就可以捱出生天,但無論你有多好的體力和鬥志,你睡不夠,吃不夠,加上極差的條件,日復一日,你的鬥志始終會消亡,身體會變壞。就像在刨鉛筆,不是愈刨愈尖,而是愈刨愈短,最終只會被完全消耗掉。(註)

幸運的是,台北雖然有冬夜裡被噴水的遊民,但極端貧困的人數仍未急遽暴增,電影中那種蓬頭垢面、當街乞討的人還只是街頭零星的風景。不幸的是,台北似乎也開始出現再怎麼努力,都沒辦法出頭天的「絕望圈圈」了。

這些年,不論中心或郊區,台北屋價攀漲的速度難以想像,平均租金一坪約1000元,三房兩廳的房子要25,根本就是一個年輕人的整個月薪水,且此年輕人並非職場的第一年菜鳥。忠孝東路舊公寓頂樓加蓋的雅房一個月是7500,南部的男孩拿到工程學位,在台北工作,已經31歲,卻只能延續大學生的生活模式,若想稍微「放縱」探險,變成「都會成年人」的樣子,那他得先精算一下自己有沒有那種空間。

現在台北的窮人是誰?是大量的20-30歲的嫩年輕人,以及那些還沒有機會成家立業、當家做主,卻已經面臨被質問「你怎麼可以不努力買房子」的30-40歲的老年輕人。按照一些「高級」社區居民或里長的邏輯,年輕人怎麼可以不努力打拼就想住進精華區?是啊,所以,台北餐廳那些可愛有禮的服務生們,24小時便利商店那些手腳俐落的店員們,百貨公司的殷勤櫃姐們,忙進忙出的宅配貨運人員,最好大批大批都住到深坑、石碇、基隆去,然後清晨通勤至少兩小時來台北工作,下班後再通勤兩小時回家,這才是正常現象,才是認真好國民?否則都是貪圖享樂、仇富與虛無?

我幸運的18歲就離家去讀大學,一路有師長扶持到博士班畢業。歲月流轉,也不年輕了,卻還背負助學貸款10幾萬,領兼任鐘點費,沒車沒房,正目光炯炯的盯著柯市長什麼時候開放申請8折租屋,竟是某些人眼中的平民了,且還被預設是無力維持居住環境品質的那種。

然而,與其爭論誰比較髒亂、誰比較乾淨,我更希望眾多學院裡的社會學家、人類學家們,可以用力走訪田調天龍國那些所謂「平民窟」的地方,整理數據,詳實的分析,提供大眾政策辯論,不讓某些個人憑著主觀臆測誰影響了誰的居住品質,成天在電視上吵來吵去。

【註】黃岳永(Erwin Huang),曾任香港謝瑞麟珠寶副主席及執行董事。2009年參加《窮富翁大作戰》。引文來自〈食腦扶貧窮富翁〉報導。

(作者為清華大學中文系博士,曾任四方報越南文版志工,現為大學兼任教師)

















2015年3月29日 星期日

2015/3/29 「【讀者投書】羅惠珍:我在法國住了20年社會住宅.」

【讀者投書】羅惠珍:我在法國住了20年社會住宅.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3/16
2015/03/13
作者: 羅惠珍
 
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329
photo credit: flickr@(vincent desjardins), CC BY 2.0


20年前剛結婚,先生原本租的房子租約到期,他向任教大學的社會住宅部門提出申請,等了好幾個月後,我們就住進了這棟在巴黎近郊的社會住宅。這棟6層樓的公寓坐南朝北,總共有4棟成L型,中間是有草坪、遊樂空間的停車場,視野寬廣採光良好,從客廳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是一片藍藍的天,再往遠處看是巴黎環城公路,這棟房子應該就是剛過「二環」吧。

小孩6個月大時,我們透過婦幼保健中心找到了保母,他們夫妻住在一棟花園洋房裡,原來就是春天從我的落地窗望過去一整排櫻桃樹開滿白色花朵的洋房區,保母家2層樓,樓下客廳廚房和衛浴間,樓上兩個房間。吸引我的是她那整理有致的前後兩個花園,保母親切有耐心,小孩能在花園玩耍,這樣的條件哪裡找?保母以一株株高大的玫瑰和鄰居為界,鄰居花園裡高聳著一顆聖誕樹,站在我家陽台越過對面坡上幼稚園就能看到這棵對我而言有地標意義的聖誕樹,天氣晴朗時,我知道小孩和狗會在保母家的花園打滾。

漸漸地,我和鄰居熟了,我們這棟樓的住戶有大學教授、國中老師、巴黎市公車駕駛、社會保險局職員,我的對門鄰居是個退休的單親媽媽西西莉亞,她過去當大樓管理員,最小的兒子吉米高中畢業後決定不念大學,直接去餐廳工作了,西西莉亞養了一隻狗4隻貓,還要餵幾隻停車場閒逛的野貓咪。她和3個男人生了4個小孩,人生經驗豐富,最後的結論是「還是動物貼心,從來不會背叛你!」

