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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9日 星期三

2014/4/9 「為什麼台灣麻醉致死率高?」

為什麼台灣麻醉致死率高?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8
2014-04-02天下雜誌 544期 作者:黃惠鈴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9
圖片來源:鍾士為

麻醉,台灣醫療「第六空」。人力嚴重不足,不僅讓體制內的麻醉醫師疲於奔命,而體制外出現「跑江湖」的麻醉醫護集團,更是潛藏在民間診所的未爆彈。台灣三大麻醉亂象,背後暴露出嚴重的結構性問題……。

每一位進手術房的人,從來都不知道身旁的麻醉醫師,在一身綠衣、戴帽蒙口罩下,到底是何長相,也不太清楚麻醉風險。

但是台灣醫界都知道這個公開的祕密──台灣的麻醉品質崩壞中!

在台灣,平均每分鐘有二十八人接受門診或住院手術。

以健保一年需麻醉的手術量至少一百萬例、平均餘命七十九.五歲來計算,每個人一生平均至少動三次大、小手術。

但台灣的麻醉相關致死率,卻比美、英、日等國家高。

根據台北榮總副院長何善台等人發表在《台灣麻醉醫學會期刊》的文章,○二到○八年間,台灣的麻醉相關致死率平均達十萬分之十二,約是日本的十二倍、英國的二十一倍,更是美國的十二到二十四倍。

四年前,台灣麻醉醫學會採取另一套研究方法,算出十萬分之二.五這個較低的麻醉相關死亡率,但仍至少是日本的二.五倍、英國的四.五倍、美國的五倍。

每次手術,生死之間,因麻醉承擔的風險,完全顛覆一般人的想像。「這是茶壺裡的風暴,」何善台憂心地說。

台灣不少麻醉亂象,猶如上演一齣齣黑色鬧劇,背後都是嚴重的結構性問題。

麻醉亂象1 超量工作 徒增致死率

「麻醉的困境之一就是人力不夠,品質當然下滑,」台灣麻醉醫學會理事長、童綜合醫院副院長廖文進急切地說。

攤開麻醉科執業醫師人數,有九百多人。但廖文進指出,目前有近兩百人已改行,真正執業的只七百多人,加上各醫院紛紛推出需麻醉的自費項目,又稀釋掉能投入開刀房的麻醉醫師人力。

「根本就不夠!現在麻醉醫師離不開麻醉護理師,當然不正常,」他再次強調。

尤其隨著人口高齡化,手術量增多是擋不住的趨勢,麻醉醫師的人力面臨挑戰。

依據國防醫學院生命科學研究所博士王如娥等人,去年發表一篇針對麻醉科醫師做的調查,發現麻醉科醫師一天同時平均得兼顧四台刀,但麻醉科醫師自認三台才合理。

廖文進私下也觀察到,有三分之一的醫院麻醉科醫師,其實一次兼顧超過五台刀,甚至十台刀的,也大有人在。

過量的工作,使得台灣麻醉相關重大併發症,超過五成肇因於人為因素,可事先預防。

一位十幾年資歷的心臟外科醫師坦言,因為麻醉醫師要顧的刀太多,他的手術每個月平均都會出現一、兩次,病人的呼吸有問題,甚至要CPR急救的狀況。

「政府要正視這件事!」接受採訪時,他一直嘆氣。

中小型醫院的麻醉人力,更是嚴重短缺。小醫院的手術量養不起麻醉科醫師,不少醫院基於成本考量,會減少專職麻醉醫師的編制,改以兼職人員支援;或只聘一位麻醉醫師,並把絕大部份工作交給麻醉護理師。

麻醉護理學會理事長、三軍總醫院麻醉部護理長張秀雲坦言,這幾年也不斷有麻醉護理師打來學會詢問:「麻醉醫師不到場,是否合法?」

依據「護理人員法」,護理人員只能輔助醫療行為。所以,實際上麻醉護理師不能單獨執行麻醉業務。

但「醫師法」只說,醫療工作的診斷、處方、手術、施行麻醉等醫療行為,應由「醫師」親自執行,並沒有進一步限定麻醉只能由「麻醉醫師」執行,造成「灰色地帶」。

另外,也有診所醫師自己幫病人麻醉。雖沒有違法,但涉及手術安全。

在北部醫院工作的一位三十多歲醫師,就有深刻感觸。

他有位女性友人因為腹痛,到健檢診所做舒眠無痛內視鏡檢查。過程中,疑似因為內科醫師幫他這位友人麻醉後,專心做內視鏡檢查,沒注意到病人不呼吸,整張臉黑掉,未及時搶救。

