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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14日 星期六

2015/3/14 「【讀者投書】楊靜雯:台北人真的瘋了嗎」

【讀者投書】楊靜雯:台北人真的瘋了嗎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3/10
2015/03/10
作者: 楊靜雯.

photo credit: flickr@Caelie_Frampton, CC BY 2.0



朝向居住正義的施政目標,台北市政府宣布聯開宅將做為公共住宅使用,長期旅外的都發局長面對毫不掩飾地拒絕與弱勢為鄰的台北市民,感到詫異難解,忍不住批評他們瘋了。甫歸國的林局長或許還未有足夠時間體認,台灣對於住宅其實有其異於國外經驗的,特有的觀點。

住宅做為商品的概念,長期經過房地產部門、政府與媒體的聯手打造,在台灣已是發展到極致的根深蒂固。媒體多是對購屋追求房價翻倍的鼓動與名人投資地產理財精明的正面形象,政府與營建業總是對經濟成長有齊心一致的定義而攜手向前,甚至連國小教科書裡都教授我們的孩子要買賣房產追求利潤投機。台灣政府長期放任住宅做為資本積累與吸引資金流入的工具,忽視保障居住需求在社會穩定上的功能,終於讓台北市103年第三季的房貸負擔率到達64.36%,取得全球城市的領先地位。這數字意味著,一個中等收入的家庭,可能每個月將近65的可支配所得都必須用以支出房貸,這也意味著在台北市居住的代價何其沉重。

雖然近幾年反思的聲音終於突破重圍,逐漸讓社會上的更多人聽見,但許多辛勤生活的市民已窮其力,透過壓低教育、休閒與基本生活品質,或犧牲養育小孩或與家人相處的時間而增加工作時數,以確保能夠負擔房貸。在此同時,坐擁資本的炒作地產者卻在市場中享受地產買賣帶來的快速財富累積。台灣社會的極化問題,即富人與窮人的距離,正透過住房,在生活中以有形無形的各種方式加大,並逐漸延伸到下一代。

高房價的壓力,近年終於讓居住正義的論述得已擴散,甚至成為各層級政府施政的語彙。然而此時介入房屋市場的政府部門,雖然同時高舉居住正義大旗,卻都目標模糊不知該面向何處揮舞。住宅既已幾乎全面成為投資工具或家庭支出的關鍵投注,房價下跌已然是房屋擁有者共同的恐懼,動輒得咎的社會住宅政策只有轉型軟化,化身合宜住宅、青年住宅或公營住宅。政府宣示為正義而奮鬥的同時,卻缺乏對正義概念的思辨。政策工具介入後要服務的對象是誰?居住正義要解決的是誰的正義?誰的居住?政府在住宅部門中干涉的原理?台灣在羅織社會防護網應有的原則?政策難有精確目標的困難,施政重口號輕內容,在於台灣社會長期缺乏政策思辨的習慣,媒體熱愛簡化的一分為二對立衝突,傳播平台難成為多元社會價值相互理解的過程,社會不習於哲學倫理思辨,不擅於凝聚共識尋求創新的政策策略以符合多方需求。

政府的角色並非僅如知名資本家所言是為經濟服務。政府還必須為社會平衡穩定而守護,為多元價值而權衡折衝。柯P在首都的執政,跳脫二個政黨權柄金錢連橫合縱的政治遊戲規則,讓市民滿是期待。居住正義的課題如欲解決,牽涉中央與地方政府,橫跨不同部會局處。馬政府以施政多年一萬多戶的社會住宅驕傲自得的同時,其擁有應對住宅投機工具的財政部,卻仍在強硬宣揚不打房的房地產稅制政策。面對在居住正義上言行失調的中央政府,地方政府的力量是否能夠集結,讓全國性政策反映民間大眾的需求?