鄰居來來往往,搬進搬出有時候會有些新面孔出現,前幾年有個印度家庭住進來,年輕的印度媽媽總會做些家鄉小點請我們吃,她的先生外型魁梧個性靦腆,朝晚九五在印刷廠上班。印度媽媽生完第2個孩子不久他們就搬家了,原來先生的印刷廠搬遷到外地,他們也跟著搬家了。房子沒空多久,來了一家北非人,他們有個89歲的兒子,每天下午都會在草坪邊騎腳踏車,和其他的小孩玩球,有時候玩過頭了打起來,聲音大了,「噓!」你就聽到午睡被吵醒的鄰居,擺張臭臉嚇小孩。

23年前暑假過後,在電梯上碰到2樓的莎賓娜,她剛搬來時大女兒才進幼稚園,現在已經交男朋友了。莎賓娜一下子瘦了好幾圈,我以為她減肥成功。「她的減肥食譜,最好不要!」對門鄰居西西莉亞天天遛狗,本條街大小事絕不錯過。「她老公走了,女兒跟她,兒子跟爸爸。」

這棟6層樓房住了11戶,也不是每個人都親切有禮會問早道好。對門2樓那一家很特別,爸爸會在電梯抽菸而且渾身酒味,還好他只住2樓,否則那些氣味會把你熏到吐。這家的女主人超級胖,每天準時上下班,我很客氣跟她打招呼卻從不回應,是否也有「亞斯伯格症」?她的兩個女兒都早熟,156歲就跟一堆男孩子「廝混」,抽菸喝酒毫不客氣,這兩個女孩大概都未滿20歲就挺著大肚子,然後跟男朋友搬走獨立了。這兩個女孩早先都跟她們的媽一個樣,不跟人打招呼的。直到有一天,他們的爸爸在咖啡廳跟人扯淡時,突然心肌梗塞,死了。喪葬費要花錢,有天晚上,3樓喜歡穿皮夾克理平頭的先生,來按門鈴,說明2樓這一家晴天霹靂,突遭變故,應變不及,希望鄰居們多少表示哀悼之意。感受到鄰居們雪中送炭之暖,後來,這家的媽媽女兒都變得很和氣。

其實跟我聊最多話的是另一棟樓的鄰居。那是一位舉止穿著優雅的女士,年紀跟我媽媽一般。會跟她熟是星期六到市場買菜時邊走邊聊天聊出來的。她是個退休的基層公務員,單身獨居很會安排生活,她喜歡散步所以經常參加郊遊遠足活動,健談的女士對台灣很陌生也很好奇,當我跟她說台灣的種種時,她總是很專傾聽。一聽到我要回台灣了,她有點失落,少了一個去市場邊走邊聊天的鄰居,立刻問到 :「甚麼時候回來,代我問候妳的家人。」

喔!差一點忘了我兒子的保母馬蒂斯女士,她冠夫姓,雖然姓氏筆畫一樣,可惜不是畫家之後,不然,她也不用當保母賺錢貼補家用了。她的花園洋房也是社會住宅,「房租很便宜,10幾年前剛搬進來時,還開放給住戶購買,我們買不起,就這麼租下來了。」這一大片近百戶的花園洋房租金相當便宜,大概僅有市價百分之20,前陣子重新粉刷牆面換水管門窗暖氣設備,連巷道都重新規劃,很有現代感,看起來更舒適美麗。馬蒂斯夫婦每年夏天出門度假時,都會寄張風景明信片給他們帶大的小孩。

少了房租的壓力,就算你的收入不多,照樣能過著比較寬鬆的日子,照樣享受陽光假期。

因為馬蒂斯夫婦的收入都不高,所以他們的房租很便宜,同一排房子有些住戶因為收入較高所繳的房租也比他們多些。我家和西西莉亞家的房租差距也是居於這個思維。承租戶每到年底都要將年度繳稅單交給社會住宅局,主管單位根據你的家庭收入和子女撫養數計算你的房租。單親媽媽西西莉亞家的坪數 、隔間跟我家一樣,房租比我們少了3成以上。

這是社會住宅的另一個思維,無論收入多寡,住進來了就享有同樣的待遇。

台灣「巢運」發展到仁愛路的帝寶門口時,我跟媒體朋友談起我在法國的社會住宅經驗。他很驚訝公教人員也住社會住宅,他甚至想到我們會不會覺得很...「丟臉嗎?不會。」我回答。這是一種社會共生的理念,全法國有1000萬人是社會住宅,很多是小康家庭,社會住宅和一般的樓房長得一樣,不是貧民窟,也不是甚麼「布魯克林區」。

你不會被貼標籤,你也不會給自己貼標籤。

我所認識的巴黎19區的議員有好幾個都住在環城公路邊的社會住宅裡,我兒子的小學老師也住社會住宅。曾經當過歐洲議員的極左派領導人克里文住在聖德尼的社會住宅。我還聽說法國總理瓦爾茲的媽媽以前也住社會住宅。

那是一種社會制度和生活價值觀,我有一對收入高的法國朋友,夫妻兩人都是民營企業的主管,他們住在巴黎12區有3個大房間的社會住宅裡,這對夫妻是盧梭的信徒,認定財產一旦私有化會帶來社會嚴重的不平等,他們將收入用在小孩的教育和旅行,一輩子都不要買房子!

