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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1日 星期一

2014/8/11 「李安:既然是自己相信的東西,就要堅持」

李安:既然是自己相信的東西,就要堅持

摘錄自:Cheers雜誌電子報                     2014/8/7
2006-02
Cheers雜誌65
作者:盧智芳

Cheers雜誌電子報 - 20140811
圖片來源:曾千倚

俯瞰李安的來時路,確實如此。李安一步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的理想。

從當了6年在家燒飯、帶小孩的「家庭主夫」,到今天以《斷背山》一片,勇奪導演生涯中第2座金球獎,李安真實人生中的低宕、懸疑、精采,比起他任何一部電影都不遜色。

你怎麼看待自己這麼戲劇化的人生?

聽到「戲劇化」3個字,「最近真的有這種感受,」李安深有所感地點點頭。尤其在美國看到一批又一批的觀眾走進電影院,欣賞《斷背山》,他忍不住對拍戲夥伴脫口而出:“What a life!”「人生真的很奇妙,真的讓我碰到了!」

現在是李安攀上新高峰的時刻。但是站在最高點的李安,並沒有睥睨四方的鋒芒,這些年,他多了些白髮,說起話來也更溫文、更深思了。

「每次打開一個局面,就覺得承受不了,覺得應該是強人才能做的事,」他流露出平凡人的真性情說。本來以為,每天被太太罵2句,日子和一和就過去了。偏偏個性裡有種反動力,反覆催促他去探尋下一個臨界點,竟然造就出自己比電影更戲劇化的際遇。

那麼,如果有人正處在谷底、遙望峰頂,你最想送他一句什麼話?

Watch your wish then you will get it.(始終守望著你的心願,就會實現)”李安回答。

像呼吸一般的累積

英文裡,“watch”這個字不僅是凝視,更帶著守護、等待的涵義。俯瞰李安的來時路,確實如此。李安一步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的理想。

弟弟李崗形容,李安的個性比較像媽媽,溫和、中庸,也像小草一樣怎麼吹都不倒。或許因為如此,李安對生活有一種韌性,有一種耐心,他不選擇與現實交鋒、弄得自己頭破血流,反而真像古人所說的:「人不知而不憂,憂己無學也。」只是用一種自己的方式,等待著有一天能夠「厚積薄發」。

「賦閒在家」的6年,李安在別人眼中是「前途茫茫,靠老婆養」的狀態,但是他很少抱怨。跟李安在紐約一起打過地舖的建築師林洲民這樣形容李安:「沒有盤算、沒有規劃、只有累積。而且這種累積是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不是盤算式的累積。」

結果,當下怎麼看都不划算的每段累積,後來都出現驚人的爆發力。這段期間,李安不停地看電影、寫劇本,建立掌握電影結構的能力,終於在《推手》、《喜宴》中,大放光芒。

即使後來李安成名,他也沒有變得急躁。李安拍《理性與感性》時,外界最好奇的,莫過於一個台灣導演如何進入19世紀的英國社會?鮮少人知,之前長達半年,他專心浸淫英國文學,藉此沉澱出自己的詮釋。

那時英語還不流利的李安,指導演員拍戲,是「一個字一個字迸出來的」,與當紅巨星修葛蘭互動,不得已時便模仿他的表情給他看,傳達要求。「我做了該做的研究,」李安說。既然是自己相信的東西,就要堅持。

「機會沒有來,你是繼續生活,而不是選擇撞牆。一旦機會來了,到某些人手上,馬上可以變成有長寬高的東西;到有些人手上,只會顯得不成氣候,」林洲民說。李安當然是前者,但這段話也很適合作為他成功的註解。

有些片子就算票房不盡如人意,照樣在李安身上留下發酵的痕跡。像他拍《與魔鬼共騎》,學到如何駕馭馬匹,後來在大漠拍《臥虎藏龍》便事半功倍;拍《綠巨人浩克》時,深入特效剪輯,也變成日後拍其他片子的珍貴資產。

我一定要爭氣!