施政下刀快狠準固然讓人驚豔,政府如何在公共資源投注同時創造一個對課題理解的過程,或能讓政策思維更完備;推動不同政府間的對話與政策調和過程,讓政策工具更有效;創造一個社會價值凝聚的過程,以做為施政後盾。

台北人不是瘋了,而是長期接收住宅做為商品此種單一概念,與其他國家人民不同,尚未能理解住宅也可能是生存基本需求,而住宅合理分配是社會穩定基石。

台北人不是瘋了,而是現有住宅市場結構讓人傾囊孤注一擲而引發追求房產增值的熱切,他們有高房價房貸壓力下不得不追求保值增值的無奈,而房價上漲的懸念可能在某些時候不小心掩蓋了台灣社會的溫暖良善。

台北人不是瘋了,而是台灣社會長期缺乏哲學思辨,人民缺乏對政策基本價值原則的理解與共識。他們需要一個過程尋找甚麼是台灣住宅部門應有的功能與樣貌,讓居住不再全然是個人面對一個做為資本積累的房屋市場,不得不陷入此遊戲而要自負成敗的課題。而是共同建構出的,合理的生存機制與權利。

(作者為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社會與行為科學學院博士候選人)


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2014/8/27「【最新上線】夏鑄九:巢運──無殼蝸牛,捲土重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最新上線】夏鑄九:巢運──無殼蝸牛,捲土重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8/26
2014/08/26
作者: 夏鑄九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827


戰後的台灣都市化過程與都市問題的形成是台灣特殊的經濟發展模型的平行產物。1970年代納入新國際分工中的外銷剩餘,在島內的房地產市場中逐利,其實暴露了國家長期忽視都市土地政策與都市政策,包括房地稅制的缺點。台灣,作為發展中國家,加工出口貿易才是國家真正關心的政策,不是都市與區域政策,也不是住宅政策。台灣在工業化過程中取得了經濟成長,然而,勞動者卻未能享有制度化的財富。非正式經濟的活力、彈性與網絡發揮了重要作用,而都市非正式部門所提供的各項服務,成為台灣經濟保持在世界市場中競爭的主要機制之一。

國家的住宅政策,一則因為龐大的非正式化勞動關係使人們沒有物質條件經由高薪資在市場中解決住宅服務,二則也無法使人們有能力來組織他們自己,形成政治壓力而得到公部門提供的住宅服務。所以,這種第三世界的政治經濟特殊性,以及,住宅作為一種昂貴商品且建造於土地上的特殊性,在反共冷戰以海峽區隔的國際形勢所結構的國家與社會的歷史關係下,住宅問題缺乏形成立即的政治與社會危機的條件,於是,台灣戰後的住宅政策從來就不曾受到像“唯二”的發展中國家,新加坡與香港,那種程度對公共房屋政策的重視。也因此,都市集體消費的消費不足日趨嚴重,住宅,又是其中最需政府長期細膩政策干預才能應付的一支,其結局可想而知。

在住宅市場中,有土斯有財的傳統價值觀,就在這樣的條件下,“成為屋奴”就變成小市民們不可承受的重擔。蔣經國時代曾經想推動住宅政策,推動沒有多久就因國際經濟上的一點波折,政府財政壓力增大,政策立刻煞車,如台北的大安國宅、成功國宅等,拍賣了事。這種國民住宅大拍賣,什麼人都可以購買,是失敗的經驗,並不是社會住宅的政策。

終於,在80年代末房價一再狂飆,使得住宅運動的社會行動者們,把握歷史的機會,超過了早期台灣政治運動習慣的悲情訴求,一躍站上對抗國家對都市與工業化社會控制的最前線。都市運動之崛起本是19601970年代歐美社會的都市現實,1989年的無住屋運動竟然成為台灣社會早起的市民運動之一。當然,也因政治條件的歷史限制,技術官僚也無能回應,當時的國家粗暴的壓制作為,讓早起的市民社會極其失望,剩下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與崔媽媽租屋服務基金會在都市戰場上繼續奮戰,這是1990年留下的暫時的逗點。

到了政治民主化之後2010年五都選舉之際,台灣都會區的住宅問題終於因為高房價而引爆為重大的都市問題與民怨之首。這是全球化年代的社會結構兩極化,都會區中的空間片斷化與社會排除結果,表現為高學歷、年輕、卻高失業率。終於,主要要求針對居住而非產權的社會住宅,成為國家(包括中央與地方政府)必須面對的首要課題,聯合起來的民間團體如社會住宅聯盟,也整理了各國社會住宅經驗的總結,尤其是荷蘭的教訓與經驗,具體提出出租住宅為主、階級混居、地方政府主動支援由非營利團體推動執行的具體建議,最後就只差政府政策與執行的政治意志而已。然而在選舉之後,社會住宅是否真正轉化為國家當真的住宅政策?審視國家政策與執行的意志,是否投入足夠的資源,以及,執行社會住宅政策的行動者,即,非營利團體何在?