我認識的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在他還沒戴上桂冠前,就住在巴黎東郊坡上的住宅群裡,那一帶有許多的社會住宅,百分百的庶民生活區。他得獎之後,法國媒體蜂擁而至,那兒的年輕人個個興奮不已,與有榮焉。誰說不是呢?文學家安身在這麼庶民的地方寫作畫畫,成就非凡的文學藝術。對庶民年輕人是多麼大的鼓舞。

我還沒提到我那個致力於推展社會住宅的親戚,年輕有為的伊安布羅薩先生(Ian Brossat 天天都為了巴黎每年要增加1萬戶社會住宅戰鬥。我真的只能用「戰鬥」來形容他的意志和行動。

當伊安布羅薩只是巴黎第18區的議員時,他就非常關心居住正義問題,每個星期六他在區政府辦公室裡接受市民陳情,特別是住宅事務。許多人來找他就是為了申請社會住宅,6年下來,他發現為了住房和繳房租傷透腦筋的市民實在太多了,孩子越生越多房子越住越小,年輕人想獨立但收入有限望屋興嘆,單親媽媽帶著孩子想搬家,失業繳不起房租,還有剛結婚的年輕夫妻想租個兩房一廳的社會住宅....

「巴黎的住宅有百分之20是社會住宅,根本不夠!我們的目標每年增加7000戶!」好大的口氣!當去年巴黎市長選舉,伊安布羅薩提出這樣的訴求時,他的對手都說他在「膨風」,因為放眼巴黎市已經沒剩甚麼空地可建新樓房了。而且,而且就像現在某些美河市住戶的含淚泣訴「你要讓那些人來降低我們的房價嗎 ?」

笑死人。老佛爺和春天百貨旁邊巷子裡就有好幾棟社會住宅,你有聽說巴黎的黃金地段房價跌了嗎?著名的拉丁區那兩家觀光客非來不可的花神和雙叟咖啡旁,路易威登和迪奧精品店旁的樓房裡,有幾10戶的社會住宅,這些居民有影響到市容觀瞻嗎?我還沒告訴你,這裡面就住了好幾個流浪漢!

2014年春天,2000年歷史的巴黎出現了首位女市長—安伊達哥(Anne Hidalgo),20145月,她在就職記會上宣布,6年任期內的首要建設是廣建社會住宅,巴黎20個區,每個區都有足夠的社會住宅,以達到「社會混合」,巴黎市政府計畫每年增加1萬戶社會住宅,6年經費近30億歐元(超過台幣1千億)。

以社會住宅為主訴求,伊安布羅薩打了一場漂亮的選戰,他當上巴黎副市長主管社會住宅業務。記得去年我恭賀他當選時,他神情認真地跟我說 :「戰鬥才開始。」他給了我一本《巴黎不出售》(Paris nest pas à vendre),那是他的社會住宅政策,也是他的政治兵法。

最近幾個月來,人在台灣,我從法國電子媒體網站看到了他的戰鬥;巴黎市政府收購市區內的閒置辦公室,重新裝修為住房。與當地居民拔河10年之後,巴黎市政府終於在16區的市有土地上與建商聯合開發,且舉行了動土典禮,又增加了數百戶社會住宅。他在巴黎各地參加動工或交屋活動,這裡70戶,那裏500戶,沒完沒了。

巴黎市政府計畫將全市約66百坪的閒置辦公室全裝修為社會住宅。根據電力公司的統計,巴黎市的閒置住宅超過5萬戶,巴黎市政府除了要徵收空屋稅外,還計畫說服空屋持有人將閒置的房屋交給巴黎市政府,社會住宅部門可擔保租賃管理。

「為什麼巴黎的上班族為了房租要住到郊區,然後每天花那麼多時間通車?巴黎人就是要住在巴黎!」伊安布洛薩計畫興建中產階級的社會住宅,他說 :「可能在都市的精華區,地價較高,所以房租也會比一般的社會住宅貴。」目前巴黎市社會住宅的房租每坪從18歐元至27歐元不等,房仲市場的租金行情每坪約60歐元。中產階級社會住宅還是會比市價便宜兩成左右。

前兩天他公開呼籲法國總理釋出7區和16區這兩個昔日貴族居住區裡的閒置軍營給巴黎市政府,好讓他廣建社會住宅。

我最欣賞的是,他將單親家庭安置在巴黎市中心區,「有些媽媽下了班就要飛奔去接小孩,可要考慮他們的生活方便性!」他還把在艾菲爾鐵塔附近市政府收回一棟約60坪的高檔社會住宅改建為5間學生宿舍,交由大學宿舍管理單位分配。

興建社會住宅,是城市生活幸福的起點。

(作者為亞洲週刊駐法記者)



2015年3月14日 星期六

2015/3/14 「【讀者投書】楊靜雯:台北人真的瘋了嗎」

【讀者投書】楊靜雯:台北人真的瘋了嗎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3/10
2015/03/10
作者: 楊靜雯.