結果他這位友人枉送性命。「而且是一屍兩命,她肚子痛,其實是懷孕了,」這位已為人父的醫師搖頭嘆道。

麻醉亂象2 兼差賺外快 集團跑單幫

醫美診所、健檢中心、婦產科診所等,都需要麻醉人力,也讓加入這個市場的人力愈來愈複雜。

「麻醉變得很黑了,」一位診所醫師搖頭感嘆。

目前,已陸續有各大醫院專任的麻醉科醫師,利用值班隔天休假時,背著醫院與衛生局,在沒有報備支援下,違規偷偷出來兼差「跑江湖」。

一位有幾年跑江湖經驗的麻醉醫師坦言,「跟診所拿現金,有的現場給、有的月結,我們都不走戶頭,免得被國稅局盯上。」

也有麻醉醫師帶著幾個麻醉護理師,或麻醉護理師自成集團,包下幾家診所、醫院的麻醉業務。

南部一位資深麻醉科醫師透露,前陣子一個由麻醉護理師組成、專跑醫美和婦產科診所的團體,希望能借他的牌照,在外接麻醉業務,被他拒絕。

坐在南部特有寬敞空間的速食店內,這位醫師順手往前一指,告訴記者,不遠處的兩家婦產科診所,就是交由麻醉護理師,幫病人麻醉。

「這是違法,但很難抓,」這位醫師感慨,目前太多以合法掩護非法的狀態。

事實上,健保給付偏低,也讓麻醉醫師一次只顧一台刀的要求,變得不切實際。

以給付最高的全身麻醉來說,一台平均兩小時的全身麻醉手術,健保給付約三九一二點,乘上健保總額預算的浮動點值,打個八折、九折,醫院得到三千一到三千五元左右的給付金額。

麻醉亂象3 時薪七百 淪為「低價勞力」

醫院再把這三千出頭的金額,提撥三至五成左右,付給麻醉醫師。

做兩小時的全身麻醉,如從頭到尾一次只顧一台刀,換算下來時薪不過七、八百多,竟可能還比不上國立醫學院學生當家教領的時薪。

更何況麻醉是高風險的行為。

「麻醉醫生是把一個活人(在手術中)變成死人,(手術結束)再變成活人,我們踩在陰陽線上,」台南市立安南醫院麻醉部主任蘇翔,以此說明麻醉醫師的價值與重要。

但現實逼使麻醉科醫師必須同時兼顧好幾台刀,把照顧病人的工作大量移轉給麻醉護理師,才能維持一份不錯的薪水。

想要提升麻醉品質?情況恐怕是更雪上加霜。

「開刀房是封閉的空間,病人在過程中,不會知道是誰幫你麻醉,」身兼麻醉安全保障協會理事長的蘇翔感嘆。

不論台灣的麻醉死亡率是十萬分之幾,對任何動手術的病人來說,就只有一(安全度過)與○(發生意外)的差異。

沒人想要承擔最不好的結果。台灣的麻醉品質,必須急起直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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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如何自保?

手術前,你該做的七件事

面對差強人意的麻醉品質,民眾必須學習自保。「凡要開刀,一定要問外科醫師,誰是你的麻醉醫師,」台灣麻醉醫學會理事長、童綜合醫院副院長廖文進呼籲。

中華民國麻醉安全保障協會理事長、台南市立安南醫院麻醉科主任蘇翔也提醒,只要牽涉任何一種打藥「讓你睡一下」的麻醉,民眾就要問清楚,「因為可能會一覺不起!」他語重心長。

綜合多位麻醉科醫師與台灣醫療改革基金會的建議,不論在診所或醫院,你應該:

1. 進行術前麻醉諮詢會診:讓麻醉醫師依據你的疾病史,評估身體狀況。

2. 主動告知用藥情形:包括過去曾經發生的過敏反應和用藥情形(含草藥的使用)。

3. 請醫師說明麻醉過程:需要做哪一種類型的麻醉?為什麼要採取這種類型的麻醉?麻醉有什麼副作用?