在好萊塢橫衝直撞,終於成為華人之光,李安說,大家只看到他風光的一面,他也很少對外談委屈。但其實拍片起起伏伏,他也遭遇過被排擠。只是他始終認為:「不管委屈、風光,都一直要往前學習。」

李安不是沒有軟弱的時候,可是有妻子林惠嘉做戰友,給他了行進不輟的動力。當然,還有他內心從來繚繞不絕的聲音:「作一個台灣導演,我一定要爭氣!」「這是用大我的力量支持小我的脆弱,」李安笑說。

高峰或谷底,掌聲或噓聲,對李安而言,沒有本質的改變,不過是一路繼續前行,守望著不變的理想。就像他說自己人生最大的快樂,源於一次又一次接觸不同的創作題材,「這是我了解人生的方式,也是我過活的方式。」




2013年11月30日 星期六

2013/11/30 「愈害羞愈愛表演?」

愈害羞愈愛表演?

摘錄自:Cheers雜誌電子報                     2013/11/28
2008-11
Cheers雜誌98
作者:祝康偉

Cheers雜誌電子報 - 20131130
圖片來源:杜志剛

別急著羨慕螢光幕前那些閃亮巨星,因為他們有可能比你我還要害羞。為什麼害羞會變成一種能量,讓他們能躍上舞台,不斷突破自我?

伍迪‧艾倫(Woody Allen)、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艾爾‧帕西諾(Al Pacino)、湯姆‧漢克(Tom Hanks)、李察‧吉爾(Richard Gere)、金‧凱瑞(Jim Carrey)、哈理遜‧福特(Harrison Ford)還是布萊德‧彼特(Brad Pitt)?

正確答案是:「全部!」

你大概很難相信妮可.基嫚會這樣形容自己:「很自然地我會想要消失在黑暗的戲院中,我實在太害羞了。」在《教父》(The God father)三部曲中皆扮演錚錚鐵漢角色,後來以電影《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的艾爾.帕西諾,也曾出人意表的描述:「我的第一個語言是害羞,只因為被推向鎂光燈,我才能夠學習如何因應害羞。」

為何看作退縮的害羞,能轉化成反差極大的表演欲,讓他們在舞台發光發熱?

根據創立美國史丹佛大學害羞診所、享譽國際的害羞研究泰斗菲利普‧辛巴多博士(Philip G. Zimbardo)以「內向、外向、害羞、不害羞」4個象限分類,這幾位好萊塢大明星應該都偏向「外向害羞型」,也就是台下害羞,台上看起來不害羞的一群。

表演,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釋放害羞的「出口」,也是暫時忘卻自己的「投射」。

演戲,讓梁朝偉打開一扇心窗

將目光拉回我們周遭,港星梁朝偉也是一個符合這樣特質的例子。

令人嘖嘖稱奇的是,無論是詮釋《花樣年華》裡的周慕雲,還是《色|戒》裡的易先生,在「溫柔」與「暴烈」兩個極端間游刃有餘的他,連在一些無厘頭的喜劇中,也能全然放開。

如此功力,讓一位大陸主持人埋怨,為何受訪的他始終低頭沈默,之後梁朝偉才開口:「我是個非常害羞的人,所以我才會去當演員,因為可以永遠躲在一個角色背後,不用做我自己。當我跳出一個角色後,反而會覺得很不自在,別人會說變得很靦腆、拘謹、不自然,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我。」

在梁朝偉與劉嘉玲不丹婚宴中受邀的少數台灣人中,資深娛樂記者出身、也是名作詞人的梁鴻斌,以多年友人角度觀察:「梁朝偉出生單親家庭,又有一個強勢的母親,在害羞性格背後,戲劇正好是他逃離自我的一扇窗。」

不過,逃離面對自己的動機,並非讓他發光的主因,重點是:「他非常用功,每進入一個角色,必定用盡力氣。像是《色∣戒》開拍前,他就把劇本看過千遍,不僅倒背如流,還研究早期黑白國語電影裡的口白,並盡量讓自己面容乾涸,揣摩原著中易先生『鼠相』的神態,」梁鴻斌嘆服地說。