photo credit: flickr@Caelie_Frampton, CC BY 2.0



朝向居住正義的施政目標,台北市政府宣布聯開宅將做為公共住宅使用,長期旅外的都發局長面對毫不掩飾地拒絕與弱勢為鄰的台北市民,感到詫異難解,忍不住批評他們瘋了。甫歸國的林局長或許還未有足夠時間體認,台灣對於住宅其實有其異於國外經驗的,特有的觀點。

住宅做為商品的概念,長期經過房地產部門、政府與媒體的聯手打造,在台灣已是發展到極致的根深蒂固。媒體多是對購屋追求房價翻倍的鼓動與名人投資地產理財精明的正面形象,政府與營建業總是對經濟成長有齊心一致的定義而攜手向前,甚至連國小教科書裡都教授我們的孩子要買賣房產追求利潤投機。台灣政府長期放任住宅做為資本積累與吸引資金流入的工具,忽視保障居住需求在社會穩定上的功能,終於讓台北市103年第三季的房貸負擔率到達64.36%,取得全球城市的領先地位。這數字意味著,一個中等收入的家庭,可能每個月將近65的可支配所得都必須用以支出房貸,這也意味著在台北市居住的代價何其沉重。

雖然近幾年反思的聲音終於突破重圍,逐漸讓社會上的更多人聽見,但許多辛勤生活的市民已窮其力,透過壓低教育、休閒與基本生活品質,或犧牲養育小孩或與家人相處的時間而增加工作時數,以確保能夠負擔房貸。在此同時,坐擁資本的炒作地產者卻在市場中享受地產買賣帶來的快速財富累積。台灣社會的極化問題,即富人與窮人的距離,正透過住房,在生活中以有形無形的各種方式加大,並逐漸延伸到下一代。

高房價的壓力,近年終於讓居住正義的論述得已擴散,甚至成為各層級政府施政的語彙。然而此時介入房屋市場的政府部門,雖然同時高舉居住正義大旗,卻都目標模糊不知該面向何處揮舞。住宅既已幾乎全面成為投資工具或家庭支出的關鍵投注,房價下跌已然是房屋擁有者共同的恐懼,動輒得咎的社會住宅政策只有轉型軟化,化身合宜住宅、青年住宅或公營住宅。政府宣示為正義而奮鬥的同時,卻缺乏對正義概念的思辨。政策工具介入後要服務的對象是誰?居住正義要解決的是誰的正義?誰的居住?政府在住宅部門中干涉的原理?台灣在羅織社會防護網應有的原則?政策難有精確目標的困難,施政重口號輕內容,在於台灣社會長期缺乏政策思辨的習慣,媒體熱愛簡化的一分為二對立衝突,傳播平台難成為多元社會價值相互理解的過程,社會不習於哲學倫理思辨,不擅於凝聚共識尋求創新的政策策略以符合多方需求。

政府的角色並非僅如知名資本家所言是為經濟服務。政府還必須為社會平衡穩定而守護,為多元價值而權衡折衝。柯P在首都的執政,跳脫二個政黨權柄金錢連橫合縱的政治遊戲規則,讓市民滿是期待。居住正義的課題如欲解決,牽涉中央與地方政府,橫跨不同部會局處。馬政府以施政多年一萬多戶的社會住宅驕傲自得的同時,其擁有應對住宅投機工具的財政部,卻仍在強硬宣揚不打房的房地產稅制政策。面對在居住正義上言行失調的中央政府,地方政府的力量是否能夠集結,讓全國性政策反映民間大眾的需求?

施政下刀快狠準固然讓人驚豔,政府如何在公共資源投注同時創造一個對課題理解的過程,或能讓政策思維更完備;推動不同政府間的對話與政策調和過程,讓政策工具更有效;創造一個社會價值凝聚的過程,以做為施政後盾。

台北人不是瘋了,而是長期接收住宅做為商品此種單一概念,與其他國家人民不同,尚未能理解住宅也可能是生存基本需求,而住宅合理分配是社會穩定基石。

台北人不是瘋了,而是現有住宅市場結構讓人傾囊孤注一擲而引發追求房產增值的熱切,他們有高房價房貸壓力下不得不追求保值增值的無奈,而房價上漲的懸念可能在某些時候不小心掩蓋了台灣社會的溫暖良善。

台北人不是瘋了,而是台灣社會長期缺乏哲學思辨,人民缺乏對政策基本價值原則的理解與共識。他們需要一個過程尋找甚麼是台灣住宅部門應有的功能與樣貌,讓居住不再全然是個人面對一個做為資本積累的房屋市場,不得不陷入此遊戲而要自負成敗的課題。而是共同建構出的,合理的生存機制與權利。

(作者為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社會與行為科學學院博士候選人)