4. 謹慎查核,再簽同意書:當醫師已向你本人或配偶、親屬或關係人說明麻醉方式、麻醉步驟、風險、可能出現的症狀後,才簽麻醉同意書。

5. 由專業的「麻醉醫師」負責麻醉:必要時請對方出示他的醫師執業執照。這張如身分證大小的證照,會顯示對方的名字、照片、「醫字」第幾號、執業科別是否為麻醉科等。

6. 確認手術品質:是否有麻醉科醫師全程照護?有沒有足夠的生理監測儀器?

7. 醫療風險管理:對於麻醉可能發生的風險,醫師做了哪些準備?有沒有足夠的急救設備,應付萬一的狀況?



2014年2月1日 星期六

2014/2/1 「柯文哲:沒有人會把死亡當做目的,人生只是個過程」

柯文哲:沒有人會把死亡當做目的,人生只是個過程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1/28
作者:Aler(撰稿)2014/01/23

哲學家蘇格拉底曾說:「未經審視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
 “The unexamined life is not worth living." — Socrates, Greek Philosopher

可曾想過,作為一個人的價值是什麼? 多數人總希望把生活過的漂亮、精彩,因而盡其所能的吸取任何知識、奮力實踐夢想,但光是如此,似乎仍與「活得漂亮」、「活得正當」有所差距,原因在於生活中光有知識是不夠的,知識並沒有靈魂,知識並非是智慧,再多的知識也不能滋養心靈,它永遠無法給予人生能量。

生死的智慧:柯文哲 (Wen-je Ko) at TEDxTaipei 2013

2013年,柯文哲在TEDxTaipei舞台上以遊走生死間的醫生角色,幽默現實的講述生死的智慧,帶領群眾重新省思人生。

力搏死神,搶救性命

面對生死難題,柯文哲認為身為醫生能做的就是盡力而為、尊重生命的價值,因為這樣的信念,柯文哲總是在鬼門關前極力從死神手中搶救病患,讓許多人奇蹟的活下來。2006年,台中市長胡志強夫人邵曉鈴因車禍而深陷昏迷,柯文哲也運用「葉克膜」使邵曉鈴延續生命多日,終恢復健康。

談起生命的生死,柯文哲嚴肅地說:「醫生是人不是神,只能盡力而為。」 醫學仍有極限,即便以現在的科技在沒有心臟、肺臟、肝臟、腎臟的情況下或許能以苟延殘喘,但這樣的肉體終究只是一團機器促成,如此真的是人類所想要的健康嗎?

生命的園丁

就如四季依春夏秋冬而順行,園丁能做的僅是用更多的心血、力氣讓花草樹木開得更繁密茂盛,而生命的生老病死,就算是世界名醫也無法靠外力改變性命的本質,柯文哲:「當一個醫生,只是讓人在生老病死之間活得好看一點。」

多數的醫生初進白色巨塔之時,用滿腔的熱血行醫,但隨著時間的流逝、生命衰老殘缺的無情面顯現後,開始只注意診斷數據、機器的正常化,這些醫生在行醫時更遺忘用同理心善待患者,他們過度的依賴科技、忘記人性,身處這樣的環境,柯文哲看破生死難題,進而領悟到:「醫生只是個生命花園的園丁」面對草木的枯榮,首要選擇的就是善待,每個病人都有血有肉,懂得全力搶救、適時放手,才是尊重生命。

朝聞道,夕死可矣

看待人生,柯文哲說:「人生的結局只有兩種:一種是有插管,另外一種是沒插管。」但偏偏人難逃一死的事實是人類難以正視的事情,即便死亡是個普遍的現象,多數人仍用大半輩子將注意力著眼於追逐物質的奢侈與滿足,成為身體的奴隸。

柯文哲:「沒有人會把死亡當做目的,所以人生只是個過程。」

過度的看重生命的結果,只會讓人在有生之年過於黏著於名利,忘記活在當下的珍貴。如子曰所言:「朝聞道,夕死可矣。」當人在生命中的某個點驚覺生命的重要精髓時,終將明白生命並不只是度過一日又一日,過程才是我們該雕琢的,時間沒有悲性,無情的吞噬人生,儘管人生雖若如夢,卻不可以醉生夢死。