李安的鋒利,藏在電影裡

同樣具有強烈表演能量的導演李安,他的舞台不是真的舞台,而是電影屏幕後方。

因為自己也是導演的緣故,李崗對哥哥李安的心路歷程,特別心有戚戚。

他分析,貌似謙沖的李安,其實是將鋒利藏在電影裡。這叛逆的能量,除了台灣戒嚴的成長背景,父親的權威管教也是原因,「人性總在追求一種平衡,害羞的人壓抑,卻也渴望被注意、認同,電影導演剛好提供這樣的機會。」

有趣的是,置身剽悍的西方導演世界,陰柔的李安看來雖是「異數」,但其柔軟的姿態,卻成一種優勢。

李崗分析,因為每當新片開拍,面對全新的拍攝團隊與演員,害羞帶來的謙虛,往往讓他沒有稜角,與人相處自如,且能像海綿一樣,快速吸收所有經驗。

尤其對照國內外許多知名的大導演,李安顯然更討喜且有觀眾緣,因為他的靦腆與害羞,會讓許多人產生共鳴感,大大縮短了與一般人的距離,而不會讓人覺得高不可攀。

另一方面,因害羞隱忍的委屈,也讓李安累積出勇於挑戰的強悍。

例如,執導沒有西方導演願意接手的《理性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以一個外國人身分,直搗美國1970年代中產階級家庭價值的《冰風暴》(The Ice Storm);抑或大膽結合代表美國立國精神的牛仔,與被保守派視為禁忌的同性戀議題,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都直逼人心最深的矛盾與掙扎,讓人無所遁逃。

將害羞變成正面能量

此外,華語歌壇小天王周杰倫、喜劇演員郭子乾、作家暨廣播主持人王文華都是害羞一族,卻都靠著不同型態的表演,讓自己佔有一席之地,成為令人矚目的公眾人物。

在政治大學教育學系、科技管理研究所兼任教授吳靜吉看來,他們這些表演的才華,一部份來自天分,一部份在於深知自己的害羞,並積極有創意地尋求方法,探索自己,將困窘多時的害羞,變成一種正面的能量。

也就是說,因為他們在「表演」這個創意的療癒過程中,找到自己所愛的專業,從專業的表現上增強自信與自尊,因而獲得他人的肯定。

當有了人生的高度,害羞偶爾湧出時,就不會是令人挫敗的拉力,而是化成深沉內斂的氣質,讓他們的表演更加豐富與細膩。





2013/11/30「真誠的心感動世界電影導演 李安」

真誠的心感動世界電影導演 李安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3/11/26
2008-07-02天下雜誌 400 作者:蘇育琪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31130
圖片來源:鍾士為


李安給人的印象,溫文和煦。但他走過的成長路,顛簸崎嶇。高峰深谷間起落,李安到過許多人跡罕至的人性角落。他對生命的體悟,令人低迴。他對人性的同情,悲憫寬容。

五月初的紐約街頭,春寒料峭。電影導演李安從一個午餐會議,匆匆趕回紐約大學附近的Focus公司辦公室。新片「Taking Woodstock」正緊鑼密鼓地展開,這已經是李安今天第四個行程了。他的臉上略有倦意,卻非常認真、專注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要換到另一間辦公室續談,看訪客忙亂地收拾一堆器材,李安很自然地幫忙拿起好幾樣,兩手滿滿地一路爬樓梯過走道。臨行前,請李安簽書,他慎重地說,這要用黑色簽字筆。寫好後,正要闔上書頁,想了想,又再拿回來,添了「保重!」。遞出書,拍拍訪客的肩膀,笑容中帶著鼓勵,「跑這趟辛苦了。」

