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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3日 星期三

2014/7/23 「不老日本 高齡台灣」

不老日本 高齡台灣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7/22
2014-07-23 天下雜誌 552期   作者:陳一姍、黃惠鈴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723
圖片來源:邱劍英
二○一六年,台灣將出現三大人口轉折危機:缺工、高齡、少子化,國家競爭力危在旦夕。六月下旬,安倍經濟學射出加強版的第三支箭,把生育、養老,變成國家級的經濟戰略。《天下》前進日本,採訪足跡遍及東京、千葉、長野、宮城,越洋直擊這個全世界最「老」的國家,尋求不老解方。
 
皺紋的數目比青春痘來得多。

助行架比腳踏車輔助輪更常見。

綜合維他命的銷量高於酒精飲料。——《人口大震盪》

在台灣,震盪的人口不是未來式,而是進逼到眼前的現在式。

問台灣人,二○一六年台灣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幾乎九成的人,第一時間會回答:「選總統。」

但不論未來總統姓蔡、姓吳、姓朱、姓陳,甚至姓柯、姓連、姓賴,一上任,他/她都將無可避免地站在人口懸崖邊。

二○一六年,「台灣人」將出現三大轉折。

第一,台灣十五到六十四歲勞動人口將史無前例地減少。台灣勞工將由高峰一七三七.六萬人,從二○一六年算起的未來十年,每年減少十三萬人。十年累計減少七.五%。

第二,台灣老人數達三一一萬,將第一次超越小孩數。

第三,台灣人口的年齡中位數,將第一次突破四十歲。過半台灣人走入人生的後半場。

「台灣一直在講人才危機,現在就連人力都出現危機,」行政院副院長毛治國形容,他看到這些轉折的反應是「非常震撼」。但唯一推得動的政策,只有放寬僑生在台居留就業的條件。

知名社會學者、前國發會副主委陳小紅,一見到《天下》記者就感慨,人口老化問題在台灣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

她直言,台灣社會根本沒有意識到,台灣在一千七百萬勞動力高峰時,經濟成長率勉強能保二,若勞動力減半,意味著未來經濟會負成長。

迄今,台灣軍公教人員平均在五十三到五十五歲退休。台灣中高齡者勞動參與率,在亞洲四小龍中敬陪末座。兩度送進立法院的「長期照護服務法」,根本排不進優先法案。「長期照護保險法」草案,根本尚未完成研議。

面對人口問題,政府高官除了震驚,好像什麼都推不動,讓人既洩氣又憤怒。在此時,全世界最老的國家——日本,卻出現嶄新思惟。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特別設立了「選擇未來」委員會,五月中,提出第一次期中報告:「不能任憑人口無限制下滑,必須穩住一億人口。」這是第一次,日本在經濟振興的框架下,思考人口。有別於過往,人口只是社會福利議題。

六月二十四日,就在《天下》採訪團抵達東京當天,安倍正式對外宣布了包含「二○六○年一億日本人」在內的日本經濟再生方案。

隔天,日本厚生勞動省發布「健保與長照保險的整合改革計劃」,這是日本面對戰後嬰兒潮即將邁向七十五歲,一個龐大的改造計劃。

此次在日本的第一位受訪者,「國立社會保障.人口問題研究所」人口構造研究部部長鈴木透,告訴我們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這兩年,在亞洲人口學界最熱門的話題,其實是台灣。二○一○年,台灣總生育率竟然跌破一,「這應該是破世界紀錄了,」他指出,一個兩千三百萬人口的國家,根本不該發生這種事。「跌破一」的意思是,台灣女性一生平均生不到一個小孩。

過去兩年,多位人口學者來台一探究竟,令日本驚訝的是「台灣社會竟然完全無感」。

「他們後來都說,你們台灣人都覺得無所謂,我們就不必幫你們乾著急了,」政大社會系助理教授鄭力軒說。

安倍喊出的一億日本人口高標,也許最終只是他的癡夢,無法達成。那台灣的夢呢?台灣的未來呢?


2014/7/23 「日本 老人、女人救經濟」

日本 老人、女人救經濟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7/22
2014-07-23 天下雜誌 552期   作者:陳一姍、彭子珊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723
圖片來源:邱劍英
 去年,日本勞動人口首度跌破八千萬,成為亞洲第一個人口減少國。為扭轉「經濟稍好就缺工」的窘境,安倍鎖定「人口」作為經濟再生戰略。這是近七十年來,日本第一次喊出人口政策,銀髮族與女性準備好了嗎?