原來,掌握權力的台灣政治人物只在意選票,對住宅其實無感,沒有立錐之痛,他們心中的價值觀主要被新自由主義支配性價值所盤據,相信住宅市場萬能,私人所有權是第一信條,受土地資本與房地產資本的價值所左右,更迷信都市更新,撩撥都市小地主小房主們的一點貪婪之心換取選票。台灣的兩個主要政黨,在這個意義上都是極右派政黨,台灣,竟是美國茶黨心目中的理想國。住宅政策口惠而實不至,以合宜住宅賤賣土地偷龍換鳳替代以承租為主的社會住宅,可謂執行無方,國家機器政策空轉,市民對社會住宅的期望再度落空。難怪無住屋運動的象徵人物李幸長說:「假統假獨是國、民兩政黨的死穴,居住正義是兩黨的罩門。」

現在,2014年底逢九合一選舉,緊接著就是2016年總統大選,而今年正好是無住屋運動廿五週年,住宅問題適時再度浮出水面。已經經歷過政治打壓、政策敷衍與國家政策空轉的教訓,這一次捲土重來的「市民之怒」,星星之火,是否可以燎原?這次的運動反省四年前以至於廿五年前的教訓,以巢為名,連結台灣市民社會各方面的力量,選擇在104日這一夜,聯合國世界人居日前的週末,夜宿仁愛路,傾巢而出,成就「巢」運。巢運提出五大改革訴求:一、居住人權入憲,終結強拆迫遷;二、改革房產稅制,杜絕投機炒作;三、檢討公地法令,停建合宜住宅;四、成立住宅法人,廣建社宅達5%;五、制訂租賃專法,擴大租屋市場。簡言之,以推動稅改、興建社宅、發展租屋、保全公地社會住宅等面向,全面實現居住人權之保障。

一點英國的歷史經驗提醒台灣的當政者。昔日二戰結束時,工黨之所以能夠擊敗保守黨,迫使領導英國贏得大戰的英雄邱吉爾讓出政權而執政的關鍵,就在於召喚英國人民的集體記憶,一戰時為房地產炒作所苦的格拉斯哥的家庭婦女與在工廠裡感同身受的戰時女工發起的大罷工,換得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國家政策對住宅市場的成功干預,提出住宅與新鎮計劃引領國土轉化的新視野,建構出福利國家社會歷史性計劃的核心。沒有人期待台灣適合全盤移植戰後英國的經驗,但是,住宅政策的政治意涵卻值得體醒,國家機器不能是土地資本為核心的金權權力集團的利益表現,台灣真正需要能為這塊土地上的居民「安居」的政治主張。


2014年5月10日 星期六

2014/5/10 「【最新上線】彭揚凱:高房價、不動產稅改與地產文化霸權」

【最新上線】彭揚凱:高房價、不動產稅改與地產文化霸權

摘錄自:天下雜誌 經濟學人電子報                        2014/5/9
2014/05/02
作者: 彭揚凱.

天下雜誌 經濟學人電子報 - 20140510


近日最熱門話題之一是,政府再次表示要「打房」了!依據營建署最新發佈數據,台北市房價所得比高達15.01,勇奪世界第一;新北市也不妨多讓,以12.67高居第三;其它縣市亦多超過國際認定合理房價的標準。

這波高房價漲勢,自2003年起一路攀升,非一日之寒。為何漲不停?最常見的說法是,全球低利率、多熱錢,為求保值與獲利,投入房市而推昇房價。此論點的確有其合理性,但卻很難回答以下提問:近十年來台灣經濟成長遲緩、薪資所得大幅倒退,我們何德何能攀頂攻下房價所得比世界第一?以及,全台房宅數高於家戶數且有百萬戶空屋,在供給過剩、價格高昂下,為何還會不停推案、持續漲價?更根本的是,既然資金是全球流動,為何獨鍾於台灣房產投資,難道「愛台灣」已打敗「資本無祖國」嗎?