「我希望自己是個nice guy,」被問到他最重要的人格特質時,李安笑著說,有點不好意思。在許多人的印象裡,這一款質樸真誠、李安式的笑容,揮之不去,十分難忘。

不管是李安的人,還是他的電影,最大的魅力,就是真誠。

「真誠地面對人性……真誠地面對自己,」兩小時的訪談裡,李安一再強調,用他溫和卻堅定的語氣,「你勇敢,願意真誠面對,會開拓出很多空間、很多思路。當在做這樣的開放時,那個能量會影響到你的觀眾,他會跟著進來。」

人生的春夏秋冬都經過,李安對人性的諸多面相,有刻骨銘心的體驗。

因家庭的遷徙,小學起就經歷文化衝擊,在外省中原文化和日式本省文化間尋求平衡。自小是家中最受寵愛與期待的長子,卻連續兩次大學聯考落榜,無顏面對擔任高中校長的父親。在藝專找到舞台與信心,一路擔任男主角,還曾獲大專話劇比賽最佳男主角獎。

赴美留學時,卻因語言問題,只能演默劇或小配角。專心朝電影導演發展後,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表現方式,畢業作在紐約大學影展得了最佳影片與最佳導演兩個獎,美國三大經紀公司之一的威廉.莫瑞斯當場要與他簽約,沒想到在美國一留六年,一部片子也拍不成。

戲裡戲外兩個李安

眾人無法想像,三十好幾、有妻有子的男子,如何能熬過六年失業在家的日子,而不認賠殺出。李安卻說,「這是我要做、是我愛做的事情,毫無反悔。我不會說這把我撒錯地方,我後悔,從來不會。」

找到自己的興趣,追求自己的夢想,不斷學習成長,這個小學生都會作文的基本道理,卻極少人能像李安一樣,用全部的生命來孤注一擲。這樣的篤定,來自真誠的面對自己。「我一直知道我要什麼,其實很簡單,就是一部接一部拍,然後適應,然後從生命裡面學習。」

從生命裡學到的深刻功課,李安直接、間接地透過銀幕傳達出去,觸動觀眾內心深處相同的情感。「拍電影是很真切的體驗,裡面有我許多掙扎,」李安曾說。許多看過父親三部曲──「推手」、「喜宴」、「飲食男女」的觀眾表示,這些電影,幫助他們面對與家人間的複雜情緒,有愛與勇氣進行對話與溝通。

也因為高峰、低谷間來回擺盪過,李安看人性的掙扎,有著很大的同情。「我大概很合適跑到另外一個人的身上,這跟同情心有關。同情心不是可憐,是相同感情的意思。」他厭惡權威、厭惡用集體的、制式的、是非黑白的模子去簡化、判斷人性,「或者用一個很簡化、符號性的東西去凝聚力量。有那種力量,我就要想辦法把它打散,把它解構掉,」李安表示,解構之後,透過檢討、溝通,「彼此了解,就不會那麼劍拔弩張。」

因此,李安的電影,經常採取違反常規的角度:從南軍的角度看南北戰爭(與魔鬼共騎)、剖析「超級英雄」的父子情結與心理創傷(綠巨人浩克)、從恐懼的角度塑造漢奸(色,戒)、大俠也在倫理與慾望間掙扎(臥虎藏龍)。

很難想像,這麼一位處理複雜議題,直指人性深處的大導演,面對現實生活,卻束手無策,「很容易被騙,」說起因人老實、臉皮薄,不會拒絕人,而有無數被騙的經驗,李安笑著說自己是「不太有用那麼一個人。」

但一進入電影世界,李安卻是千軍萬馬,指揮若定。他和在英國劍橋大學主修英國文學的艾瑪.湯普遜,合作英國文學片「理性與感性」,贏得她的尊敬;他導演安妮.普洛的「斷背山」,讓這位以深刻描寫美國西部文化著稱的作家,極度推崇;他和武打片大師袁和平合作「臥虎藏龍」,拍出意韻深遠的武俠片。

戲裡戲外,怎麼有這麼大的差別?