這是一場跨欄賽。

出乎世人意料,兩年來,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一次又一次跳過不算低的障礙。

四月一日,日本才安度調高消費稅的險關。緊接著,日本失業率創十六年新低、薪資創新高的好消息傳來。

六月二十四日,安倍晉三不但公布了二○一四年版的「經濟財政運營與改革基本方針」,連加強版「日本再興戰略」也一併披露。

除了降低企業所得稅率、建立國家戰略特區,全球媒體最矚目的是「二○六○年日本要有一億人口」。

「這是二戰後,日本第一次設定人口目標,第一次言明人口政策,」「選擇未來」委員會代理會長、日本經濟研究中心理事長岩田一政形容,這是歷史性的一刻。這也是日本的人口政策第一次放在經濟振興的脈絡下,轉身變為經濟政策。內閣府將針對此設立人口對策本部。

安倍的家鄉將被消滅

過去二十年,日本這個當今全世界最「老」的國家,也是亞洲第一個人口減少國。混雜著泡沫經濟破滅與政經轉型失靈,日本向世人展示:一個少子、高齡、人口減少的國家,世代與社會、經濟與生活將如何失落。

但去年底,強勢的安倍大膽射出兩支箭後,就在內閣府內特別成立「選擇未來」委員會。他們是這次人口政策的發動引擎。

日本政府原預估,按目前出生率與死亡率推測,日本現在的一.二億人口,到了二○六○年將只剩八千七百萬人,減幅高達三一%。日本的內需規模、勞動力、地方政治,將因此產生結構性的逆轉。

現有一七九九個地方行政區(市區町村),二十五年後近三成會消滅。「四分之一以上的地方行政區消失,你想多少政客要失業,」台大生物產業傳播暨發展學系副教授、人口與性別研究中心人口研究組研究委員陳玉華直言。

被消滅的包括安倍家鄉——山口縣長門市。安倍家族是當地政治世家,「首相」香火超過五十年。

要達成人口一億的目標,日本生育率必須由現在一個女人生一.四三個寶寶,到二○三○年大幅拉升到二.○七個寶寶,遠超過OECD的平均。儘管還缺乏細節,但這個宣示已引起全球媒體的關注。

「這是安倍成長戰略的關鍵表態,」《朝日新聞》旗下雜誌《AERA》記者野嶋剛說。

野嶋剛認為,安倍經濟學的第一支箭是貨幣寬鬆,第二支箭是財政,第三支箭要擴大內需、投資,讓日本經濟真的轉動起來。日本需要吸引外資,但外資的投資潛規則是:勞動力正在減少的國家,不適合投資。

日本勞動人口去年第一次跌破八千萬,二○三○年將只剩六千七百萬人。日本經濟研究中心預估,因為人口減少,屆時潛在經濟成長率將變成零。

零成長的日本,日本人並不陌生,在失落二十年成長的世代共同心聲是:沒有機會,難以發揮。

地區振興工作室「石卷2.0」理事小泉瑛一,現年二十九歲,原本打算去上海找工作。他在愛知縣小鎮長大,橫濱國立大學建築系畢業後,發現日本人口停滯甚至減少,根本不用蓋房子。但上海成長得很快,機會很多。但他心中還是有遺憾,「總覺得想留下來做點什麼。」

直到三一一大地震發生,他的心情被撩動,產生東北振興非做不可的決心。他留在日本,進入重災區努力。

日媒頭版新聞:缺工

隨著安倍經濟政策初步奏效,日本社會也發現,人口減少的日本,很可能陷入經濟稍好就缺工的窘境。

今年以來,缺工已成為日本各大媒體的頭版新聞。在東京隨處可見徵人廣告。記者隨機計算東京大學旁的徵人商店比例,十分鐘的路程,有三分之一商家張貼徵人廣告。快餐連鎖店吉野家的廣告,還特別貼上中文與越南文。

一般預估,二○二○年東京奧運建設啟動後,缺工會更形嚴重。

三世紀前,英國人口學家和政治經濟學家馬爾薩斯說,「人口是成長的極限,」那時他只看到要吃飯的一張嘴。工業革命讓人改變視角,人變成勞動力,有一雙手可以工作。年輕人口變成成長與吸引投資的紅利。

日本最新的人口政策,不僅要增加「口」,保住市場規模,也要增加「手」,讓銀髮族、女性等工作者安心且願意工作。

日本當前熱門的話題之一,就是二○二五年,戰後嬰兒潮世代年滿七十五歲,從初老到終老,日本要怎麼應對。六月,日本健保與長照系統已進行改革。過去,強調「自助、互助、共助、公助」的社福系統,也開始加入「商助」的新思惟。當人力與人才愈來愈珍貴,許多企業開始思考,如何協助員工照顧高齡父母。

