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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8日 星期三

2015/2/18「雜誌記者葉思諾︰記者工作像游泳 不能自在換氣就很容易溺斃」

雜誌記者葉思諾︰記者工作像游泳 不能自在換氣就很容易溺斃

摘錄自:能力雜誌電子報                                2014/12/31
文/楊雅筑


能力雜誌電子報 - 20150218


「昨天凌晨4點才悠悠地在臉書上發出熬夜加班趕截稿的動態,隔天就挾著一股豪氣直奔倫敦現場採訪;前腳才下飛機,後一刻就在幾十名記者和路人的夾殺之下,排除萬難勇闖記者會現場,攔截馬雲;休假時也不得閒,揹起包包,隻身踏上國內外大城小鎮旅行的同時,在機場、奔馳的車上、飛機上、高鐵上、浪濤濤的海邊、異國的廚房流理台上,劈哩啪啦地敲著鍵盤,寫起逐字稿。」

如果成為雜誌記者葉思諾的臉書好友,肯定覺得她的生活萬分精彩,一趟又一趟的出差,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國家,點評時事和生活的妙語如珠,抒發情感的細膩與直白,還有她筆下從跨國CEO到在地中小企業老闆的獨家報導。

在朋友的眼中,葉思諾的記者工作是一連串的冒險。在她的字典裡找不到「害怕」與「退縮」二個字辭,反而「勇敢積極」、「靈活應變」是她的代名詞。「說我勇敢完全是個笑話。誰愛跌倒受傷,你問我怕不怕,天啊,太多時候我怕死了。只是這就是工作啊,擦乾眼淚還是要把恐懼熨平、整整齊齊折好放進口袋裡。」葉思諾不改她一貫地直言直語,接著形容說:「我常說記者工作就像在游泳,不能自在換氣就很容易溺斃。你看我在那麼多國家、無數的記者會和採訪現場工作,看起來好像很自在,好像工作與生活分不開,其實就是種生存本能啊。因為你要在水中泅泳向前,就得學會適應,然後別忘了自己需要換氣,在工作之餘要給自己片刻的閒暇。」
而這樣看來自在、毫不畏懼,可以掌握工作與生活節奏的葉思諾,其實,是多數人沒有想像過的經驗磨出來的。

工作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從來不要羨慕他人的生活,因為每張臉後面都有一個打落牙齒和血吞的故事。」葉思諾說,很多朋友羨慕她到處飛,把自己最喜歡的文字工作當生財工具,工作之餘還可以偷閒地在不同國家來場小旅行,看起來是很愜意自得;而有一些人對記者並不友善,講話酸溜溜,認為天下記者文章一大抄,總是意指她出差當旅遊玩樂,撰寫報導也不過是動動手指而已,很難嗎?

「沒出過差的人會覺得你出差都在玩,那是說話的人無知。只會評斷那呈現出來美好面向的人,覺得你工作輕鬆,是他根本沒有經歷過我們工作的辛酸血淚史。」葉思諾犀利地回應,並回憶起初入行的那幾年,從執行編輯、採訪編輯開始做起,薪水不高但抗壓性要高、無條件加班永遠是必備條件;幫主管跑腿、替老闆買咖啡、幫資深同事做會議紀錄是人之常情;北中南把高鐵當捷運搭一般地密集出差採訪、熬夜趕企劃與截稿到看見日出、雜誌和刊物出版前睡在印刷廠也是家常便飯;甚至有好幾年,她不敢進電影院好好看一場電影,只因為怕漏接一通主管的來電或丟掉一則獨家。「當然啊,還有過好幾次的生日、耶誕節和跨年,我都是在辦公室渡過的,就連半夜掛病號急診,打完點滴之後還是回公司繼續拚。」

總編、受訪人與美編間的夾縫求生記

難以想像的忙碌與高壓生活,幾乎壓垮了當時的葉思諾,「但有什麼辦法?我就是菜鳥啊,除了學生時代練就的文字駕馭能力,我沒有人脈、資源,經驗也少得可憐,專業只能從一次次挫敗中磨練出來。我想,『做中學』真的是很殘忍又痛苦的事,卻是能最快發揮潛力,把自己推到極限的方式。」

