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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1日 星期日

2014/12/21 「現在,我最想探索的就是我自己」

現在,我最想探索的就是我自己

摘錄自:Cheers雜誌電子報                     2014/12/18
2014-12
Cheers雜誌171期
作者:盧智芳

Cheers雜誌電子報 - 20141221
圖片來源:攝影│王創緯 場地提供∣Masscamp
 不管是電影《極光之愛》裡用點數管理愛情的新世代女性,還是專輯《雙丞戲》中奮不顧身與冷靜自持一體兩面的反差,剛過30歲的楊丞琳無論在影像、在音樂上,都強烈地傳遞出一種訊息:我不一樣了。

這「不一樣」,不純然全來自年齡上的宣示,有更多是源於她回顧一路走來的步伐。15歲就出道,人生的二分之一都在演藝圈中打拼度過,楊丞琳笑著說,她的願望清單順序剛好和別人完全顛倒。人氣和走紅的滋味,她年紀輕輕就嘗過了,現在反倒最渴求回歸原始自然的自己,展開那本來早該完成、過去卻遲遲沒有開始的探索。

於是在別人眼中看來已經「萬事具備」的此刻,反而是楊丞琳覺得充滿最多困惑的時候。「最近髮型師檢查頭髮什麼時候要補染,他說我怎麼多了一大塊白頭髮!」她轉動著靈活的大眼:「我說我不知道耶!可能不自覺產生很多煩惱,或不自覺一直在動腦。我沒有刻意決定要探索什麼,但可能不小心已經默默每天都在想一點、想一點。」

螢幕上的楊丞琳總是看來甜美可愛,然而實際和她對話,卻是意料外的爽朗、率性,對問題直來直往,沒有遲疑閃避,對答案也沒有太多修飾包裝。雖然採訪當天還拍攝MV直到清晨,但是當楊丞琳打開話匣子,談起她口中那個「不知道,很矛盾吧!」的楊丞琳時,也難得流露出了小天后的另一面。

Q 妳是歌手,也是演員。這兩份工作對妳來說有什麼差別?

最早,是有機會演戲我就接。但是到後來,角色的特質對我來說愈來愈重要,有時候我可能甚至不管整個劇本走向,單看角色本身決定演出與否。我自己想嘗試的角色,其實是非常非常生活化的,這次《極光之愛》就有這樣的成分,即便題材很簡單,但它是讓我想要接觸的劇本。

至於專輯,就比較個人。我覺得很難讓全世界的人對一首歌有同樣觀點,但是我相信當你唱到某些歌,一定有些人跟你有同樣的感受。當內心中有兩個自己在對話,甚至更多個自己在對話時,我只是用音樂去把它唱出來。

Q 30歲之後,對工作和人生有沒有新的想法?

當然有!有些人過了30歲的關卡後,變得更豁達和堅定,可是我剛好相反。我在搖擺、在尋找,對自己有更多層面想去探索:探索在工作這麼多年後,該怎麼看待自己。

我想我會這樣的原因,或多或少跟我出社會時,恰巧是15歲,是現在年紀的一半有關。當人生的一半已經奉獻給工作,在這個時候,就算沒有刻意停下腳步,都會想想,是不是要有不同的方向。

這個「方向」,不一定是個大計畫。可能是去求學,或是去探索心靈;甚至很簡單的,只是享受單純的幸福,跟家人在家裡、跟朋友吃吃飯。但是總之,現在對我是個不確定的階段,我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明確的知道自己在每個時間點要幹嘛。

Q 這些探索,是因為有些想做的事還沒完成嗎?

其實我想做的事都完成了!我並不是還在創造夢想,然後要實現它;我滿幸運的,在很小、十幾歲的時候就有了夢想,然後一直在做想做的事,將自己的興趣變成職業。

不過也因為這樣,我反而覺得該訂出新的目標。也許新的目標聽來簡單,但最難達成。比如說:求學、家庭、追求愛情,這是一般人最容易達到的理想。倒是小時候想要的開演唱會、拍戲、成名、賺錢,我已經先達到了。我的人生,是反過來的。

Q 回頭看這15年,哪個階段對妳影響最深?

如果幾年前問我,我會說是剛開始發個人專輯的時候,可是現在再問我,我覺得,得到金鐘獎那個階段是很重要的(編按: 2010年以演出《海派甜心》一劇,獲第45屆金鐘獎最佳女主角)。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得獎。我拍的是偶像劇,其實是偶像包袱和標籤很重的人,非常需要被肯定。一旦真的被肯定,等於得到一股被認同的力量:太好了!我要趁著這股認同感,順著拼下去。

這種認同,背後也有種責任在。我要讓一般人說出他喜歡我這件事情時,是感到驕傲、是不會被笑的。我自己小時候追星過,知道當你說出偶像是誰時,如果別人出現「你怎麼會喜歡他?」這種反應,有多麼難過。我不希望我的歌迷有這種感覺,這份責任感,並不只是單單去證明自己而已。

Q 在這過程中,也曾經覺得挫折?

