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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3日 星期三

2014/8/13 「經濟有解/朱敬一:拚就業 比創新不比「肌肉」」

經濟有解/朱敬一:拚就業 比創新不比「肌肉」
 圖片來源:許育愷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8/12
2014-08-06 天下雜誌 553期   作者:陳竫詒、陳一姍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813
圖片來源:許育愷
台灣薪資凍漲,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要素價格均等化」,這是全球化必然的結果,全球化還讓這個現象全面加速。

全新欄位  經濟有解

天下雜誌每月推出「經濟有解」欄位,以深入淺出的圖表、分析、互動網站,聚焦台灣當前轉型難題,為悶時代尋求解方,重啟台灣經濟動能。本月關注「低薪」議題,特別邀請中央研究院院士朱敬一與胡勝正,提出他們的解方。

要素價格均等化的前提是:相同產業、相同技術的人,不論在哪一國都只能拿一樣的工資。解決之道,沒有別的,就是要做別人沒辦法做的事,就是產業創新與產業轉型。

我認為,在產業創新與轉型上,政府還是應該扮演角色。

也許是因為兩兆雙星的惡夢,經濟部被罵怕了,政府直接跳到不需要有產業政策的思惟。

政府要覺醒,產業政策並沒有錯,錯的可能是兩兆雙星本身。

觀念:產業政策不能只靠「肌肉」

過去,台灣的產業政策都是基於一個生產鏈完整、掌握關鍵零組件的思惟。有些關鍵零組件的掌握,不是創新經濟,而需要很多的資本,這是在比muscle(肌肉)。比肌肉是不是你的優勢,台灣應該要想想。

比「肌肉」,對韓國、新加坡這種國家,也許是一種優勢。但台灣還可以參考另一種發展典型,學瑞士,瑞士在歐洲不可能跟人家比「肌肉」。

台灣不是完全不該掌握關鍵零組件,但台灣不能用「關鍵零組件」這個詞,就囊括全部的產業政策。還是需要非常仔細地分析,台灣在這個領域有沒有優勢。譬如,汽車引擎,台灣有品管優勢嗎?你打得過德國嗎?油電混合車,打得過日本嗎?必須各別去分析。

解方:革新制度+創造案例

創新的產業政策可以分成兩方面,一是建立制度,二是政府帶頭創造若干案例。

過去兩年,國科會(現科技部)的新制度──大、小聯盟,都是產學銜接的新制度。

大聯盟由台灣具國際競爭力的業者出題,學界幫忙解題。小聯盟由學界擁有關鍵專利的學者主導,吸引有相關需求的中小企業一起合作。

又如,替創投解決與國際不接軌的相關法規與稅制,讓錢能進來。

案例部份,我離開國科會(現科技部)前,推動的「小蘋果園育苗計劃」(見小辭典),我認為是個很不錯的案例。

小蘋果園一方面運用台灣既有科技產業的優勢,一方面著眼於物聯網、穿戴式裝置等利基市場的新商業模式,未來可以孕育成千上百家的中小企業,遍地開花。只要每個小公司雇用七個人,這個案例就可能有創造工作的龐大外溢效果。

但要找到這種案例非常辛苦,從一開始有想法,到具體成型可以變成一個行政院的方案,前前後後開了二十多次部長級會議,花了六個多月。

創造就業vs. 分配惡化

像小蘋果園這種,可能有「就業」外溢效果的創新產業,不是很容易找。政府官員要有一種自覺,很多創新產業只能創造很少的就業,甚至可能對所得分配有害。以新藥產業為例,能夠分到最多錢的,一定是發行新化學配方的研究者。

這類的產業還是要發展,但政府在扶持這種產業前,就必須要把回饋機制建立起來。

譬如,政府扶持新藥選題的公司,選題成功後,回饋比例就應該拉高。

又譬如,國際醫療是某種創新行業。但你要抉擇,如果要創造就業,發展醫美、健檢的效果,可能比發展重症的國際醫療好。

但選擇發展重症醫療,可能對台灣保有醫學領先地位有好處。這是一個方向的選擇。

換言之,創新未必能解決就業問題。政府必須在創新經濟的選單裡,去構思、挑選一些能解決就業問題的產業。

有優勢,但不能創造就業的,就要建立回饋機制。

全球化不會解決凍薪

最後政府應停止強調「自由化、國際化是解決薪資凍漲的解方」。因為加速要素價格均等化的原因就是全球化,雖然台灣的確不能不融入全球化,但這絕不是一帖藥。

我不太贊同用調高最低工資來解決凍薪問題。我認為,最低工資是勞方與資本利益分配的問題。如果是個分配,也許有些政治力可促成或加速。但台灣最大的問題是經濟結構,整個餅愈來愈小。