答案是,我們忽略了因制度弊端造成的「乘數效應」,即台灣不合理的不動產稅制。不動產稅,一般可區分為交易利得稅及持有稅,前者在台灣為土地增值稅與房屋交易所得稅;後者則是土地稅與房屋稅。先講交易利得稅部分,我國向來都不是「實價課稅」,而是用遠低於市價的土地公告現值及房屋評定現值為基準,實質稅率低的不像話,之前監察院曾調查公布兩個豪宅案例,買賣皆賺了上億而稅賦不到1%再來看看持有稅,同樣不是「實價課稅」故實質稅率極低,約略只有美國1/10,據台北市財政局的研究,台北市精華區一間市價三千萬的住宅繳的持有稅比一台百萬不到國產車繳的稅還少,帝寶豪宅持有稅也比管理費便宜。

由於不動產稅制嚴重偏低與不公,台灣成為全球「炒房樂園」。在低利率與游資豐沛的狀況下,形同制度性誘導資金投入房市,鼓勵炒房累積財富。於此,房價與所得越拉越大連中產階級也出局,可購屋者多非居住需要而是投資慾求,空屋百萬裡新屋、豪宅所在多有,台商海外打拼但卻堅持回台炒樓,房產投報率讓其它產業眼紅紛紛下海,直至惡化到當下世界第一的田地。

一談到稅太低,老百姓就很敏感、緊張,深怕政府「萬萬稅」,因此有必要就不動產稅賦意義進一步釐清。首先,在資本主義體制裡,房產(土地)因其有限性與獨佔性被視為特殊財貨,其價值高低涉及經濟積累與社會穩定之權衡,放諸全球,租稅是公認因應高房價最有效的調節工具。更深層來看,須知,房產增值係建立在社會整體貢獻而非持有人的努力勞動,以北市最夯的捷運帶動周邊房價為例,捷運鉅額建設資金是來自全國納稅人之貢獻,房屋坐地增值利益卻被私人通吃,因此有必要藉稅賦讓「地利共享」。最後,也是最常被忽略的是,不動產稅是縣市政府最重要財源,然因我現行稅制過低使得稅收先天不足,再加上選舉「肉桶政治」讓財政後天失調,造就了依賴圈地開發賺錢的惡質地方文化。是故,苗栗非得要推大埔區段徵收、台中才要市地重劃個不停、桃園大張旗鼓搞上千公頃航空城、淡海空地一堆但二期計畫還是蠢蠢欲動;以及,公有土地不停標售流失、良田與保護區不斷開發破壞..,國土保育與地方治理沈淪崩壞。

回到高房價問題,既然不動產稅制弊端是主要原因,為何放任糜爛至此呢?實話是,從1992年王建煊因主張實價課徵土地增值稅導致下台以來,不動產稅制已成了沒人敢拔虎鬚的禁區。老虎何在?政商共構的地產權力集團(Power Bloc)當然是首惡,只要看日前財政部長、趙藤雄之流對房產稅改會引發「金融危機」恫嚇喊話便可理解。這批人說出這種話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值得深究的是為何此說法大家會買單?以下我想借用葛蘭西(Antonio Gramsci)的霸權(Hegemony)理論來做點分析。

台灣家戶房產分配結構中,擁有一房、計畫買房、購屋無望這三類加起來絕對佔多數,在高房價狀況下,由於換屋、買屋、租屋皆更為艱難,他們明顯是受害者。然由於長期在地產權力集團宰制下,建構出一套地產文化霸權,它除了正當化該集團地產利益掠奪外,更滲透進了大眾的意識之中認為此乃正常與合理。從經濟面強調「不動產是火車頭產業」、「房價漲代表經濟好」;政治面標榜「開發就是進步」、「房價高代表有政績」;直到內化為「買房是人生奮鬥目標」、「房市為理財投資首選」這類個人價值皆是。於此之下,高房價縱使是民怨之首,但房價跌卻更是「恐懼的總和」,此為台灣高房價困局之深層困境!

看到這篇文章的朋友們,如果你屬於上述三類受害者,我想丟出一組提問:抱怨高房價是認為炒作不公義,還是妒恨為何我沒有機會?有一間價值不斐的房子時,會支持不動產稅制改革嗎?捫心自問,你/妳的答案是什麼!