柯文哲:「我們唯有能夠面對死亡,甚至開始凝視死亡的時候,才能轉過來看人生到底是什麼。」

(本文轉載自 TEDXTaipei 歡迎加入facebook粉絲專頁)




2013年10月20日 星期日

2013/10/20 「《奇醫恩典:台灣之友挪威醫生畢嘉士》:樂生的醫生」

《奇醫恩典:台灣之友挪威醫生畢嘉士》:樂生的醫生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3/10/15
2013-10-08天下雜誌出版 作者:Bjørn Jarle Sørheim-Queseth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31020
圖片來源:www.flickr.com/photos/paulobrandao/2592581334/

是上帝的召喚,他遠渡重洋來到台灣,他的眼裡沒有自己,愛與付出,是他的使命。從挪威到台灣、從平地到偏鄉、從痲瘋病到小兒麻痺病患,不論貧富貴賤,他都無私奉獻認真對待每一個生命!

本文出自天下雜誌出版《奇醫恩典:台灣之友挪威醫生畢嘉士》,更多內容>>

幾個星期之後,在一個寒冷的冬日午後,畢嘉士從樂生院區垂頭喪氣的漫步回家。擔任醫療宣教士的確超乎他的想像。病人嫌他太年輕─太缺乏經驗;他知道他們說的沒錯。他們也抱怨他不會講中國話─沒法和他溝通;這他也知道他們說的沒錯。他們認為,這個老外總是在綜合門診像無頭蒼蠅一樣忙東忙西,要不就像個瘋子那樣喃喃自語。他們真不知道他在這裡能幹什麼好事,事實上,他自己也很困惑。

尤有甚者,他和同事處得也不太好。他覺得這些人沒什麼動力,很難共事。他更發覺沒法信任這些人。不久前,他和卡莉 獲得一筆來自挪威教會援助基金會(Norwegian Church Aid)的捐款,可以用來購買一些食物和奶粉,給那些營養特別不良的病人,畢嘉士和卡莉請行政人員監督管理這些額外增加的供給。然而,那些辦公人員卻悄悄地把東西藏在汽車裡,運到台北去賣,中飽私囊。還有那位賴姓檢驗師,他不只不理畢嘉士,還背著他做事。畢嘉士聯繫了一些在台北的企業界等有影響力的人士,想知道他們是否願意捐贈一些設備,例如輪椅、拐杖等等,這將有助於園區的工作。賴姓檢驗師也去找同樣的這些人,請求他們把錢捐給佛教的寺廟。他也開始學宣教士舉辦類似基督徒的聚會,也為兒童在週日開辦課程,而以佛教教義為宗旨。他還不時邀請法師們到園區來參觀,並協助他的傳教活動。雖然賴姓檢驗師做這些也是無可厚非,但畢嘉士覺得他的行為似乎不太光明正大。

某日的午後,畢嘉士和卡莉、柯艾菲都留在了屋子裡,我們一同祈禱一下如何?他問。

他想要祈求上帝,改變現在的處境。這樣的情況實在讓他們全都精疲力竭。畢嘉士在木地板上跪了下來,合起了雙掌,卡莉、柯艾菲也如法炮製。他祈求能有所突破,讓患者們能理解他多麼希望他們康復;他期待有機會讓他證明他是真正的關心他們。他虔誠的祈禱,他與病患間的障礙能消弭而化為烏有。正當他們還在禱告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頭大聲的哭叫,聲音是從去往樂生的山坡那兒傳來的。

救命啊!醫生,有人快死了,我們需要一個醫生。
一名喘不過氣來的男子,突然出現在門口,一直重複哭喊著,
趕快來啊!他快死了,我們需要一個醫生。

畢嘉士拔腿衝出大門,跟著那個報信的人往痲瘋病收容所跑去。他們跑步經過了一片草地,到了亭子那裡,從遠處他們就可看到一大群人聚在其中一個拱門外頭。群眾圍觀著一名絕望的年輕男子,他坐在那裡,腿上躺著他的父親,他的父親正奄奄一息,命在旦夕。

畢嘉士用手臂推開這群無助、目睹著悲劇即將發生的人群。那個人已開始僵硬,他的臉色因缺氧而發青,眼睛開始凸起,眼神渙散而絕望。

疾病早就破壞了他的呼吸道,他是靠著在喉嚨處安了一個插管瓣膜,來幫助他呼吸。但是現在濃稠的痰,從他塌陷的鼻子和發炎的喉嚨,緊緊地堵住了插管的瓣膜,他抽搐、痙攣著,迫切地的想要吸口氣。他的兒子淚流滿面,用他那已沒有手指的雙手,抱住了父親的胸部。

救救他,醫生!拜託!

