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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4月1日 星期三

2015/4/1 「【周一專欄】王盈勛:崩解中的人文與社會教育──少子化論述所掩蓋的真相」

【周一專欄】王盈勛:崩解中的人文與社會教育──少子化論述所掩蓋的真相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3/17
2015/03/16
作者: 王盈勛

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401
photo credit: flickr@neverbutterfly, CC BY 2.0

大學研究所報名熱季剛過。不出意外地,各校報名人數一如往年,普遍呈現下滑態勢,就連所謂的「頂尖大學」也無法倖免,據聯合報統計,台、政、交大的報名人數,和去年相比,少了400到1000人之譜,和10年前相比,報名人數則是腰斬。

在近年,大學的招生問題已是老生常談,而我們的社會對這問題,也已有了個制式的回答:少子化。在我看來,這種看似合理的推論,不但與事實有所出入,徒然將問題推給無可改變的「大勢所趨」,反而掩蓋了我們所面對的真切危機。

一個最簡單而基本的事實是,研究所的報考主力來自大學畢業生,那在過去10年間,台灣的大學生,究竟是減少還增加呢?依照教育部的統計,從92學年度到102學年度的10年間,台灣大學生的人數,從83.8萬增加到103.6萬,增幅為23.6%。這當中,除了102學年度比101學年度少了兩千人,其他的年份大學生人數都是成長的。

這也就是說,潛在「符合資格」報考研究所的人數根本還在增加當中,和少子化沒有任何關係。台灣的大學生不讀台灣的研究所,難道都是出國留學去了嘛?這也與教育部統計結果並不相符,台灣赴歐美各主要國家的留學生人數,同樣也呈現下跌的態勢,僅少數國家有微幅的成長。

10年間頂尖大學研究所報名腰斬,這些大學的人文與社會學科報考人數則是頻頻破底。在一位學界先進口中,是台灣最佳研究所的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報名人數從94學年度的75人,下滑到104學年度的5人,跌幅93%;清華大學的台文所,10年間報名人數從63人下滑到13人,跌幅79.3%;政治大學的傳播學院照理說應為該校的招牌系所,將過去新聞、廣電與廣告整合為傳播碩士學位學程,今年也僅有208人報名,僅及10年前1028人報名的兩成;自詡為台灣大學龍頭的台大也好不到哪裡去,大學部競爭非常激烈的外文系,研究所報名人數從134人跌到34人,音樂學研究所則由52人縮減到只剩10人。人文與社會學科研究所報名人數的巨幅萎縮,不但與大學畢業生人數增加的趨勢並不相符,平均跌幅也遠大於總體研究所的報名人數。

這事的嚴重性在於,當連台灣的頂尖大學研究所都面臨了報名人數低於招生人數的窘境(還得加上考生重複報考同類多所研究所、考上沒來念、以及報名了根本沒來考等情況),這已不光是研究生素質良莠與否的問題(很多研究所為了生存,恐怕即便知道考生並不合適,還是得勉強收進來),而是整個該領域研究在台灣的存亡問題。 

在這10年間,差不多也就是我們的高教發展,宣稱以追求國際一流為目標,以五年五百億補助重點大學的同一時期。而我們的教育主管機關和拿到補助款的大學,自然也不忘宣傳這樣的大學走向與補助方式,如何提升了台灣的大學競爭力,而這類的宣傳,又以國際大學排名提升了多少為主要的依據。

但諷刺的是,如此的頂尖大學,對台灣大學生的吸引力卻是與日俱降,台灣的大學生畢業生為這樣大學走向投了否定票。照理說,大學越「頂尖」,研究所的吸引力應該高過大學部才對,因為前瞻性的研究,對研究生的幫助遠大於大學生,大學生需要的,是基礎而質優的教學活動。大學生數量沒減少,不是因為大學的「頂尖化」對他們有所助益,而是家長、學生、以及我們的社會普遍地認知到,沒有一張大學文憑,中產階級或準中產階級式的生活將是遙不可及,因此不管台灣的大學變成什麼模樣,對無力遠走他鄉留學的人來說,他們是沒有選擇地不得不讀,但是研究所,那就未必是如此了。

那麼,我們該如何解讀這樣的現象呢?我前面就說了,別再以少子化為藉口了。真正的問題,是在台灣的教育主管機關的主導下,我們的大學體制對公眾許了一個無法兌現的承諾:大學越「頂尖」,學生就越有競爭力,未來就越有出路。

但這麼10年下來,不管是學生、家長、大學從業人員或是產業界的主觀感知,或是各種客觀數據所顯示的,這兩者要不是沒關係,就是關係非常薄弱,但是沒有幾個人敢於戳破這個謊言。