2014年5月8日 星期四

2014/5/8 「【最新上線】花敬群:打破有土斯有財謊言的盔甲」

【最新上線】花敬群:打破有土斯有財謊言的盔甲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5/6
2014/05/04
作者: 花敬群.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508

 禮記大學篇第十三段--- 《詩》雲:「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儀監於殷,峻命不易。」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有用。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是故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誥》曰:「惟命不於常!」道善則得之,不善則失之矣。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寶,惟善以為寶。」舅犯曰:「亡人無以為寶,仁親以為寶。」

老祖先講的話常常是苦口婆心的,雖然現代人或許認為八股。但現代人如果亂使用或扭曲老祖先的話,不僅不肖,而且可能誤國誤民。禮記大學篇提到有土此有財的意旨,指為政者要本於道與德來施政,才會獲得人民支持;有了民心才能打開疆域鞏固領土;安定的民心、領土與治理,才能為國家與人民蓄積財富;財富累積後,人民生活與國家建設經營方可長治久安。

有土斯有財與反攻大陸

是怎樣的環境讓國人把「有土斯有財」這句話套用在房地產投資的?又是怎樣的環境,讓這句話被喊得震天嘎響,還成為房地產政策規劃的基本觀點!這個對有土斯有財論點的扭曲與蔓延的結果,讓我聯想到「反攻大陸」這句話,以及那恐怖陰諱的年代……

「反攻大陸」的意思就是--- 反過來攻回去那個被共匪攻占成功的中國大陸。反攻大陸在那個年代有著基本國策不容挑戰的地位,挑戰的人會被冠上意圖顛覆政府分裂國土的罪名,可判處二條一的唯一死刑。

那個年代的人都知道,反攻大陸是假的是謊言,用反攻大陸口號來鞏固獨裁政權,作為壓制反對力量的藉口才是真的。也因為這樣,絕大多數的人都要跟著呼喊,學生作業簿、信封、發票、愛國獎券、電影票、政府文宣、路邊的牆面上…,都被清楚的印上那四個字。樣的狀況持續夠久的時間後,大家也不管反攻大陸倒底是真還是假,人們像溫水中的青蛙,習慣那種狀態,那種心境,那種壓抑與衍生的種種不公不義。那個年代我們把它稱為白色恐怖。

如果有土斯有財是合理的固有價值觀

「有土斯有財」這句話在當前社會可能還講得通的道理,就是「希望有自己房子」的觀念。其實希望有自己房子不能算是「觀念」,應該屬於動物本性與慾望的內容。因為動物也想有自己的窩,食與色則是經過孔夫子認證過的本性,每個人也都想要錢多事少離家近,所謂美國夢也包含擁有自己的房子。那麼,想要有自己房子這種慾望,憑甚麼要被特別重視,要被認定為國人「固有價值觀」,然後做為高房價的擋箭牌。

如果政策與制度真的重視希望擁有自己房子這種「固有價值觀」,就應該讓住宅像國民教育、大眾運輸或健保那樣的供給結構與付費方式,社會住宅與公營住宅應該成為很普遍的住宅供給模式。如果政府做不來或不想做,就不應該讓這種自己沒能力負責的固有價值觀,老站在房地產市場的頭版頭,一切交給市場解決,讓整個社會經濟被房地產市場的亂象搞得雞飛狗跳,然後還不斷囈語著--- 有土斯有財。

有土斯有財其實是製度錯誤下的囚犯困境

「有土斯有財」在當前社會經濟的環境下,不僅是個謊言,而且是個透過房地產市場來壓榨剝削人民的藉口或工具,更是讓整個社會徒勞無功自我綑綁的囚犯困境。當絕大多數人們認同「有土斯有財」,無論怎樣辛苦都要買間自己的房子,每個孩子都要給間房子,買房子才能累積財富…等等。本質上就如同白色恐怖年代,人們告訴自己再怎麼無奈也要聽政府的話,告訴孩子千萬不要碰政治,政府會帶給我們幸福與安定一樣的作繭自縛。

房價持續上漲與高房價其實是製度錯誤的結果,有土斯有財也因此被認為是投資的真理。所謂固有價值觀的說法,其實就是不希望房價回歸正常合理,不希望改革製度以維繫容易投機炒作環境的藉口。因為在房價高到不合理的情況下,政府還強調有土斯有財鼓勵人民購屋,就是一種錯誤與危害,就是支持高房價。

當市場環境如此,人民再怎麼鐵齒也不得不接受這種「有土斯有財」的事實。於是,房子再怎麼貴,大家還是得硬著頭皮買。很多人買,就吸引更多人投資。更多人投資,房價就繼續漲。為了居住的住宅消費市場,就變成為了炒作獲利的投資市場。沒經驗的就成了綿羊與長工,有經驗的就是野狼與員外。然後房價就繼續漲,野狼與員外就有土斯有財了,綿羊與長工不是被吃掉,就是被判處20 年房貸有期徒刑。不過就是居住的事情,卻搞得全民總動員的狼吞虎嚥或如臨深淵。