2015年1月27日 星期二

2015/1/27 「全台瘋炒房 20大「鄉漲」」

全台瘋炒房 20大「鄉漲」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1/24
2015-01-21 天下雜誌 565  
作者:劉光瑩.鄧凱元.熊毅晰.何榮幸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127 - 1
圖片來源:Munch提供
 全台房價漲幅最高的地區,竟有一半以上是在非六都的鄉鎮。炒完都市後,投資客正前進全台各鄉鎮市區,花蓮市區新屋千萬以上、大埔三年漲一倍。你我的故鄉、許多人的家園、農地,成為炒房天堂。年輕人未來還能到哪裡買房子?居住正義何時能落實?《天下》記者深入全台炒房現場、直擊炒房團惡質行徑,為讀者檢視台灣房地產政策,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你知道嗎?在投資客炒作下,過去三年,從花蓮吉安工業區的工業住宅,到苗栗大埔預售屋,房價都已經翻漲一倍。

儘管政府打房讓雙北市房屋成交量下滑,但走出已經過熱的雙北市、台中市,投資客的炒房地圖仍不斷擴張,全台幾乎都已淪陷。

台灣被稱為「炒房天堂」,過去指的是都會區;現在全台投資客,正在你我的故鄉炒房,掀起「鄉漲」風潮。

當政府把「打房」目光聚焦都會區,低利時代下,氾濫的資金往二線城市流動,是這波「鄉漲」重要原因。但建商、投資客也不是盲目亂竄,關鍵在於有沒有「題材」。

《天下》記者在過去三個月深入各地炒房現場,直擊炒房集團哄抬房價與惡質炒作行徑,檢視預售屋未納入實價登錄的重大後遺症,並據此提出因應對策。

花蓮直擊/好山好水好炒房,七成是投資客

去年十二月底寒風中,記者來到陽光普照的花蓮。近年除了陸客倍增,觀光商機驚人,部份西部投資客轉戰東部,連帶推升房價飆漲。

前年,位於花蓮市中心中山路、商校街口的兩層樓透天店面,連同一千多坪土地,以五億多元天價成交,買主是台北的僑外資公司,平均每建坪超過百萬元,直逼大台北,而這只是花蓮房價狂飆的先聲。

「花蓮市、吉安鄉上漲後,現在(投資客)已經轉往壽豐、鳳林,連玉里都漲很多,」永慶房屋花蓮店長韋永程在天價店面前,興奮地描述房價風光景況。

當地建商王士強也說,「玉里房價漲了三成,作夢都想不到,」他強調,以前來花蓮的投資客大約只佔三成,「現在卻是七成以上。」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127 - 2
▲花蓮市中心五億元的店面區域,對當地人來說已是天價,但仲介仍繼續看漲(攝影/劉國泰)

市區新屋一千萬買不到、部落房價照漲

做仲介超過二十年的韋永程說,三年前市區一千萬的新透天厝很難賣,現在幾乎看不到千萬以下的新屋,不少新屋房價已逼近兩千萬,「投資客都是現金買進,毫不手軟。」

到了花蓮港邊,他遙指一幢深灰色的豪宅,「前年這棟一坪開價二十五萬,花蓮人聽到都驚呆了,因為這是市區均價的兩倍,現在已經漲到一坪四十萬以上,當初買的人都賺翻了,」他笑得合不攏嘴,滿臉紅光,不忘補充,「花蓮(房價)還沒到頂點。」

驅車往南二十分鐘,吉安鄉光華工業區內的一片住宅,一棟十多層樓高的大樓正在趕工,砂石車絡繹不絕呼嘯而過,旁邊就是台開集團銀髮養生宅的預定地。

「這邊的三樓透天厝,兩年前開價八百萬,超乎我們想像,最近已經漲了一倍,」韋永程指出,來買的都是外地人,「對北部人來說很便宜。」

預售台灣未來-哈囉!花蓮「鄉漲」

一路向南,一個多小時後,來到光復鄉的太巴塱,這是台灣最大的阿美族聚落,人口超過四千人。儘管部落因為年輕人出外工作,顯得有些冷清,房價照漲不誤。

在東華大學擔任博士後研究員的吳勁毅,因為十幾年前寫論文、做田野的感情,去年以四百萬元買下位於北富村的兩層樓房子,希望打造部落藝術工坊。他算幸運,因為不過一年光景,村裡建地價格已經漲了一倍。

「最近還有間法拍屋,居然有三十幾組人競標,幾乎全是仲介,從來沒想過光復的房子這麼搶手,」吳勁毅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村長萬中興更透露,每週都有仲介跑來問他,村裡有沒有房子要賣。

投資客憑什麼炒高花蓮房價?答案是:題材。蘇花公路改善計劃預計二○一六年完工,就讓沿途應聲而漲。事實上,近年全台房價居高不下,大半是靠話題進行炒作。

炒房話題不限於六都都會區,而是往鄉鎮延伸,形成一片「鄉漲」現象。根據實價登錄統計的全台前二十大「鄉漲」,有許多令人意外的名字。(見表一)

央行實行打房、限貸等措施,則讓部份西部投資客轉進尚未管制貸款的花蓮,並瞄準不在奢侈稅範圍內的農地。原本一坪一五○○元的農地,如今已炒到八倍以上的價格。

至於西部投資客的最新炒房天堂,竟是引發重大徵地風波的苗栗大埔。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127 - 3
▲大埔自救會陳文彬一家,眼看怪手開進良田,又目睹預售屋一棟棟長出來,感觸良多。(攝影/劉國泰)

大埔直擊/炒房集團惡質炒作,誇口漲三倍

記者來到苗栗竹南,一出火車站,就看到斗大的看板:「台積電來了,大埔漲三成;帥過頭來了,大埔漲三倍」。

「帥過頭」是誰?他就是昔日四大房市投資客「三黃一劉」之一的黃家進,後來轉進代銷界,以帥過頭的名號帶領投資客衝鋒陷陣,並標榜「寧可坐牢,也要炒房」。
預售台灣未來-大埔良田變豪宅?