「那幾年我真正體認到,採訪編輯的工作絕對不是大家想的那樣,問幾個問題、寫寫字,然後交稿拍拍屁股走人。」葉思諾解釋,他們得瞄準趨勢、發想議題、安排採訪、規劃出差行程、厚著臉皮央求受訪人撥出時間,然後在好幾次採訪大綱被退回來修改之後,才終於約到關鍵人物。偶爾還會冒出莫名其妙的工作,例如︰陪總編輯去應酬擋酒、在攝影棚幫受訪人化妝、打理衣著。

採訪撰寫完成後,除了一條龍式的編、審、校與配圖完稿,還得在總編輯的要求、受訪人的堅持與美編的專業中夾縫求生,交出大家都「還算滿意」的報導。

葉思諾笑說,就像很多男人談起當兵滔滔不絕、永不厭倦一樣,當菜鳥的那段日子她不想重來一次,可是每次回憶起來仍然津津有味,永遠記取每一次的經驗與教訓,也記得跟她一起經歷的同事情誼。

不怕羞恥的搭訕界奇葩

當然,記者生涯也不全然只有血淚,「能訪問到想訪問的人、罵我想罵的事、得到尊敬的人的信任、暢快過癮地寫想寫的故事,是我的幸運。而且還練就一身別人偷不走的好本領。」葉思諾邊笑邊說,「要說記者最重要的本領是什麼?我想應該是『不怕羞恥』吧!」

她舉一次前往大陸採訪的例子,當時為了約成中國某電商創辦人的專訪,葉思諾在餐會上用「互加微信」和對方聊了起來,餐會結束後趁著酒酣耳熱之際趕緊問他,能不能在隔天演講結束後,撥15 分鐘接受專訪,沒想到對方竟然答應了。但當天,把該受訪人帶到採訪室的經過根本就是一場災難,數十人攔轎遞名片、求簽名、求合照……,還有人把她當成受訪人的秘書,頤指氣使地叫她幫忙拍照、要名片,總之抵達採訪室時只剩下5分鐘的時間,但她還是凹對方跟她聊了半小時,「我想這種用微信搭訕,趁機邀訪,又死不放棄,厚著臉皮把對方拖進採訪室的工作,如果太有羞恥心,恐怕做不到。」

還有一次,為了探查大陸浙江省義烏租屋市場現況,葉思諾在當地看著社區布告欄一一打電話看屋,但怕當地人面對記者話有保留,或拒絕拍攝,當下靈機一動,拉著同行攝影師的手臂煞有其事地說︰「我和老公從台灣來的,想在這邊租個房,做點小生意。但做生意這件事馬虎不得,我們又是小本,要考慮周詳一點。我老公是攝影師,能不能拍幾張照回去,讓我們好好考慮考慮?」竟也把他們唬得一愣一愣。

「除了臉皮厚是一種本領,吃苦耐勞、善溝通和高抗壓力都是記者該有的基本功,最好能懂隨機應變、一人當三人用,還要會多國語言。」葉思諾說,尤其出差時遇上改來改去總是敲不定的採訪時間,或是隨興所至要她「到了再給我打電話」的受訪人,以及口音重到讓人完全鴨子聽雷的英文採訪,「加上截稿壓力,如果挺不住,鐵定崩潰。」

機器人不懂的人性眉角

拜科技網路之賜,可以成就一個資訊公平的民主社會,一個多元意見的新聞環境;但也拜科技網路之賜,記者得面對對待媒體不甚友善的環境,和獨立媒體或公民新聞平台的崛起。「在全民都可以是記者的時代,我們其實也有危機感,到底我們的價值在哪裡?而部分人對於記者的不友善和刻板印象,有時候也讓我很無奈,因為並不是每個記者都沒有道德良心、任媒體集團差遣,也不是每個記者都不下功夫,只會上PTT抄新聞。」葉思諾語重心長地說。

「不過,每一次求介紹、求引薦、求觀點,總還是有朋友熱情相挺,哪怕勞煩他們的事情往往與他們的事業沒有正相關。當我行走台北、杭州、紐約、東京、北京採訪,素昧平生的人對我說『XXX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那種時候我都會想,我真的真心喜歡這份工作。」

而談起前陣子,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利用機器人在3分鐘內就寫完並發布一則與地震相關的即時新聞,她表示,當時大家討論得沸沸揚揚,記者要失業了嗎?的確,機器人比人類更能夠處理龐大數據,但不可否認的是,需要人文、情感、故事性的報導,機器人就沒辦法處理了;更高的權限還是在於人,也只有人才能夠幫助機器人做細微的文章編輯工作,「所以也許吧,單純發訊息稿或翻譯稿的記者,的確有被取代的危機,但針對其他記者工作,我認為反而可能是人和機器人協同工作。」