與台灣現實脫節的國際期刊論文,為何可以增加學生的就業競爭力?沒有人可以回答這個問題。原本,為知識而知識,或是對現實採取批判的立場,也是大學重要的功能之一,不可偏廢。但是我們的教育機構,在過去一、二十年間,型塑了一種已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主流氛圍:「有用」的大學課程與系所才值得存在,然後我們又假裝,大學之「頂尖」,確乎是對學生有用的。因而我們也經常可以在各大頂尖大學的網站,看到諸多基礎學科系所的網站,煞有介事地條列念了該研究所可能有的美好出路。

為何大家不念這些研究所了,根本的原因在於,經過這麼些年,大學畢業生也變聰明了,他們知道這些許諾,終將是不會兌現的謊言──真實社會已經年復一年地證明,耗費大把青春念這些過去可望不可及的研究所,對他們找到一個好工作、薪水高一點的工作幫助非常有限。

請不要誤會,我並不認為這是這些頂大系所的錯,真正錯誤的,是我們的大學體制,創造出這些錯誤的期待。頂尖的社會與人文科學研究,本來就無法保證學生能有對等頂尖的出路。唯一能提升這類系所畢業生出路的,是國家對文化、藝術與社會科學研究的重視,並提高從業人員的工作條件。在產業面,則是要促進產業轉型,提高創新、高附加價值產業的比重。但很顯然的,台灣在這些面向上的進展與轉型相當遲緩。

台灣的人文與社會學科要自救,在我看來,就是要從這無法兌現的謊言中跳脫出來,不要再去硬凹,從事社會批判對學生的未來出路有何幫助,而是要找回學生對知識的追求有真誠的熱愛、對社會改革有誠摯的熱情,這才是人文與社會科學研究應該走的路。

假的市場性,終究要被市場所淘汰,現在看清這一點還不算太晚。10年前,當這些假的市場性期待還不存在的時候,這些研究所還頂熱門的,不是嗎?




2014年9月26日 星期五

2014/9/26「對自己誠實點,再一次戰鬥吧!」

對自己誠實點,再一次戰鬥吧!

摘錄自:Cheers雜誌電子報                     2014/9/18
2014-09
Cheers雜誌157期
作者:陳雅琦

Cheers雜誌電子報 - 20140926
圖片來源:王創緯、廖祐瑲
知名作家九把刀擔任監製、改編自己作品的電影《等一個人咖啡》,今年夏天上映後佳評不斷;演員賴雅妍在電影中為詮釋帥氣的咖啡師「阿不思」一角,剪去一頭長髮,舉手投足皆融入角色,為自己生涯帶來新突破。都是跨領域攻讀研究所的他們,在《Cheers》雜誌的邀請下,難得對談、分享從碩士生涯得到的人生養分。

About念碩士

九把刀:「大學讀錯系,研究所找回興趣」

賴雅妍:「面對低潮,最好的方式是學習」

Q:兩位認為讀研究所的意義是什麼?

九把刀(九):我考研究所,其實是因為大學念錯系。我大學念交通大學管理科學系,當初會去報考是因為想追沈佳宜(註:九把刀作品《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故事主角),所以跟著她去考,沒想到她沒考上,我念這個系也不知道要幹嘛,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在畢業前找到未來的方向。

所以大學期間,我大量嘗試去修各式各樣的課,開始對傳播學有興趣,而且想當社會線記者,於是跑去修社會學的課;結果反而逐漸找到對社會學的強烈興趣,決定考研究所。我覺得大學可以讀錯系、可以考不好,但是一定要為自己負責。

賴雅妍(賴):我和九把刀的際遇完全相反。我原本嚮往編輯工作,所以大學讀世新大學資訊傳播學系,後來意外成為演員。過了幾年,我遇到瓶頸,覺得自己等不到好的機會,甚至不被別人看好,便開始想要轉換跑道。

我一直覺得面對低潮,最好的方式就是學習。在那之前,我曾去上過表演、英文、唱歌等各種課程,可是往往因為工作忙碌被打斷,所以我告訴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回到學校裡讀書,就沒有放棄的藉口。

我承認當時自己是很消極的面對演員身分,但卻很積極的面對學習。我跑去銘傳大學修了一年設計相關的學分班,然後才去考銘傳設計管理研究所。

About跨領域

九把刀:「重考那年,反而看見另一種可能」

賴雅妍:「用力秀作品,讓教授知道我的真心」

Q:兩位都是跨領域考研究所,怎麼準備?