十二月十四日,《天下》記者表明身分後,參加帥過頭集團舉行的一日旅行團。從台北松江路出發的遊覽車,玻璃上大剌剌貼著帥過頭的照片。車上有上班族一家三口,也有退休族。

炒房團第一站,來到新竹科學園區旁的金山街。這裡曾是投資客的最愛,許多人買房隔成十幾間套房出租獲利。「現在的金山街就是未來的大埔,」代銷人員強調。

然而,這個區域有建案罔顧公共安全,五樓違法加蓋到十樓。在炒房團造訪的五天後,就有違建發生火警,讓兩位五歲、八歲的小姐妹命喪火窟。

炒房團來到大埔重劃區科專三路與科專七路交叉口,放眼望去,只見一大片稻田已成荒煙漫草,「大埔是一塊處女地,我們來這裡炒,是要把它的潛力充分發揮出來,」代銷人員一路上重覆強調,此行就是要來炒房。至於具體操作,關鍵在於「預售屋轉售」。
預售台灣未來-預售青年未來

華麗話術和短期利誘,小心違法

記者在另外一天驅車前往大埔重劃區,經過徵地風波中遭到拆除的張藥房,拐個彎往前走三分鐘,就到了帥過頭開設的代銷中心。

代銷小姐指著地圖上的預售屋,向來客編織發財美夢。她強調,只要先繳訂金兩萬元,一個星期之後再跟建商簽約,付房款總價一○%的簽約金,「半年後我們會幫忙你轉手,半年投資約八十萬,馬上現賺二、三十萬。」

她進一步強調,現在進場價格低,大埔還會漲很久,等到預售屋完工後再轉手,「賺一百萬以上都沒有問題。」

當地房仲指出,大埔的預售屋推案量,已經高達三、四千戶,其中超過兩成是由帥過頭代銷。台積電在此購地前,大埔房價平均一坪十一萬,現在帥過頭代銷的預售屋,一坪已喊到二十二萬以上,等於三年漲了一倍。

黃家進在新店辦公室接受《天下》訪問時,手邊十幾支手機此起彼落地響著,他的Line好友將近十萬人,非得這麼多支手機才能同時操作。他特別看好重劃區,因為逢低進場、大量進貨,才賺得快又多。「淡海新市鎮我就買了好幾波,從一坪十九萬,一路到現在二十七萬,」他說得津津有味。

然而,世上沒有穩賺不賠的投資。炒房集團的炒作手法與代銷話術,既無法保證必定獲利,更游走違法邊緣。(見表二)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127 - 4
出版過多本專書的房產專家Sway強調,帥過頭集團炒作預售屋如同「老鼠會」,消費者應睜大眼睛,不要聽信炒作與代銷話術,以免成為「最後一隻老鼠」而慘遭套牢。

科學園區變住宅區,群創員工也買不起

投資客湧向大埔炒房,最直接的影響是:連當地電子大廠群創的員工,也都買不起預售屋來自住了。

三十四歲的群創員工陳雅琳,四年前因為結婚,在竹南以四百萬買了透天厝與父母同住,最近第二個小孩即將出生,打算換屋,才發現房價已不可同日而語,附近透天厝開價漲了五成以上。

「這價格逼近竹北,但生活機能差很多,我不敢相信,」她最近每天下班都在看房,但愈看愈搖頭,許多群創同事原本也都希望在公司附近置產,卻因為高房價卻步。
 預售台灣未來-農夫.丘陵.一條路

這些荒謬景況,七十歲的大埔自救會會長陳文彬都看在眼裡。一○年六月九日清晨,怪手硬生生輾過陳家正要結穗的農田,揭開大埔農民抗爭的序幕。

苗栗縣政府為了「新竹科學園區竹南基地暨周邊地區特定區」都市計劃,區段徵收周遭一三六公頃農地,然而真正作為園區用地卻僅有二十八公頃,大部份被劃定為住宅區、商業區。產業用地只佔兩成,目前僅有一家廠商(嬌聯)進駐設置儲貨倉庫,旁邊的十四公頃由台積電買下用地,其餘八成仍是雜草叢生,分別被在地建商進佔,推出一棟棟預售屋。

「什麼科學園區?只看到房子一棟一棟長出來,」陳文彬指著一旁正在興建的寶君建設預售屋說,他家的田,去年三月才復耕,但這些房子,已經日夜趕工兩年。當地房仲說得直白,「這叫新市鎮開發,不是科學園區。」

一年半前被發現溺斃在附近排水溝的張藥房屋主張森文,遺孀彭秀春就住在藥房原址對街,每天看著老家出神。「我們早就知道這都市計劃的重點,從來不在科學園區,只希望更多人能看到現在的炒作,」她噙著淚說。