老人兼職工作到七十 「退休年齡」可以廢止了

日本早在十年前,就將退休年齡延後到六十五歲。這次「選擇未來」委員會創了個新名詞——「新生產年齡人口」,重新定義二十歲以上、七十歲以下為勞動力人口。日本未來極有可能採取逐步退休制,鼓勵兼職工作到七十歲。

「退休年齡這個觀念可以廢止了,」六十六歲、東京大學高齡社會總合研究機構特任教授秋山弘子說。

東大在距離東京四十分鐘車程的千葉縣柏市豐四季台地區,與當地政府合作推動「高齡者就業」先導計劃,研發適合高齡者的職業與環境。

東大、柏市市公所與都市再生機構合組的專屬辦公室Office Seven,一年來共舉辦了七場高齡者就業媒合會。吸引八百多位六十歲以上居民應徵,成功媒合一五六位老人,到柏市近郊農場、課後托兒班、長照養老院與植物工廠上班。最高齡者為八十歲。

秋山弘子發現,多數老人有意願做部份工時的工作。譬如,被大商社派駐海外二十多年的八木先生,東大特別跟他合作設計課後托兒的英文課課綱,教小朋友如何在國外生活、用英文做生意。

許多高齡者對農業很有興趣。東大與建商合作,將空置的房子改成溫室,六層架的植栽設計,讓老年人不需彎腰、蹲下,甚至坐輪椅也可方便地澆水、採收。

「未來,人可以活到九十歲,六十到六十五歲退休只能算中年,何不擁有第二人生,」秋山弘子說,柏市是東京近郊六、七○年代發展起來的新市鎮縮影。柏市高齡居民比例高達四成,其餘「新」市鎮也差不多。

女性出門上班、回家生小孩 男性觀點的社會能改變嗎?

除了退休年齡再延後到七十歲或廢止,安倍新政也要將三十到四十九歲女性勞動參與率由現行七一%,十五年內拉高到八五%,最終達九成。

「日本必須改變的是,凡事都以男性觀點出發的思惟方式,」安倍在四月的演說中倡議。

日本女性勞參率的困境,與社會文化有關。

早稻田大學法律系畢業,三十四歲、五官精緻秀氣、有著模特兒身材的畑蘭馨,講起話來卻又快又爽朗。她是日本少見的女性創業者,自行研發的花型飾品,可以別在女性高爾夫球手套上,極有創意。不到半年,已在大葉高島屋百貨設櫃。

問畑蘭馨怎麼看日本女性勞參率低、創業也少的現象。她直言,日本社會一直沒有女性企業家與工作者的典範。日本社會過去看到的女性部長,多半是樣版,擔任不甚重要的職務。直到安倍這次上台,起用女性接掌自民黨兩個頂尖職務:政務調查會長的高市早苗,與總務會長的野田聖子,才讓人感覺安倍玩真的。

畑蘭馨的體會是,商場競爭就是要找出差異化、要跟別人不同。但日本文化要求女生要可愛,從小要跟人家一樣,這種文化限制了女性。「創業不是性別的問題,而是要不要做的問題。男性創業通常是賠上自己的人生,女性卻只為了興趣,」每天工作二十小時的她剖析。

儘管是亞洲第一個西化的國家,但父權文化造就的制度歧視,對女性工作並不友善。譬如,日本稅制對家庭主婦比較「體貼」。太太年收入不超過一○三萬日圓(約三十萬台幣),被視為全職主婦,夫妻倆扣除額可達一一四萬日圓。一旦超過,先生可特別享有的扶養配偶扣除額就不見了。扣除額只剩七十六萬日圓,是對全職女性的懲罰。

這個懲罰女性工作者的稅制,與國際大潮流完全相反。陳玉華指出,女性學歷攀高,加上雙薪家庭才能應付現代生活開銷,實證顯示女性出來工作的比例愈高,生育率也會愈高。

工作不穩定,誰敢結婚生小孩?