九:我考的第一年,還跑去隔壁的清華大學旁聽,甚至只報考清大社會研究所這一間,當時真的好努力、好想考上。

口試的時候,我告訴教授我的研究計畫。第一個是我想要故意犯個小罪,被警察居拘留,研究權力細微的展現,再請教授保釋我,跟警察說:「謝謝你,我們在做學術研究。」

第二是跟蹤一隻流浪狗,研究餵養他的居民感情會不會更好?結果教授們聽了一直狂笑。最後,我的筆試成績比平均高出20分,卻因為口試成績太低,總分差0.5分而落榜,當時真的很不甘心。

賴:我當時的想法很不一樣,反而是覺得生命會帶我走去我該去的地方;如果考上了就好好讀書,沒考上就繼續當演員。

也很慘的是,術科考試我畫了一隻貓,最後考了零分。不過,我一開始就知道術科不是我的強項,所以早就決心一定要用筆試和作品集取勝。

我把過去創作的歌詞、歌曲、油畫、新詩等作品,做成一本93頁厚厚的作品集,還向一些熟識的廠商借來尚未發表的品牌服裝,穿去面試,在短短20分鐘裡,用力把我的作品呈現給教授看,想讓他們知道我不只是個演員、不是來玩的,後來真的很幸運考上。

九:雖然第一年沒考上研究所,我很珍惜重考那年,讓我看見另一種可能。當時我開始兼家教,家長替我找了一間三層樓透天厝,屋主出家雲遊四海去了,每次她回來,就對著我念心經,好像要超渡我一樣(大笑)。那一年,我常常一個人裸體在家(眾人大笑),不停寫小說,一年寫了30萬字,反而找到了未來方向。

考前2個月,我卯起來讀書。我專注熟讀幾個社會學理論,熟到可以用一個理論回答好幾種考試問題,最後一口氣考上了4間研究所。

About自我經營

九把刀:「理論教我看世界,都成了寫小說養分」

賴雅妍:「遇到瓶頸時,更想證明自己做得到」

Q:碩士生活給自己帶來什麼養分?

賴:讀研究所的過程,讓我重新檢視自己,學會如何跟自己相處。

剛考上的同時,我突然接到《光陰的故事》這本很棒的八點檔劇本,是我到當時為止接過最棒的角色,可是我也不想放棄學習。經紀人問我,真的要一邊讀書嗎?我告訴她:我兩個都要。因為在遇到瓶頸的當下,我想證明自己做得到。

入學的時候,所有教授都盯著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只是來玩的?隨著《光陰的故事》收視率愈來愈好,我也愈來愈忙,但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做到最好。每個星期一、三、五晚上6點一到,我就直奔學校。念研究所期間,我沒翹過任何一堂課。

在這段時間裡,我反而學會隨時把自己「歸零」,走進學校就像一個傻傻的學生,全心全意聽課、抄筆記、找資料,完全忘了自己是公眾人物,甚至捧著老師指定的咖啡在校園中奔向教室。

而我也沒有刻意想著如何扮演一個好演員,卻開始對演戲這件事有了真正的體會。因為,每次衝進攝影棚,在把自己歸零的狀態下,我可以很快進入角色。

九:跟妳比起來,我讀研究所一邊寫小說、一邊寫論文,實在太幸福了。

雖然我後來是因為想繼續寫小說、不想當兵,才考研究所,可是我反而在讀研究所的時候,真正以讀社會學為樂,不然第一年考不上的時候,我是很氣它的。

我一直覺得,讀社會學的人不是很聰明,就是讀完社會學一定會變得很聰明,要讀懂傅柯(Michael Foucault)、哈柏瑪斯(Jurgen Habermas)等社會學家的艱深理論,多不容易啊!雖然我能應付考試而考上研究所,但要真正讀懂又是另一個挑戰。我找來各種理論原文書的翻譯本,中英對照,硬學裡面的單字;如果沒有中譯本的,就慢慢啃完一整本書。

剛開始的時候我很急,因為腳步比不上其他本科系考進來的學生。後來,一位資深教授高承恕告訴我:「景騰,做學問,是慢慢來,比較快。」於是,我全心全意讀書、也照樣寫小說,慢慢體會做學問不能期待自己什麼都懂,反而讀得比較快樂,除了統計學我到現在都搞不懂(大笑)。

當時所上有一位很酷的老師,叫趙彥寧,大家都覺得她很古怪,可是我想找她當我的指導教授。為了認識她、也讓她認識我,我跑去她開的人類學課,當了一年助教。我慢慢鑽研人類學,思考觀察人類行為的不同角度,到現在都很受用。