在徵地風波中飽受外界抨擊的苗栗縣政府,對於惡質炒房只能兩手一攤。「明知道這價格都是投資客炒作出來的,政府也無法介入,因為這是市場供需,」苗栗縣府地政處副處長黃柏琳說。

他表示,地政機關最多只能查核實價登錄,剔除有炒作嫌疑的過高價格。例如地政處去年就在竹南抓到三個案例,股東之間假交易墊高地區價格,把一坪十五萬虛報為二十五萬,但也無法開罰。

黃柏琳更擔心大埔出現套牢、斷頭潮,「真正需求沒有這麼高,今年開始閒置狀況會很嚴重。」

縣政府大舉徵地、開闢園區至今,建商、代銷業者、投資客笑呵呵,才不憂心出現套牢、斷頭潮。真正受害的,是苗栗在地買不起房子的年輕人。

從苗栗北上,新竹、桃園的炒房風潮,方興未艾,並同樣伴隨著快速道路、航空城等開發徵地爭議。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127 - 5
▲「帥過頭」堪稱台灣最高調的投資客,開班傳授炒房心法,毫不避諱。(攝影/劉國泰)

新竹直擊/四十三億道路省二.八分鐘,圖利建商?

竹北地區曾是投資客炒房最愛,如今,投資客把焦點延伸至位於新竹郊區的香山。

香山近年房價直飆,六年前一坪為十二萬元,如今已漲至十八萬元,就郊區而言漲幅非常可觀,建商更大打「R1道路」(新竹市茄苳接西濱聯絡道路新闢工程)利多。

但是,這條由前市長許明財推動,讓南寮漁港轉型為兩岸客貨直航港的配套道路,卻已引發滿城風雨。地方居民質疑,新竹工務處在道路環評計劃書中指出,總長四.三公里的R1道路,所需經費超過四十三億元,卻僅能節省二.八分鐘的車程。

兩百多名預定被徵收戶中,只有陳文賢、溫瑞香兩戶仍持續耕種,並公開反對徵收。「大家都忍著不講話,因為看到大埔案,都想說無法跟政府拚,」六十歲的陳文賢,站在有八十多年歷史、已經頹圮的老家向記者傾訴,「我為什麼要爭?因為這已經是我家一輩子第八次被徵收了!」

陳家世居香山丘陵,胼手胝足存錢買地,好不容易累積到兩分田,五十年來,先後因為新竹教育大學香山設校、海邊產業道路、西濱連絡道、道路拓寬等緣由先後被徵收七次,只剩下他與兄長各兩分地。

「有人問我為什麼抗爭?不是為了錢,我希望可以緬懷父母,所有的感情、生命都在這兒……,」站在他僅剩的田裡,說到激動處,陳文賢的眼淚被狂風吹拂,沿著眼角的皺紋往外飛落。

為了保住土地,他四年前開始自學電腦,一字一字打陳情書,往返台北抗議,終於引起外界注意,清大學生主動伸出援手,成立「廢除R1行動聯盟」,多次協助他與溫瑞香北上陳情。

清大人社學院學生汪生指出,香山丘陵原本就有六十幾條道路,除了清明掃墓較為擁擠之外,平時很少堵車。「我們強烈懷疑,這四十三億稅金花下去,R1道路沿線十幾個建案會受益最大,附近甚至已有要價五千萬的豪宅,」他說。

連官方都有疑慮,遲來的暫緩能撐多久?

就連內政部土地徵收審議小組,都對此道路存有疑慮。土徵小組召集人、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學系副教授林秋綿向《天下》記者指出,目前新竹市提出的R1道路計劃,還無法說服小組委員,有開發的必要。

「為了這條路,要徵收兩百多筆土地,卻只節省二.八分鐘,開路之後還恐加劇山坡地零碎開發,東一個社區、西一個社區,」林秋綿認為,新竹市府應該對香山丘陵進行整體開發,而非先讓R1案偷跑,才具有公益性與必要性。

新竹市政府已感受到內政部不支持。新任市長林智堅,在一月十三日召開記者會表示,R1道路並無急迫必要性,決定暫緩推動,將從原編定預算挪出三.七九億元用於改善香山交通。

但陳文賢無法樂觀,因為此案僅是「暫緩」,往後仍可能捲土重來。當地建商期待R1案過關帶動房價,陳文賢卻活在隨時可能失去家園的恐懼,長期服用精神藥物才能入眠。「地還沒被徵掉,命可能都先沒了,」他再度嘆氣、落淚。


桃園直擊/草漯房價翻倍,將成下一個青埔?