國際知名女權學者上野千鶴子,接受《天下》訪談時嚴厲批判,日本女性現行的就業問題,不是要不要工作,而是做什麼工作,「失落二十年,日本勞動市場已經崩潰,這才是日本低生育率真正的障礙。」

日本的人口政策同時要增加生育與女性勞動人口,兩項目標都必須改善「非正職勞工」的生活。

上野千鶴子直言,男性工作不穩定,不易找到對象。工作不穩定的女性員工很想結婚,但要找高薪的避難所老公,夢想很難成真,導致日本結婚率下滑。

根據統計,二十五到三十四歲適婚年齡的女性勞動者,四成非正職。另外,三十到三十四歲正職男性六成有太太,非正職只有二七.一%娶妻。因為前者年薪是後者一.五倍。

上野千鶴子直言,安倍因應少子化的投資,都是針對已結婚、已生小孩者,但低生育率的核心問題「職業不穩定造成的低結婚率」,仍未解決。

「勞動市場鬆綁還是這個政權的主流。儘管安倍想提高生育率,但勞動市場改革的方向是相反的。目前,沒有任何低生育率會改善的徵兆與著力,」她悲觀預言,因為圍繞在安倍身邊的經濟團體連合會等企業團體,一定不想增加成本。

人口牽涉到個人選擇,無法強迫,是公認不確定性最高的公共政策。日本要走出失落二十年絕非易事,但他們的思考與出航令人羨慕,起碼他們已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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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老人動起來

安倍第三支箭:人口四大目標

1. 2060年日本人口達一億

2. 2030年日本生育率由1.43提高到2.07

3. 30至49歲女性勞參率由71%提高到85%

4. 退休年齡延後至70歲,甚至取消退休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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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一億人口,為移民鋪路?

依賴外勞是不可能持久的

安倍提出外界認為很難達標的2060年一億人口的高標,到底為什麼?

《朝日新聞》旗下雜誌《AERA》記者野嶋剛認為,是在幫移民政策鋪路。為了達標,人口不足部份就得靠移民。但現在因日本社會尚無共識,安倍刻意保持模糊。

目前安倍已在大阪、京都與兵庫縣,先實驗性開放居家外傭。日本也已放寬碩士以上學歷者居留就業的條件,在日本工作三年可取得居留權,五年可變國民。

不過,「選擇未來」委員會成員、前總務大臣,現任野村總合研究所顧問增田寬也,否認此居心。

他表示,當全球勞動力愈來愈少,亞洲各國不可能任由勞動力外流。與其指望移民,還不如提高女性工作與生育意願及比例、延後退休年齡工作時間更重要。「依賴外勞是不可能持久的,」他直言。




2013年12月8日 星期日

2013/12/8 「世界變了 別再舉貶值救經濟大旗!」

國際瞭望

世界變了 別再舉貶值救經濟大旗!

迷思篇》安倍經濟學與台灣的共同困局

摘錄自:今周刊電子報                            2013/12/4
撰文 / 楊政諭
出處 / 今周刊   885期
2013/12/05

今周刊電子報 - 20131208 - 1

今周刊電子報 - 20131208 - 2

後金融海嘯時代,國際貿易不平衡的趨勢正在逆轉,最大出口國中國正在轉向內需經濟,最大進口國美國則正將製造業回流本土,全球貿易增長大幅減緩,出口國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衝擊最深,這是安倍經濟學與台灣的共同困局。

匯率貶值就能刺激出口產業,出口興盛就能提振就業機會與國民所得,所得增加就能帶動整體消費及內需經濟;接下來,日本經濟就會展現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以上就是安倍經濟學的簡單流程,其中各自牽涉到一些基本假設。先前,各界爭論的焦點在於出口提升能否轉化為薪資成長,然而在日本今年第三季(七至九月)經濟數據揭曉後,就連原本較無疑慮的假設──貶值能夠刺激出口,如今看來似乎也是一種「假設錯誤」。

全球化年代  經濟由貿易驅動

這一季,日本GDP(國內生產毛額)的年化成長率是一.九%,較前一季腰斬,而安倍力拚的「淨出口」,則較上一季不增反減,下滑○.六%。

貶值無效,這個現象或許會讓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感到意外,但包含台灣在內的所有出口導向國家,其實也都該用更嚴肅的眼光看待安倍經濟學的意外掉漆;尤其,當你想到日圓先生榊原英資對於日本出口不如預期的那句解讀:「因為時代已經變了,全球經濟都在轉型,就連不斷舉債消費的美國,逆差都在縮小當中。」

是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全球經濟成長的動力來源,正從過去的貿易驅動,轉變為內需驅動時代。而榊原口中的「全球經濟轉型論」,其實也已經有了初步的數字可證。

攤開長期歷史數據,可以發現,國際貿易成長率和全球經濟成長率之間,在不同階段都存在著一定比率的關係:自一九八六年到九五年間,國際貿易成長率與全球經濟成長率相去不遠;這段時間,世界局勢橫跨冷戰後期至「後冷戰」的初期,國際間正在試圖打破貿易往來的壁壘高牆,在這個「全球化」的暖身期,經濟成長主要來自於成熟國家的內需經濟。