賴:突然覺得自己讀設計好渺小。

九:研究所讀的社會學、人類學,對我影響很深,它們其實就是我看世界的方式,也成了我寫小說的養分,因為我可以把符號學等各種元素,應用在我的小說裡,讓我的作品跟別人不一樣。

這幾年我也參與社會運動,像是關注流浪狗、洪仲丘事件等,用另一種方式實踐了讀社會學的價值。我跟趙彥寧老師一直都有聯絡,我們會聊起我在做的這些事。

About寫論文

九把刀:「為興趣而寫,讓我對自己誠實」

賴雅妍:「人生中看書、買書、讀書最多的時刻」

Q:怎麼決定論文題目?

賴:我的工作常會接觸到知名品牌,剛好當時網路品牌Pixy來找我談藝人聯名設計款的合作,我不想只是掛名,所以反過來主動要求希望能全程參與設計。半年內,對方教我畫圖、設計包包,成了後來的品牌SimpLite;同時,我把「時尚品牌之商品造形策略研究」做為論文主題,研究Gucci、LV、BV等國際品牌的精品包。

我的所上也有一位很嚴格的老師,都沒有人敢找她當指導教授;可是我真的想寫出一篇有意義的論文,反而跑去請她。我覺得這是鞭策自己的機會,因為別人不會為了我的身分而體諒我。

我太想把論文寫好,於是買了一個書架,然後像一個笨蛋一樣,到處去看書、買書,就算書裡只有一句話讓我覺得有意思,為了論文,我就是想擁有它,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一個時刻讀那麼多書。雖然那時候我又接了另一個八點檔和九把刀的第一部電影,但我同時把自己放得很空、很渺小,去學任何東西,很珍惜重回學生身分的過程。

除了寫論文,我讀研究所時也參加了兩年「台灣設計師週」,第一年的作品是一個杯子、第二年是蘋果薰香座。把自己的想法實踐出來,是很棒的感覺,雖然我沒有給老師看過作品就送去打樣,最後被老師找到破綻(笑)。

九:我寫論文有兩個前提:第一個是我一定要研究自己有興趣的東西;第二,是不讓論文影響我寫小說。

一開始我計劃了兩個題目,一是戰爭社會學,我想研究戰爭電影的呈現方式反映出的社會現象;第二個是迷文化(fan culture),研究當時讀我的網路小說的這群讀者,他們如何研究我、如何和我互動。

後來我選了後者,訂下「網路虛擬自我的集體建構——台灣BBS網路小說社群與其迷文化」這個題目。因為我覺得,研究一個連指導教授都不完全懂的題目,才是最有意義的,我不希望自己的題目只是依附在教授既有的研究之下。

更有趣的是,我的研究和當時自己熱中的網路小說有密切關聯,而且研究的就是我的讀者,國內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權威了吧(笑)。也因為我只為了興趣而寫,我在寫論文的過程裡,可以對自己很誠實。(註:九把刀的論文後來在2007年出版為《依然九把刀——透視網路文學演化史》一書。)

Q:如何思考「學習」這件事?

九:我認為知識是自己找來的,讀書是要成為自己當初期待的人。

賴:我和九把刀很幸運的是,我們讀研究所,都是真心照著自己的目標和期待,但不少人是為了讀書而讀書,可能是為了不想當兵、達成別人的期待,而讀錯系。

九:也有很多是分數根本不到啊!

賴:不管怎麼樣,我認為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樂趣。當你是真心想做點什麼,你讀過的書、你的學校或你的老師,一定會給你你所渴望的東西,真正帶給你成長。

九把刀:

我在讀研究所的時候,才真正以讀社會學為樂。

我認為知識是自己找來的,讀書是要成為自己當初期待的人。

九把刀,本名柯景騰,1978年次,交通大學管理科學系學士、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2000年開始在網路上寫作,十幾年來已創作70多本書。2011年執導自己的作品《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成為香港華語電影史上最賣座電影。2014年上映的《等一個人咖啡》,則改編自第一本小說,並擔任監製。

賴雅妍:

再次回到校園念碩士,讓我學會隨時把自己「歸零」,當一個傻傻的學生,也開始對演戲有了真正的體會。

賴雅妍,1979年次,世新大學資訊傳播學系學士、銘傳大學設計管理研究所在職專班碩士。大學期間參加電視選拔,之後以模特兒身分出道;2002年被製作人柴智屏相中,正式以演員身分踏入演藝圈。曾以《生命狂想曲》入圍金鐘獎與金馬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