再往北走,來到過去四年房價平均漲了八成三的桃園。

這裡的炒房焦點,已經從青埔高鐵特定區、航空城,來到近期最火紅的草漯(音同踏)地區。

觀音鄉草漯村,距航空城所在的大園僅十五分鐘車程,這兩年農地重劃後釋出近一五○公頃建地,成為航空城被徵收戶爭相搶進的標的,還有被徵收戶一口氣買三戶,自住兼投資。

記者來到這個小村落,馬路上連一家便利商店也難找到,車行經舊社區,路邊卻突兀地出現一整排嶄新透天店面。

「這邊一戶二千八百萬,已賣到只剩三戶,」草漯駐地代銷經理連勝發說,這樣的數字已經相當於中壢店面的價格。

他說,草漯這兩年新透天厝開價漲了兩至三倍,隨著航空城開發,還會繼續往上,「有潛力變成下一個青埔,」他信心滿滿地說。

「這兩年真的漲到很扯,以前透天只要四百萬,現在都翻倍在賣,還一堆人搶,」在當地住了三十多年的春桃姐嘖嘖稱奇地說。
預售台灣未來-我可能不會嫁你

三十歲的房地產代銷周小姐,每天甘願從台北通車、來回四個小時到草漯上班,「好賺多了,薪水是以前的兩倍以上,」她笑逐顏開。

航空城讓草漯「麻雀變鳳凰」,滿手現金的航空城被徵收戶來此自住兼炒房,然而,草漯在地年輕人也同樣買不起新房了。

杜絕「鄉漲」!五大措施 儘速上路才能治本

台灣各地都在上演「鄉漲現象」。儘管近一年來國內房市乍看「冷吱吱」,六都去年整年房地產交易量都明顯較前一年衰退一成以上,新北與台北市甚至分別達二四%、一八%的量縮幅度,但實際下鄉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根據內政部實價登錄網站,去年全台成交件數逾百件的行政區中,房價漲幅超過一成五的就有二十個,而這當中,超過一半都是非六都的鄉鎮。

一位曾在新竹竹北推案的中部建商就直言,「題材」能否成真不是關鍵,重點是「只要不當最後一隻老鼠都有賺頭,」他一語道盡台灣房地產不是用來「住」,而是用來「炒」的現實。

要改變在台灣各鄉鎮行之有年的遊戲規則並不容易,尤其多數「題材」還是由政府「作莊」。這時,房地合一稅制這個非常手段的登場,就顯得至為關鍵。

一位建商分析,若房地合一上路後,對投資客而言,當交易所得稅賦大增,勢必能夠減少浮濫投資;而對建商來說,稅制的改變也會增加其房地交易的成本。「房地合一後,很多過去看似『性感』的題材將被打回原形。」

學者齊呼:中央、地方聯手,打房才夠力

財政部長張盛和日前強調,今年稅改關鍵任務,就是要推動「房地合一、實價課稅」,預計最快二月送立法院修法,明年實施。

剛卸任台北市副市長的政大地政系教授張金鶚,肯定財政部推動「房地合一、實價課稅」,「但這只動到交易成本,」他建議,地方政府應該調整公告地價與房屋評定現值,以及跟囤房稅雙管齊下,才能提高房地產持有成本,讓資源流動到其他產業,促進經濟活絡。

德明財經科技大學副教授花敬群強調,「必須落實預售屋實價登錄。」目前規定預售屋於完銷後才需要登錄,絕大多數建案抓住漏洞,即使實際賣完,還是不終止代銷契約,以規避登錄。據推估,實價登錄實施三年來,只有不到三成預售屋被納入,明顯太低。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127 - 6
從房地合一、實價課稅,到地方政府調整公告地價與房屋評定現值、囤房稅,再到落實預售屋實價登錄,以及部份學者呼籲,將農地交易納入奢侈稅,這五項措施正是政府有效治本的打房工具,只看有沒有決心與魄力實施。(見表三)

房地合一、實價課稅、預售屋實價登錄等打房措施愈晚上路,房地產炒作風氣就愈難遏止。行政院與地方政府的打房決心,以及立法院的修法進度,攸關居住正義能否進一步落實,各界正拭目以待。

苗栗竹南房仲徐瑞光的良心告白:讓房價下跌,年輕人才有機會

自從台積電在大埔買地後,大埔房價在一夜之間漲了30%。前幾年本來房價有往下的趨勢,但「帥過頭」集團這一波炒作效果不會輸台積電。聽到帥過頭來這裡炒,台北的投資客就前仆後繼地跟著一起來。

以前大埔房價還可以看到一坪78萬,現在一坪已經漲了10萬元以上,翻了一倍多。

我想跟投資客說:拜託不要再來這邊炒了。大家一起把房價炒高,買的人都是投資客,你丟我撿,後面整個房市會崩盤。

這附近群創的員工有23萬人,每個人想在這邊置產,都要靠爸爸媽媽,幾乎沒有例外,光靠自己能力買不起,除非是做了10年以上的主管。

大埔區段徵收真的很奇怪,唯一聽到會來的廠商就是嬌聯與台積電,其他都沒有。當初說要設立工業區,可是只有十分之一的土地在蓋工廠,十分之九都在做公共設施與新市鎮開發。

現在連頭份、竹南工業用地都喊到一坪12萬,廠商要怎麼蓋廠房來生產?工業地搞到10幾萬,光土地成本好幾億,土地的飆漲對經濟很不利,唯一的解決方式是房地合一、實價課稅如期上路,把房價壓低,甚至讓它崩盤一次也好,年輕人才有機會。

(鄧凱元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