比如,台灣接單,海外生產,筆記型電腦廠商在台灣已沒什麼藍領勞工,而白領勞工受到最低工資影響的效果有限。(陳一姍採訪整理)

小蘋果園育苗計劃

國科會邀請台積電、聯發科、潤泰集團、中華電信等龍頭企業,與工研院和學界合作,延攬矽谷知名科技業者回台,共同成立「小蘋果育苗公司」。

計劃發展各種資通訊模組與介面組合,提供系統整合與測試平台,協助製作產品原型,提供代工製造引介。

「小蘋果」有別於各種功能複雜的「大蘋果」行動運算裝置(如iPhone、iPad、Google眼鏡等),是根據消費市場的特定目的與功能(如健康照護、物流管理、智慧車用器材),所發展出的各種行動裝置。

希望能促成上千種「小蘋果」上市,對台灣資通訊製造與關鍵零組件業產生龐大外溢效果。



2014年5月29日 星期四

2014/5/29 「【周一專欄】朱敬一:全球化令我擔心的是什麼?」

【周一專欄】朱敬一:全球化令我擔心的是什麼?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5/27
2014/05/26
作者: 朱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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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529


如果你還不了解什麼是知識經濟、什麼是全球化,以下我給你一百字的懶人包定義。知識經濟就是指「知識」在經濟社會中的角色越來越重要,而由於知識的無敵對性(non-rivalrous)與邊做邊學特色,很可能産生「強者益強、弱者益弱」的報酬遞增。在全球化下,任何一個國家在全世界各地都有競爭者,使得沒有效率的、社會路障多的國家,極容易被擊潰。

在此,我特別要強調知識經濟與全球化的相乘效果。假設某國原本在某個知識經濟產業X有優勢,卻因為立法延誤或某些社會阻力而蹉跎。由於全球化下各國都在互相競爭,別的國家A很可能因為國內阻礙少而先開始佈局。即使A國發展X產業的條件原本比不上台灣,但是知識經濟「報酬遞增」的特色,使得A國越走越順,不但彌補了它原來較我們遜色的缺點,更能逐漸拉大與我們的差距。

等到我國終於排除障礙,X產業開始起步了(朝野終於協商簽字了,某全無道理但善於綁架法案、動員抗爭的團體終於讓步了),我們原本在X的優勢早已不存在,被A國遠遠甩在後面。在報酬遞增之下,先行者的優勢很難追上,台灣徒呼負負也無可奈何。若X產業如此,其他Y、Z產業亦如此,個個產業皆把優勢拱手讓人,我們就很難翻身了。這就是知識經濟與全球化的相乘效果。

因此,全球化對台灣的衝擊,最令我擔心的,不是在於FTA、TPP或RCEP,而在於:我們幾乎沒有什麼在內部鬧脾氣、使性子、好整以暇地處理事情的空間。以往,每當台灣立法效率差異、朝野互相牽制、極少數極端意見者杯葛一些重要政策時,我們習慣性地容忍、「慢慢喬」。現在,每當我們溫呑慢喬時,旁邊就會有高麗號、唐山號甚至印度號列車急駛而過。以前在傳統效率經濟時代,拜報酬遞減特性之賜,先駛或快駛只能短暫獲益,過不了多久就自己會慢下來,有比較優勢的後進者總是會追上。但是在知識經濟時代,邊做邊學的先行者更容易有優勢,後進者極不容易追上先發者。

著重效率經濟的人、或是不了解創新經濟會顛覆報酬遞減特性的人、或是被芝加哥學派「市場萬能」教條洗腦的人看全球化,只會看到FTA與TPP,也因此大力主張加速與他國簽署FTA等。然而這個角度所推演出的政策太過狹隘,也完全只在關稅、價格的面向爭取優勢。此外,這樣的廣簽FTA政策,其對民間的衝擊也比較大,需要非常大規模的溝通與遊說,否則難以成功,甚至還會造成民意反彈。尤有甚者,這樣的反彈往往還會野火横燒,激起一些人不分青紅皀白地對所有涉及國際事務都反。其結果,往往是國內杯葛更嚴重,更蹉跎掉國內推動知識與創新經濟的機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因此,我不會因為厭惡全球資本主義之弊,就抵拒全球化。在知識經濟與全球化兩大風潮之下,台灣人必須要更理性、更冷靜、更客觀了解自己的優勢與機會,然後利用這個優勢隨順而轉,一則找到全球化下台灣的經濟基礎,二則重建台灣人民對自己的信心。這,才是一個良性循環。

photo credit:manfred majer (CC BY-SA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