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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2014/8/27「【最新上線】夏鑄九:巢運──無殼蝸牛,捲土重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最新上線】夏鑄九:巢運──無殼蝸牛,捲土重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8/26
2014/08/26
作者: 夏鑄九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827


戰後的台灣都市化過程與都市問題的形成是台灣特殊的經濟發展模型的平行產物。1970年代納入新國際分工中的外銷剩餘,在島內的房地產市場中逐利,其實暴露了國家長期忽視都市土地政策與都市政策,包括房地稅制的缺點。台灣,作為發展中國家,加工出口貿易才是國家真正關心的政策,不是都市與區域政策,也不是住宅政策。台灣在工業化過程中取得了經濟成長,然而,勞動者卻未能享有制度化的財富。非正式經濟的活力、彈性與網絡發揮了重要作用,而都市非正式部門所提供的各項服務,成為台灣經濟保持在世界市場中競爭的主要機制之一。

國家的住宅政策,一則因為龐大的非正式化勞動關係使人們沒有物質條件經由高薪資在市場中解決住宅服務,二則也無法使人們有能力來組織他們自己,形成政治壓力而得到公部門提供的住宅服務。所以,這種第三世界的政治經濟特殊性,以及,住宅作為一種昂貴商品且建造於土地上的特殊性,在反共冷戰以海峽區隔的國際形勢所結構的國家與社會的歷史關係下,住宅問題缺乏形成立即的政治與社會危機的條件,於是,台灣戰後的住宅政策從來就不曾受到像“唯二”的發展中國家,新加坡與香港,那種程度對公共房屋政策的重視。也因此,都市集體消費的消費不足日趨嚴重,住宅,又是其中最需政府長期細膩政策干預才能應付的一支,其結局可想而知。

在住宅市場中,有土斯有財的傳統價值觀,就在這樣的條件下,“成為屋奴”就變成小市民們不可承受的重擔。蔣經國時代曾經想推動住宅政策,推動沒有多久就因國際經濟上的一點波折,政府財政壓力增大,政策立刻煞車,如台北的大安國宅、成功國宅等,拍賣了事。這種國民住宅大拍賣,什麼人都可以購買,是失敗的經驗,並不是社會住宅的政策。

終於,在80年代末房價一再狂飆,使得住宅運動的社會行動者們,把握歷史的機會,超過了早期台灣政治運動習慣的悲情訴求,一躍站上對抗國家對都市與工業化社會控制的最前線。都市運動之崛起本是19601970年代歐美社會的都市現實,1989年的無住屋運動竟然成為台灣社會早起的市民運動之一。當然,也因政治條件的歷史限制,技術官僚也無能回應,當時的國家粗暴的壓制作為,讓早起的市民社會極其失望,剩下專業者都市改革組織與崔媽媽租屋服務基金會在都市戰場上繼續奮戰,這是1990年留下的暫時的逗點。

到了政治民主化之後2010年五都選舉之際,台灣都會區的住宅問題終於因為高房價而引爆為重大的都市問題與民怨之首。這是全球化年代的社會結構兩極化,都會區中的空間片斷化與社會排除結果,表現為高學歷、年輕、卻高失業率。終於,主要要求針對居住而非產權的社會住宅,成為國家(包括中央與地方政府)必須面對的首要課題,聯合起來的民間團體如社會住宅聯盟,也整理了各國社會住宅經驗的總結,尤其是荷蘭的教訓與經驗,具體提出出租住宅為主、階級混居、地方政府主動支援由非營利團體推動執行的具體建議,最後就只差政府政策與執行的政治意志而已。然而在選舉之後,社會住宅是否真正轉化為國家當真的住宅政策?審視國家政策與執行的意志,是否投入足夠的資源,以及,執行社會住宅政策的行動者,即,非營利團體何在?