當然,尤其是當你一直向前、一直努力,但其他人還是選擇他們看到的部份時。

在我發個人專輯時,看起來很成功,所以很多人忽略了我之前很多年是不成功的,以為我只是一炮而紅。當我努力去表現自己的特點時,反而別人會認為我只能這麼做,我就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這種感覺很痛苦,我不是只能這樣,而是我現在只能做這件事給你們看。不過,我不急。這幾年出唱片,我就跟公司說決定不跳舞,慢歌比較多沒關係,因為我只希望你記得我的聲音跟我的音樂。

多重身分有時也讓我挫折。我努力證明自己是歌手,但當我去拍戲,人家覺得「妳是歌手,怎麼去拍戲?」;等我演戲得到認同,回來唱歌,人家又認為我只是玩票,出出幾張專輯就算了。我知道有些人是這樣沒錯,可是這兩條路,我都是認真的,認真到我停掉中間主持的節目,只想專心做好。

Q 演藝圈生態既競爭又殘酷,面對新人輩出和極高的輪轉淘汰率,妳怎麼平衡自己?

現在妳問到我這個問題,才覺得滿欣慰的是,我好像沒有花太多時間去思考競爭這件事。

我相信這圈子的人都在跟自己比賽,如果是跟別人比賽,心態會很扭曲。跟自己競賽,才是最難的。怎麼突破前一個作品,不只是自己有壓力,連旁邊其他工作人員的壓力都很大。

在得失心上,我很感激我媽媽。我從國中開始參加各種比賽,中間也曾經哭過。但我媽媽一直教育我,要有平常心。她不是要我不樂觀,而是即使有期待,還是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很喜歡我媽常說的「風水輪流轉」這句話。在這個圈子,一定會聽說某個作品要來找我,結果沒有,卻是別人演了,然後超紅!可是,我從來不會覺得:「萬一是我演的話,不就是我超紅嗎?」絕對不會。我反而會覺得要真的是我演,不見得有這個運氣,對方才是最適合的。我相信每個人都有他的機緣,也不會覺得現在的不好,就一定會是永遠的不好。

Q 妳的座右銘是「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會成功」。為什麼?現在還是這一句嗎?

我知道曾經有人對這句話有意見。但我完全沒有其他版本,非常老套的還是這一句,從我好小開始,就是這個!

從小,我就知道我喜歡表演,享受站在舞台上的感覺,所以我知道我喜歡做跟表演有關的事。但是一直比賽,我也遇到很多閉門羹,失敗過很多次,知道即使自己努力,也不一定會得名。有些人對這句話有意見,不認同什麼叫「努力不一定會成功」,覺得努力過,就應該會成功啊!這可能是成功人士才這麼覺得吧!如果你一直很順利,努力了就會成功,那是因為你有這個運氣!

我覺得努力跟運氣還是要加在一起,只是單單努力,老天爺不一定會眷顧你。但是努力過,至少有一天有那個可能、有那個希望。

Q 如果能再演一次過去的角色,妳會選那一個?

《愛情白皮書》是我第一部以女主角演的電視劇,如果現在演,一定會演得很好,我當初真的演太爛了!

那個角色要從17歲演到24歲,當時我17歲,根本無法想像17歲以後的想法是什麼。但現在我已經走過那個年紀,再演一次一定會更好。其實這個問題,我常常在心裡想,我非常希望再演一次那部戲。

楊丞琳快問快答

最近印象最深刻的一本書

前陣子看的是康永哥的書,一直很喜歡他對愛情的形容。

不工作時最喜歡做的事

聽音樂。比較多是搖滾樂,有些是後搖滾(post-rock),也有些是另類音樂。

不當演員、歌手,最想做的事

小時候會說可能是化妝師或幼稚園老師,現在就覺得怎麼可能!可能是公關吧,或是髮廊的櫃臺之類。

不考慮可行性,最想挑戰的角色

傳記人物,就是真實存在的人物。

最想做的一件事

高空彈跳,但真的不會做,這是我覺得自己最不可能做的事。

軟弱或寂寞時,為自己打氣的方法

很丟臉,就是一直跟我的狗玩,跟牠講話。我會跟牠說:「我很難過⋯⋯。」就算牠完全不理我,還是覺得有療癒效果。

有沒有興趣朝幕後發展

幕後嗎?沒有!我只想要在幕前。

楊丞琳,1984年次。2000年加入4 in Love團體出道,2002年起主持綜藝節目《我猜我猜我猜猜猜》長達4年。戲劇演出與個人專輯作品豐富,2007年以電影《刺青》主題曲〈小茉莉〉入圍第44屆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2010年以電視劇《海派甜心》獲第45屆金鐘獎最佳女主角獎。