畢嘉士身上沒有任何醫療工具,如果他跑到診所辦公室去拿,等他回到這裡就太遲了。他唯一有的是一條導管─用來從膀胱導尿,或導出肺部液體的管子。他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若果他不立即行動,或者他有所遲疑,那麼這個人必死無疑。這個時候已經無法考慮他採取的行動是否有被感染的危險,或者是如何的噁心。他無論如何必須救這個人!

他取出導管,拉直,把一頭插到這個痲瘋病人的插管瓣膜,再而進入他的喉嚨;然後他拉起管子的另一頭,呼氣再放到自己的口裡。他用力吸,盡可能的再吸;呼口氣再用力吸。粘稠的痰從病人的喉嚨深處漸漸地鬆動,開始咯咯作響地擠到導管裡。這些令人作嘔又粘搭搭的東西,碰到了畢嘉士的舌頭,也佈滿了他的口腔,但他沒法去注意這些,或者至少他試著不去注意。他拼命的去想點別的。吐了出來,呼口氣,再繼續用力吸!

吵雜的圍觀群眾頓時鴉雀無聲,一陣死寂,他們都是從自己家裡被趕出來的痲瘋病人,自己的父母、配偶可能都還不敢碰觸他們。而此時他們見到的究竟是什麼?一個年輕的醫生,一個老外、一個如此陌生的人,竟然二話不說,想都不想就這樣的替他們之中的一個人吸出濃痰;他是冒著生命的危險,拯救著他們之中的一條性命。

這個人的咽喉再度開啟。深深而響亮的歎了一口氣之後,新鮮的空氣終於再度通過這個差點死掉的人的喉嚨,進入他那快要窒息的肺部。他臉上的鐵青幾乎立刻消失,他重重地靠在兒子的胸前,再度自由的呼吸著。畢嘉士救了他的性命。

從那天起,一切都改變了。畢嘉士成了英雄!病患們讚美他的所作所為。所以,他年輕、
缺乏經驗,又何妨?年紀大而有經驗的,可都沒做過這樣的事。他的中文還很差勁,又何妨?反正他的行動足以讓他們知道他們需要知道的。即便是他的同事,也承認這事非同一般。對於外國人,人們或許有很多意見,但是不可否認的,他們的確很有奉獻精神!賴姓醫技師也由衷的改變了。雖然,畢嘉士是個基督徒,但他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他不曾見過對病人有如此發自內心的關懷。

畢嘉士把這些都歸於上帝的介入。這不就是他所祈禱的嗎?或許不全然如他所想像的一般,但無論如何,事情發生了。他相信上帝聽到並應許了他的禱告。這是再度的確認,這裡─就是在樂生,確是他該來的地方。上帝並未撤銷他的邀約,畢竟,他天生就是當醫療宣教士的材料。

不過,他現在得到的反應,以及人們視他為英雄,卻讓他很尷尬。他告訴自己絕不向別人說起此事。最好這事就到此為止,不再談起。然而在這個痲瘋病社區,這個故事就如同野火般,從一個屋子到另一個屋子,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到處傳開了。不少人親眼目睹了事件的經過,沒見到的也很快的從別人那裡得知,這個基督教的醫生是如此的關愛痲瘋病人,即便冒著自己生命的危險也願意為他們做任何的事情。奇怪的是,畢嘉士未曾在拱門下佈道傳教,更對上帝或耶穌隻字不提,但是,人們卻開始想要上教堂了。他們說,這個醫生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他是個基督徒;而這個外國人的信仰是要求人們要愛每一個人,即使是痲瘋病人。這就是基督教精神嗎?