「不過雖然機器人尚未構成威脅,我也常想,除了記者,還能做什麼?」葉思諾說,自己有很多同行朋友,運用文字的力量發展另一片天,如編寫劇本、創作小說;也有人因為天天追著產業動態趨勢跑,最後進了產業界工作,「當你握有專業,我覺得到哪裡都不至於失業。」因為每一次經驗的累積,都成就了她無法被取代的價值。

但問她如果有一天,智慧型機器人真的進化到能細膩地運用文字寫出有深度、有情感的報導,擔不擔心被取代?葉思諾眨眨眼,丟出一個微笑如此結論,「前面聊了那麼多,你想那些工作,機器人真的做得來嗎?」

【本文出自《能力雜誌》2014年12月號】



2014年8月16日 星期六

2014/8/16 「半島電台記者為何在埃及遭判刑」

半島電台記者為何在埃及遭判刑

摘錄自:天下雜誌 經濟學人電子報                        2014/8/15
2014-06-25 Web only  作者:經濟學人
天下雜誌 經濟學人電子報 - 20140816
圖片來源:flickr.com/photos/mwanasimba/
 埃及法庭在6月23日將6名國際記者(其中3名未出庭)判處7~10年徒刑,引發了各界譴責。人權團體及西方政府認為判決十分拙劣,但以越來越不合理的埃及司法來看,如此判決並不異常。

三名主要被告在去年12月遭逮捕、以及他們那漫長的審判,全都帶有強烈的荒唐元素。被告皆為半島英語電視台員工,犯罪證據包括專業編輯軟體、馬術表演錄影帶、音樂短片,以及其中一名被告葛斯特(Peter Greste)的家庭相片等;葛斯特為澳洲人,在埃及待了二周即遭逮捕。

罪名亦十分荒謬。三名主要被告最嚴重的罪名,似乎是試圖訪問穆斯林兄弟會的成員;任何有意平衡報導的記者,都會非常願意報導穆斯林兄弟會的看法,因此,「協助恐怖團體」、「破壞埃及國際形象」、「威脅國家安全」、「創造恐怖媒體網」等指控,似乎皆嚴重誇大。

其中一名未出席被告納傑斯(Rena Netjes),是位與半島電視台無關的荷藉記者;她的罪行似乎只是在前往旅館造訪葛斯特之時,接受了一杯咖啡。納傑斯在朋友遭逮捕後便躲藏起來,並成功地離開埃及。此外,尚有14名被告與主要被告一同審判;14名被告中,半數為與此案關聯仍未明朗的學生,其餘則為已經不住在埃及的半島電視台員工。

不過,與其他埃及近期的司法案件相比,這群記者面對的判決並不令人意外。過去一年裡,預估約有1.6~4.4萬名穆斯林兄弟會成員或可疑支持者遭逮捕,他們通常會被監禁數周、數月以等待審判;許多人只是在警方掃蕩穆斯林 兄弟會示威之時經過示威地區,或是因為私仇遭鄰居或同事告發。

多數埃及人對此似乎不以為意。歷經3年的革命混亂之後,他們願意不計代價地換取和平和寧靜。但在打壓範圍擴大、開始將更多異議者入罪之際,憂慮之聲也越來越大。泰卓斯(Sherine Tadros)曾為遭判刑半島團隊的同事,她的那則推特表達了許多人的心聲:「身為朋友,我深感悲傷;身為記者,我十分恐懼;身為埃及人,我羞愧無比。」(黃維德編譯)

©The Economist Newspaper Limited 2014




2014年5月15日 星期四

2014/5/15 「獨家專訪美國最大洩密案幕後關鍵人」

話題人物

獨家專訪美國最大洩密案幕後關鍵人

封面故事摘要

摘錄自:今周刊電子報                            2014/5/14
撰文 / 今周刊
出處 / 今周刊   908期
2014/05/15

今周刊電子報 - 20140515


獨家專訪美國最大洩密案幕後關鍵人

格林華德家後院像是一片森林、距離海灘十分鐘、擁有十條狗。別小看他,他是美國恨得牙癢癢,卻動不了他的反抗者。為何他住在巴西,卻能讓遠在夏威夷、從未謀面的史諾登信任,進而和他一起合作,「共謀」美國史上最大洩密案?