答案還是回到李安的本心──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電影上,電影之外,他不浪費心力,「人就會鬆散、不專心,就會space out,注意力不集中,」李安解釋說。

求真求準不妥協

電影世界裡的李安,要求精準,不輕易妥協。是不是nice guy已經不重要,而是要領著武林高手,精準地傳達複雜深刻的人性。

他不但要求演員情感表達的細緻深刻,就連最小的道具、佈景都不放過。作家龍應台曾經為文讚嘆過李安拍「色,戒」「以『人類學家』的求證精神和『歷史學家』的精準態度去『落實』張愛玲的小說」。文章中提及,戲裡所有的尺寸都是真的,包括三輪車的牌照和上面的號碼。街上兩排法國梧桐是一棵一棵種下去的,還特別訂做了一部真的電車。

這種求真、求準的精神,極度磨人。經常在挑戰工作人員的極限,但也激出了驚人的成長與超越。

《十年一覺電影夢》裡,李安生動地描寫他和人稱「八爺」的袁和平,如何「相互刺激,天天就這樣折騰」。李安要求編招時要「把角色個性融入動作」,「打鬥中得有故事,不能乾打」。李安的許多要求,常讓袁和平做得礙手礙腳,長吁短歎,一些動作無法做到也很沮喪。但整個武術班底仍不斷實驗,拚命嘗試,激發出很多新做法,終於拍出經典的竹林追打戲,達到李安要求的「打出一種『意境』」。

不過,還是經常有用盡力氣,還做不出來的情況。袁和平最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電影是遺憾的藝術。」

何只電影,對李安而言,人生本來就有太多無可奈何的遺憾。「人盡力了,還委屈。人盡了力量,事情還不行。」是最令李安感動的。因此,他電影裡的很多主角,像李慕白(臥虎藏龍)和王佳芝(色,戒),都很賣力。但因內在、外在的種種因素,事情做不成。但他們都盡力了,甚至付出自己的性命。

帶著悲憫的眼光看這一幕幕,李安以愛作為最後的救贖。戲的末尾,玉嬌龍拚了命為李慕白找解藥、易先生坐在王佳芝的床上流淚,「(愛的)本質可能是一團霧,摸不清楚。可是你的需求、當你感受到的時候,那是很人性的感覺,這個我是很肯定的,也一直是我不會放棄的,」李安說。

導戲,更導演人生

李安導演的,不只是戲,而是人生。引領觀眾走進人性的細緻幽微之處,李安具有一種獨特的穿透力,可以進出東西文化、古今題材、性別角色、電影片型……。

「我的出身老是在漂泊,我們外省人到台灣,適應這裡,然後到美國又適應美國……我遊走過很多的地方,在中間發現很多東西,」李安強調,歷史為台灣帶來多元文化的沃土,是很寶貴的資產及優勢,千萬不要輕易拋棄,「文化這種東西,要維護很困難,要不爽把它丟掉,很快,一斷層就沒有了。」

因此,李安有很強烈的使命感。身為歷史交接的這一代,「我覺得我有責任,要留下一些東西,」李安說,「這是策動我做國片一個蠻重要的動力。」

李安希望透過電影,為下一代留下可以回溯歷史的影像。更希望透過電影探討的議題,促進溝通。

「人要做深層的溝通,才會感覺到愛,」李安強調,「電影應該是一個provocation(刺激),不是一個statement(宣言)。真正好的電影,是一個刺激想像跟情感的東西,刺激大家討論。」

李安說話,和他的電影一樣,引人深思又有撫慰的力量。然而,再精采的戲,終有散場的時候。帶著意猶未盡的遺憾,訪談不得不結束。

李安笑著說再見,招牌的酒窩更深了。其實,這不是酒窩,而是小時候被狗咬留下的傷疤。

如果電影是遺憾的藝術,那現實人生應是面對遺憾的藝術。真誠的笑容,能讓傷痕變酒窩。真誠地面對人性,就讓遺憾還諸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