原來,掌握權力的台灣政治人物只在意選票,對住宅其實無感,沒有立錐之痛,他們心中的價值觀主要被新自由主義支配性價值所盤據,相信住宅市場萬能,私人所有權是第一信條,受土地資本與房地產資本的價值所左右,更迷信都市更新,撩撥都市小地主小房主們的一點貪婪之心換取選票。台灣的兩個主要政黨,在這個意義上都是極右派政黨,台灣,竟是美國茶黨心目中的理想國。住宅政策口惠而實不至,以合宜住宅賤賣土地偷龍換鳳替代以承租為主的社會住宅,可謂執行無方,國家機器政策空轉,市民對社會住宅的期望再度落空。難怪無住屋運動的象徵人物李幸長說:「假統假獨是國、民兩政黨的死穴,居住正義是兩黨的罩門。」

現在,2014年底逢九合一選舉,緊接著就是2016年總統大選,而今年正好是無住屋運動廿五週年,住宅問題適時再度浮出水面。已經經歷過政治打壓、政策敷衍與國家政策空轉的教訓,這一次捲土重來的「市民之怒」,星星之火,是否可以燎原?這次的運動反省四年前以至於廿五年前的教訓,以巢為名,連結台灣市民社會各方面的力量,選擇在104日這一夜,聯合國世界人居日前的週末,夜宿仁愛路,傾巢而出,成就「巢」運。巢運提出五大改革訴求:一、居住人權入憲,終結強拆迫遷;二、改革房產稅制,杜絕投機炒作;三、檢討公地法令,停建合宜住宅;四、成立住宅法人,廣建社宅達5%;五、制訂租賃專法,擴大租屋市場。簡言之,以推動稅改、興建社宅、發展租屋、保全公地社會住宅等面向,全面實現居住人權之保障。

一點英國的歷史經驗提醒台灣的當政者。昔日二戰結束時,工黨之所以能夠擊敗保守黨,迫使領導英國贏得大戰的英雄邱吉爾讓出政權而執政的關鍵,就在於召喚英國人民的集體記憶,一戰時為房地產炒作所苦的格拉斯哥的家庭婦女與在工廠裡感同身受的戰時女工發起的大罷工,換得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國家政策對住宅市場的成功干預,提出住宅與新鎮計劃引領國土轉化的新視野,建構出福利國家社會歷史性計劃的核心。沒有人期待台灣適合全盤移植戰後英國的經驗,但是,住宅政策的政治意涵卻值得體醒,國家機器不能是土地資本為核心的金權權力集團的利益表現,台灣真正需要能為這塊土地上的居民「安居」的政治主張。


2014年5月10日 星期六

2014/5/10 「【最新上線】彭揚凱:高房價、不動產稅改與地產文化霸權」

【最新上線】彭揚凱:高房價、不動產稅改與地產文化霸權

摘錄自:天下雜誌 經濟學人電子報                        2014/5/9
2014/05/02
作者: 彭揚凱.

天下雜誌 經濟學人電子報 - 20140510


近日最熱門話題之一是,政府再次表示要「打房」了!依據營建署最新發佈數據,台北市房價所得比高達15.01,勇奪世界第一;新北市也不妨多讓,以12.67高居第三;其它縣市亦多超過國際認定合理房價的標準。

這波高房價漲勢,自2003年起一路攀升,非一日之寒。為何漲不停?最常見的說法是,全球低利率、多熱錢,為求保值與獲利,投入房市而推昇房價。此論點的確有其合理性,但卻很難回答以下提問:近十年來台灣經濟成長遲緩、薪資所得大幅倒退,我們何德何能攀頂攻下房價所得比世界第一?以及,全台房宅數高於家戶數且有百萬戶空屋,在供給過剩、價格高昂下,為何還會不停推案、持續漲價?更根本的是,既然資金是全球流動,為何獨鍾於台灣房產投資,難道「愛台灣」已打敗「資本無祖國」嗎?