他,天生反骨 讓史諾登捨命爆料

史諾登事件影響之廣,就像驚悚電影一樣精采。不過,作為首位報導整個陰謀而得到普立茲獎公共服務新聞獎的記者,格林華德(Glenn Greenwald)絕不是電影裡帥氣的男主角。

四十七歲的格林華德,身材略胖,說話溫柔,帶一點鼻音,臉上乾淨沒鬍子、還有一個像成龍一樣的大鼻子。他和伴侶在沙灘上一見鍾情,立刻搬到巴西結婚。怎麼看,這位浪漫書生都不像威脅美國耗資上千億美元、花費四十年,在全球建立起大規模監聽計畫的反抗者。

表面看起來毫無威脅,但格林華德的內心天生反骨。和史諾登聯手的他,僅靠少數幾人,就讓美國政府坐立難安,現在全世界都追著他跑。

是同性戀 也是猶太人 一生走來都遭歧視

當《今周刊》撥電話給格林華德在巴西聖保羅辦公室時,他才剛掛上另一通電話。「我十分確定美國政府正在竊聽這通電話,」格林華德談論這些事時,一派輕鬆,因為過去十個月,他都活在被監控的陰影下。但是他並不擔心,「政府已經放棄干預了。他們千方百計地阻止我們,透過恐嚇、欺騙、操縱輿論來打擊我們;但到了一個程度,他們明白,天底下沒有事情可以阻止我們揭露真相。」

事實上,葛林華德一生走來都是逆路,他早就是專業的反抗者。他是公開的同性戀、也是猶太人,集兩種最容易被歧視的角色於一身。這也造就了他的個性:這輩子總站在體制的對立面,保守勢力恨的每件事,他都做過。而格林華德這一生的每一步,都在拉近和史諾登的距離,最後兩人相遇,成為戳破政府陰謀的關鍵角色。

格林華德出生於美國紐約,他在青年時期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那時是八○年代,」格林華德說。「愛滋病正在流行,因此大家對同性戀很反感。」但是反而給格林華德反抗的力量:「我說,去你的。如果這世界要因此批判我,我就先批判這個世界,因為我不認為你們有權批判我。」格林華德的語調溫柔,內容強硬。

從小父母異離,小格林華德和母親搬去佛羅里達州,父親的角色,則由祖父擔任。祖父在佛州的市政府擔任市議員,常會帶他去市議會開會。格林華德也對政治著迷,他在十五歲時,就競選市議員;就算在大學時,他也不放棄參選,持續參選失敗。最後他終於認清了:「在政治環境,你得妥協,取悅大多數人;但是這與我的天性實在差太多了。」格林華德對《今周刊》說。

格林華德也是辯論高手。他的大學辯論隊指導老師凱勒(Steven Keller)回憶:「他是這二十五年來最好的辯論隊隊長,他可以在一句話裡講完別人兩、三分鐘才能表達的意見。」華盛頓大學畢業後,他申請紐約大學法學系。「他喜歡當辯論的反方,因為那樣更有挑戰性。」凱勒說。

「我相信,如果你沒有挑戰別人,如果你沒有挑起人們的反應,代表你這個人無足輕重。」格林華德曾說。「這當然和我的個性有關,我是一個不容易妥協的人,但更重要的是我的信念,祖父曾經告訴我一件事:他讓我相信,一個人應該把他所有的力量拿來對抗權威,特別是幫那些沒有力量的弱勢者。」

正因為格林華德在大學是出名的刁鑽又善辯,所以從紐約大學畢業時,有十二家律師事務所排隊等他去上班。

他最後加入WLRZ(Wachtell, Lipton, Rosen and Katz,一家頂級企業律師事務所),幫高盛這些大公司提供購併和股權等法律顧問。一九九四年,他第一年的薪水就拿到二十萬美元(新台幣六百萬元)。

棄律師高薪投身媒體 犀利文筆引史諾登注意

但不到兩年,格林華德就受不了了。「《公司法》實在太無聊,像我這種從小被視為異類的人,永遠無法融入那種為了保護特權,而放棄做大事機會的世界。」格林華德接受美國媒體專訪說。他放棄高年薪,開辦自己的律師事務所。

這次,他遵循祖父的教誨,事務所專門接公民權案件,以打言論自由訴訟案著名。「如果格林華德認為自己是對的,就算全世界都討厭他,他還是會堅持己見。」他自己的事務所前同事艾邦(David Elbaum)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