在耶誕節的前幾天,宣教士們為樂生院區最貧窮的孩子及病人們舉辦了慶祝活動。幾位美國的太太們從台北趕來,帶了禮物送給小朋友,他們欣喜若狂,打開包裝紙,用繩子把禮物緊緊地綁在身上,確定這是屬於自己的。在耶誕前夕,護士們把綜合門診處佈置一番,並且在耶誕慶典之前把教堂打掃乾淨。畢嘉士、卡莉、柯艾菲以及徐賓諾,拜訪了好幾棟院舍。然後他們的同僚也來了。史騰格爾、傅德蘭醫生和夫人傅愛麗,還有他們的兒子傅恩平和傅吉安都來了。晚上的時候,他們一同到教堂做禮拜。教堂裡,燭光在長椅兩旁以及祭壇上搖曳著。大門開啟,唱詩班的人員穿著藍白相間的長袍抵達了,平靜的耶誕讚美詩歌從他們的口中唱出。畢嘉士與卡莉覺得他們似乎置身天堂的一隅,讓他們立刻忘卻了過去幾個月來所重複經歷的痛苦與死亡。畢嘉士曾經聽老資格的宣教士說過,遭遇苦難,不是讓人的心變硬,就是變軟。他覺得自己心變軟了,這是他的突破。他贏得了痲瘋病患者的信任,也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誠懇。在新年過後不久,他再次有了新的機會作出證明,卡莉也一樣。

那是一月的某一天,太陽低低的掛在天邊,漸漸沈沒在屋頂之後。茂密的樹葉陰影,不知不覺的移動而橫跨了水泥地面,然後懶洋洋的映在牆上,隨著晚風輕輕搖曳。在橫樑下方,屋外陰涼的走廊上,兩名退伍軍人坐在低矮的石桌兩旁。根據遊戲規則,桌上以小方塊佈了方城陣。每個方型的牌刻有各自的圖像與對應的價值。他們靜悄悄的玩著,乾燥而龜裂的手擲了骰子,再用同樣的手出牌。原則上,玩家應該是四個人,東西南北各一人;但這個傍晚,只有他們兩個,東、西對峙而已。

西面的這位手上有十三張牌。之前他押上了所有的東西,也已經全輸光了;鞋子、衣服,他自己的還有別人的。但是,這局仍未結束,他把最後僅有的財物放到桌上,那是一隻小小的金戒指。自從他來到樂生,他就拼命保護著這戒指,而現在他把它擺到了枱面;他的對手接受了。在這樣的地方,金戒指是很珍貴的寶貝。這回輪到他摸牌了,他用斷裂的殘餘手指抓起了牌,看了一看。

胡了!

當他即將要把戰利品全數收入囊中時,他的對手拒絕交出那只戒指。東邊的那位憤怒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這可是他的戒指。說時遲那時快,他掏出了一把匕首,刺入對方的胸膛。軍人一貫穿的草綠色外套上,在刀刃落下的地方,立刻染成了一個大黑圈。西面的這位就這樣不支而倒在了硬梆梆的水泥地上。

鄰居們的尖叫聲驚動了畢嘉士和卡莉,他們趕忙跑到了出事現場,那位退役軍人躺在血泊之中;他打著哆嗦,臉色開始發白。他脖子還掛著識別牌,那是軍中醫生用來認定士兵血型的金屬掛牌。畢嘉士從他的脖子上拉起來檢查:血型為A型。他看了卡莉一眼,她的血型是A型的。他的眼神告訴了她,他想要做的。她毫不遲疑的就躺在了那個將死的人身旁,把她的手臂伸給了畢嘉士。他握住了她的手,用含有檸檬酸(citrate)的注射針,刺入她的皮膚,也對那位退役軍人做了同樣的動作。再用一個大針筒吸出她的一些血液,然後再把針筒取下接到到退役軍人手臂上的注射針上,為他輸血。這個過程他重複了好幾次,直到能夠安全移動病人,去接受傷口的縫合。西邊的這個人總算獲救了。東邊的那位則被關到院區的禁閉間。這些外國人再度引起了騷動;想想看,醫生的太太居然捐出了自己的血!是的,這個醫生抽了自己太太的血,去救一位痲瘋病患。他們捨棄了自己的血液,而這如同給出了他們自己的生命啊!

本文取自於《奇醫恩典:台灣之友挪威醫生畢嘉士》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