2014年11月23日 星期日

2014/11/23 「最正常的人生原則,就是無常」

最正常的人生原則,就是無常

摘錄自:Cheers雜誌電子報                     2014/10/23
2012-08
Cheers雜誌143期
作者:盧智芳

Cheers雜誌電子報 - 20141123
圖片來源:汪正翔
平常大多長髮披肩的王珮華難得把頭髮挽起來,這使她看來又多出幾分婉約。不過,一開口說話,快速簡潔的有力口氣,加上帶著幾分豪氣的笑容,馬上就讓人感受到「超級製作人」的幹練與犀利。

確實,說到「犀利」,她一手催生的電視劇《犀利人妻》,不僅在當時引發收視熱潮,即使已經下檔一年多,裡面的經典對白與場景,仍舊不斷被網友用來回應各種新聞事件,而且「笑果」奇佳,儼然變成一種社會語彙。

王珮華向來以敏銳捕捉社會的現實面見長,20多年前她製作《中視劇場——花系列》時,高度張力與充滿衝突性的劇情,已經屢屢掀起話題。但即使很早就鋒芒畢露,碰到盛行一度的偶像劇風潮,仍讓王珮華沉潛了將近10年。

「很多人碰到低潮就離開了,但我還在,我繼續做。」儘管量少,但自嘲「不多才,所以單一路線」的王珮華,始終不曾離開崗位,也因此才有後來的作品高峰。

接下來,從電視劇延伸出的電影版在8月上檔,對首度擔任電影導演的她,又是一項大膽嘗試。身為演藝圈少數「長壽」的製作人之一,她怎麼看待這段路?又怎麼詮釋自己掀起的「犀利效應」?

Q:妳怎麼看待「犀利人妻」這部作品引發的各種效應?到現在,裡面的台詞或場景,還經常被網友拿來回應各種新聞事件。

A:我不意外,我們是活在當下,我的作品就是觀察社會氛圍,要和一般人生活結合的。

做《犀利人妻》時,我探討的是外遇,這個議題是不分族群的,當然過去很多戲劇都討論過。但我找到一個新角度:現在女人不同了。以前女人做為外遇對象時,多半躲起來,不要跟「正宮」對打,現在的女生不這麼認為,所以才跑出來那句經典台詞:「在愛情的世界裡,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我想凸顯的不只是外遇,而是雖然有些價值很細膩地隨著時代改變了,但是被背叛的痛還是一樣深。我把它放大,讓觀眾可以感受到。

Q:從過去的《花系列》到《犀利人妻》,在妳這些探討兩性關係的作品中,有個主軸嗎?

A:做為女人,就是比較為難,要為人妻、人母、人媳,所以要有智慧選擇,選擇人生中妳能做好的部份。要求自己每樣都做好,那痛苦的是妳,人家也不見得會給妳掌聲。我希望告訴女人,在每個當下分辨妳可以要什麼,學什麼。

我不是個七老八十的製作人,我也一直跟著戲劇成長。我找到旁邊的人關心的、遺失的、困惑的,然後把它當作標題,用戲劇包裝跟撞擊。我做戲不是為了教別人,而是我也在學習,跟我的觀眾一起。

Q:據說妳少女時期也是瓊瑤小說跟文藝電影的愛好者?從那種純情夢幻到成為對社會脈動敏感又銳利的製作人,中間經過什麼過程?


A:我很喜歡從新聞中找資料,把從裡面讀到的個案做為素材。以前我做《花系列》時,裡面探討自閉症、家暴、顏面傷殘,不是為了矯情,而是這就是真實社會中的狀態。

我一直覺得,再夢幻,還是需要真實的部份當基礎,這才會讓我覺得自己有存在的價值。我希望我的戲中有看待內心的東西,而不只是只有麻雀變鳳凰,這是現實中不會發生的事。

做《花系列》對我的影響很大,因為我一開始就從社會個案中找資料,這讓我從以前單純的愛做夢,慢慢跟現實拉近,我只要想著怎麼把這兩個結合在一起。

Q:妳現在收集線索的方法呢?還是透過新聞?