答案是,我們忽略了因制度弊端造成的「乘數效應」,即台灣不合理的不動產稅制。不動產稅,一般可區分為交易利得稅及持有稅,前者在台灣為土地增值稅與房屋交易所得稅;後者則是土地稅與房屋稅。先講交易利得稅部分,我國向來都不是「實價課稅」,而是用遠低於市價的土地公告現值及房屋評定現值為基準,實質稅率低的不像話,之前監察院曾調查公布兩個豪宅案例,買賣皆賺了上億而稅賦不到1%再來看看持有稅,同樣不是「實價課稅」故實質稅率極低,約略只有美國1/10,據台北市財政局的研究,台北市精華區一間市價三千萬的住宅繳的持有稅比一台百萬不到國產車繳的稅還少,帝寶豪宅持有稅也比管理費便宜。

由於不動產稅制嚴重偏低與不公,台灣成為全球「炒房樂園」。在低利率與游資豐沛的狀況下,形同制度性誘導資金投入房市,鼓勵炒房累積財富。於此,房價與所得越拉越大連中產階級也出局,可購屋者多非居住需要而是投資慾求,空屋百萬裡新屋、豪宅所在多有,台商海外打拼但卻堅持回台炒樓,房產投報率讓其它產業眼紅紛紛下海,直至惡化到當下世界第一的田地。

一談到稅太低,老百姓就很敏感、緊張,深怕政府「萬萬稅」,因此有必要就不動產稅賦意義進一步釐清。首先,在資本主義體制裡,房產(土地)因其有限性與獨佔性被視為特殊財貨,其價值高低涉及經濟積累與社會穩定之權衡,放諸全球,租稅是公認因應高房價最有效的調節工具。更深層來看,須知,房產增值係建立在社會整體貢獻而非持有人的努力勞動,以北市最夯的捷運帶動周邊房價為例,捷運鉅額建設資金是來自全國納稅人之貢獻,房屋坐地增值利益卻被私人通吃,因此有必要藉稅賦讓「地利共享」。最後,也是最常被忽略的是,不動產稅是縣市政府最重要財源,然因我現行稅制過低使得稅收先天不足,再加上選舉「肉桶政治」讓財政後天失調,造就了依賴圈地開發賺錢的惡質地方文化。是故,苗栗非得要推大埔區段徵收、台中才要市地重劃個不停、桃園大張旗鼓搞上千公頃航空城、淡海空地一堆但二期計畫還是蠢蠢欲動;以及,公有土地不停標售流失、良田與保護區不斷開發破壞..,國土保育與地方治理沈淪崩壞。

回到高房價問題,既然不動產稅制弊端是主要原因,為何放任糜爛至此呢?實話是,從1992年王建煊因主張實價課徵土地增值稅導致下台以來,不動產稅制已成了沒人敢拔虎鬚的禁區。老虎何在?政商共構的地產權力集團(Power Bloc)當然是首惡,只要看日前財政部長、趙藤雄之流對房產稅改會引發「金融危機」恫嚇喊話便可理解。這批人說出這種話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值得深究的是為何此說法大家會買單?以下我想借用葛蘭西(Antonio Gramsci)的霸權(Hegemony)理論來做點分析。

台灣家戶房產分配結構中,擁有一房、計畫買房、購屋無望這三類加起來絕對佔多數,在高房價狀況下,由於換屋、買屋、租屋皆更為艱難,他們明顯是受害者。然由於長期在地產權力集團宰制下,建構出一套地產文化霸權,它除了正當化該集團地產利益掠奪外,更滲透進了大眾的意識之中認為此乃正常與合理。從經濟面強調「不動產是火車頭產業」、「房價漲代表經濟好」;政治面標榜「開發就是進步」、「房價高代表有政績」;直到內化為「買房是人生奮鬥目標」、「房市為理財投資首選」這類個人價值皆是。於此之下,高房價縱使是民怨之首,但房價跌卻更是「恐懼的總和」,此為台灣高房價困局之深層困境!

看到這篇文章的朋友們,如果你屬於上述三類受害者,我想丟出一組提問:抱怨高房價是認為炒作不公義,還是妒恨為何我沒有機會?有一間價值不斐的房子時,會支持不動產稅制改革嗎?捫心自問,你/妳的答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