當大家都只想買房子,租房子就是得過且過盡量便宜的過度階段,房東也管東管西,就怕把房子弄壞不好賣。於是房客居住品質差,房東也不想提供太好環境;租金不高所以不希望被政府知道不想繳稅。政府不知道租屋市場的狀況,也就懶得管,並且認定民眾不喜歡租屋,喜歡有土斯有財。於是,租屋市場成為黑市,而且是房東與房客都不大舒服的黑市。於是,大家只好去買房子,再怎麼貴,再怎麼辛苦,再怎麼對不起父母辛苦攢下的退休金,也要買房子……

當不少家庭都買了房子,特別是官員們與立委們也買了很多房子,誰會想要改革製度與健全租屋市場。這與白色恐怖年代的特權階級、執政者、外圍組織與追隨者一般,順從者可以上天堂,悖逆者就得下地獄。因為反攻大陸或有土斯有財的護身符,所以「改革」是荒唐的,誰想改革誰下台!

野狼與員外們都笑了。看吧,有土斯有財是固有價值觀,租房子是別人的,買房子才是自己的。聽吧,父母老是嘮叨要努力存錢買房子,隔壁誰誰誰存了兩間房。嘆吧,女朋友媽媽問我有沒有房子。苦吧,女兒長大了要自己的房間,爸媽退休金給我買房,他們要怎樣過日子。吧,投資客賺到錢還不大需要繳稅,辛苦工作所得一毛也跑不掉……。沒甚麼好怪的,只能怪自己不跟著有土斯有財。

金色恐怖

這樣的年代該稱為金色恐怖。白色恐怖還可以事後找出元兇來咒罵,金色恐怖的元兇是誰?在這集體束縛與集體壓榨的囚犯困境裡,該找誰來追討長期辛苦工作節衣縮食的辛酸,追討用掉爸媽退休金的罪惡感,追討那新郎不是我的前女友與追不回的青春,追討必須跟著學習投機的無奈,追討那段租屋歲月的壓抑與不便,追討那段當屋奴的人生。這些人犯了甚麼錯,社會為何如此對待他們?

然而,有土斯有財的集體行為,最後不免要受到房價泡沫與金融風暴這種上天的懲罰。但是,一旦發生這種經濟危機,最多的受害者卻是那些節衣縮食勉強當著屋奴的受薪大眾,長期辛勤的結果頓時化為烏有。大咖的投資客與炒作者,早就事前逃之夭夭,然後邊罵政府邊等待下次炒作的機會。當年白色恐怖的加害者,有誰付出了代價!?

「有土斯有財」,多少人假汝之名,行不義之事。

經過民主進步歷程的台灣已然是個開化的社會,但我們卻還得面對社會進步與經濟進步的長路,還要承擔許多邁向進步的代價。當前社會所認知的「有土斯有財」,並不是這個社會有能力承擔的。這個所謂「固有價值觀」帶給社會與經濟的不安,遠遠超過有自己房子住的人的心安。但健全穩定的市場是不是多數國人的共同期待呢?如同白色恐怖年代,有多少人真的敢期待與支持自由民主。

當「反攻大陸」隨著歷史的洪流轉化為「三民主義統一中國」,再轉化為「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動盪與餘波其實還在,只是讓恐慌從政治轉為經濟與社會。當住宅政策從有土斯有財的「住者有其屋」轉化為「居住正義」口號,會不會再轉化為「購屋市場與租屋市場均衡發展」或「全力興辦社會住宅與不動產租稅改革」,我們不得而知。我們只知道,當年反攻大陸口號的轉化,是歷經美麗島事件傷口,以及蔣家政權轉移等重大事件的衝擊。居住正義口號轉化為實質的製度革新,會不會也需要一次較為慘痛的代價作為藥引?還是政府與社會能自我省悟當機立斷?不管是悲觀的等待或樂觀的期待,反正我們都會看到結果的。而且無論發生的形式是金融風暴或稅制改革,都不可避免社會與經濟的衝突對壘。只是,若是金融風暴形式,十餘年後問題還是會再來一次;若是製度革新的形式,就痛那麼一次。無論結果如何,期待我們的社會不要再提有土斯有財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