A:我現在不靠報紙了,我看人。

有一次我坐公車,聽到有個高中生在講手機:「我告訴你,他是我同學的男朋友,可是我還是敢跟他約會。」從對話中就可以讀到年輕人的價值觀,而且透過表情、語氣,比報紙更真實。

Q:所以,對於想要成為一個怎樣的製作人,妳一開始就思考過?

A:小時候就有(笑)。

我是很幸運的人。所謂幸運是說,很多人對自己的夢想是和現實背道而馳,我不是。我從小學開始就喜歡唱歌、跳舞、表演,但發現後來都不是自己在演,而是指導別人演。

念世新廣電時,實習要分組,班上40個男生、10個女生,重要位子幾乎都給了男生,女生中只有我是導播。因為太投入,我會大聲罵同學:「你是豬啊!」同學發現我「來真的」,氣到下課說不要跟我在同一組(笑)。就是這時候開始醞釀出對工作的熱情。

我不愛讀書,又不會其他的東西。很幸運的意思也包括,有些人會的太多,「多才」反而容易混亂,什麼都想嘗試。我沒有,單一路線,反而很少迷惑。

Q:實際進這一行後,誰是影響妳最深的人?

A:吳桓導演。

當時導演幾乎都是男生,少有的幾個女導演都沒結婚,但外型也都像男生。公司一開始派我做副導演,吳桓問我:「以後想幹嗎?」 我說:「副導演之後,當然是導演。」他問我:「想結婚嗎?」我說:「想。」他又接著說,女生當導演以後都這樣這樣……。

當時還是有種浪漫情懷,想當女人(笑),加上後來跟另一位資深導演工作上相處不很順,我就轉調製作了。

導演為什麼需要那樣?因為要控制現場嘛,倒是現在很多女導演都美美的了。

我26歲就當製作人,我常開玩笑說,老闆喜歡給你能力,不喜歡給你薪水。但我還是很感謝,因為職銜掛在那裡,就有責任和壓力,催促你急速成長。有人說要先準備好,機會才來;我說不是,有時你沒準備好,機會就來了,只看你怎麼填補過程。

因為看起來像小女孩,當時我每天穿套裝,不管像不像,總要三分樣。後來我跟王鈞大哥合作時,他還一直以為我是跟他同梯的。

Q:在收視率這麼競爭的狀況下,要當個「長壽」製作人非常不簡單。妳怎麼做到的?

A:每個行業都競爭激烈,就看你有沒有找出自己的熱誠和堅持。

我也不順了10年。在《光陰的故事》推出前,那一陣子我並沒有太多作品。當時最流行從漫畫改編成浪漫偶像劇,這並不是我擅長的。

有一度,我覺得自己做什麼都不對,像做《天堂來的孩子》,劇本好看,也找了李威、陳怡蓉來演,可是情感太真實、太沉重,不符合當時年輕人只想看些輕輕鬆鬆、搞笑劇情的調性。

資深製作人為什麼會凋零?都是因為忽略社會脈動。戲劇潮流本來就很多變,這也是我需要學習、觀察的。

那段時間,我也從偶像劇中學到很多:他們很敢包裝,我們卻只會從戲劇中思考,忽略包裝跟帶動流行的效益。戲劇不是光好看、接近人心就好,也要跟當下市場配合。

Q:一路走來,有什麼是妳過去深信不疑,現在深表懷疑的?或是反過來?

A:就像我剛剛講到那10年,碰到收視率不好、觀眾不愛,就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淘汰了、是不
是該去賣牛肉麵?我相信很多人可能也跟我有過同樣的困惑。

我以前一直認為,只要努力就會成功,可是有一天發現,別人可能不見得比你努力,但還是可以做得比你好。這是個「老天爺賞飯吃」的行業,努力不一定會有對應收穫。我修改想法的部份是:有時候、有些人,不一定要很努力,也一樣會成功。但這就是人生,就是這個行業的生態。

Q:那要怎麼看待這個部份?

A:看待這就是正常。最正常的人生原則,就是「無常」。這個也可能成立、那個也可能成立的時候,心態就可以平衡。

以前深信努力才能成功,現在深信任何狀況都有可能成功,當然,也可能任何狀況都還是沒辦法成功。

這些都可能存在,那就可以用平常心面對了。

王珮華小檔案

1965年生。台北世新大學廣播電視學系畢業,擅長製作戲劇節目,代表作品包括《中視劇場——花系列》、民視《星座女人系列》、中視《光陰的故事》、台視與三立電視《犀利人妻》等。最新擔任導演之電影作品為《犀利人妻最終回:幸福男‧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