一九九六年至○五年,全球化大步向前,歐美國家與新興國家的經濟路線也開始出現了鮮明差異。經歷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的新興亞洲國家,在此期間以累積外匯存底為重要目標,努力生產、外銷出口,再用賺來的外匯購買成熟國家債券,形同於借錢給成熟國家消費;相對來說,歐美成熟國家則是不斷拉高債務,以「舉債」的方式維持國家經濟成長。

成熟國家樂於消費,新興國家大量出貨,這樣的模式讓全球貿易量大增,以平均數字來看,此階段的全球貿易成長率約達全球經濟成長率的兩倍以上,這是一個貿易驅動經濟成長的年代。

歐債危機後  歐美轉型引發進口減少

這樣的盛世一直維持到○八年,在陸續爆發金融海嘯與歐債危機後,「改革」逐漸成為歐美國家的關鍵詞,在美國,改革的重點是「製造業回流」,在歐洲,則是「撙節」,兩者的共同結果,就是減少進口。

於是,二○一一年至一二年,全球貿易與經濟成長率的關係,彷彿又回到了冷戰時期的水準,比率數字下降到○.八%。隨著歐美大國的經濟結構轉型,進口需求減少,貿易活動將不再是驅動經濟成長的主力。

在榊原英資眼中,這樣的結構性轉變,正是安倍經濟學「以貶值拚出口」效果不如預期的重要原因;殊途同歸的,國內學者亦認為全球經濟結構轉變至此,的確也到了出口國必須重新思考未來戰略的時候。

「過去,中國與東南亞國家都會壓低匯率來提高出口競爭力,追求出超來強化經濟成長,但逆差國家怎麼辦?」金融研訓院董事長許嘉棟說,出口國長期以壓低匯率提升出口,就會造成國際貿易失衡,「這不是好事,順差國以鄰為壑,在國際景氣不佳時,逆差國家往往只好選擇祭出保護主義。

歐美需求減緩加上保護主義抬頭,這些因素都將讓出口成長的難度愈來愈高,政府也必須為了刺激出口付出更多資源,愈想「拚出口」,資源愈是傾斜,犧牲的,則是安倍劇本中扮演「經濟轉骨」關鍵角色的「消費」。事實上,○二年日本也讓日圓一口氣貶到一一○元水準,但當時不只薪資未見成長,甚至出現出生率下滑、資產價格浮漲等問題,才在○七年終止這場貶值實驗。

安倍掉漆後 
台灣還要繼續拚出口?

過去幾個月來,出口業者不斷要求央行總裁彭淮南降低匯率救出口,「不過,央行在協助出口商部分,真的已經相當努力了,出口商不應該再繼續要求。」許嘉棟說,就算要與主要貿易競爭者韓國比,跟韓元比起來,台幣兌美元不見得貶少漲多。

根據國際清算銀行(BIS)最新公布的實質有效匯率指數(REER),十月的台幣比韓元還要來得低,出口商以「台幣貶不夠」作為出口不振的理由,其實不盡有理。而台灣長期阻升匯率所帶來的「內需不振」後遺症,其實也值得安倍借鏡。

匯率偏低的直接影響,就是進口物價上漲,進而衝擊國人購買力,影響消費與內需的成長動能。十一月間,一群世新大學財金系碩士生突發奇想,在假油議題火熱之際,他們分析了食用油價格的影響變數,結果,在預設的多項變數中,影響食用油價格的首要因素是國際棕櫚油價格,其次就是「實質有效匯率」。

「如果油廠老闆都很老實,以目前的台幣實質有效匯率來看,油價可能會比現在高出許多。」這是學生的結論。當然,這份報告不足以證明食用油與匯率的精確關係,但匯率與進口物價的「反比關係」卻是必然,這也就是彭淮南不斷強調的:「匯價不可能同時讓出、進口商滿意,更要為廣大消費者及一千五百萬弱勢機車族著想。」

「連中國都在轉型內需了,你們也應該想想新的成長計畫。」這是榊原英資給台灣的建議。的確,中國正在試圖提振內需,這個計畫走了三年,至今雖然仍在跌跌撞撞,但至少已經正面回應了世界經濟結構調整的既定趨勢。

仍然卡在「出口救經濟」思惟裡的我們,面對的問題其實和安倍的困局相似,是不是該想想,為了「拚出口」,台灣已付出多少成本?而在世界經濟轉型的此時,「拚出口」又能拚出什麼樣的未來前景?「停止一味追求出超」,或許才是台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