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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2月14日 星期六

2015/2/14「看別人臉色決定自己是誰,讓我們削弱了自己的聲音」

看別人臉色決定自己是誰,讓我們削弱了自己的聲音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5/2/13
2014/04/10
作者: 蔡柏璋

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214 - 1


四月十日,退場,在炙熱的陽光下。

不知道為什麼,每一次走在這種豔陽下,就無法不想起雅典。

幾天前,從whatsapp裡面接到一筆來自奈及利亞的訊息,沒顯示照片的時候我一臉困惑:我不認識任何奈及利亞人啊?而且語氣還非常親密(莫非是年輕時造的孽...詞誒),原來,是我碩士班的好友:巴西女孩Ligia。

畢業後,她沒在劇場找到她想要的那一片天空,掛在嘴上說要翻譯的巴西版『The Last Five Years』也這樣延宕了六年。相反地,她成為一位旅行的記者,每半年就要換一座城市進駐,去年她待了巴賽隆納,現在到奈及利亞,下半年,她要飛來馬來西亞。

「好好噢,真羨慕妳這樣的生活。」我認真地跟她說。

「Pao,我羨慕你現在的生活。」Ligia難得收起總是情慾滿天的口吻,淡淡地說著。

我們永遠不會快樂的。我又想起了這句話。

人的際遇,真的好難說。人對自己的存在,是不能設限的。

小時候畢業旅行到臺北,覺得臺北好巨大,好恐怖。在臺大唸書的時候,覺得主流派的同學夜衝吃宵夜,好瀟灑,自卑自己沒有資格享受這種生活風格。不知道什麼時候,臺北變得不一樣了,她或許還是一樣大,但是我開始懂得如何與她相處了,跟倫敦、紐約、伊斯坦堡、雅典...等城市一樣,我們越了解自己的權利,越知道自己是誰,越不設限自己,越能夠無畏地踏在這顆星球上,移動。

或許,這也是為何這次的公民運動,突然讓很多台灣人覺得,自己,其實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只要我們想,我們的聲音可以被聽見。只要我們認清自己的權利,我們就有能力去捍衛。

原來,很多時候,有些人不想讓我們知道自己有權利。

原來,很多時候,我們不知道自己有權力。

因為我們長期以來必須看別人的臉色決定自己是誰。這讓我們默默地削弱了自己的聲音。

說話、旅行、正義,都是一種權利,都是一種表達,都是一種,生而具來的本能。

世界就在我們的手裡,只要我們相信,發聲,它就會發生。 — 在Athens, Greece。

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50214 - 2

(本文轉載自 蔡柏璋facebook,歡迎前往蔡柏璋部落格)



2014年8月26日 星期二

2014/8/26 「《雨後驕陽》照亮台灣戲劇」

《雨後驕陽》照亮台灣戲劇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8/26
2014-08-20 天下雜誌 554期   作者:白詩瑜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826
圖片來源:鍾士為
提到八點檔,你會想到什麼?演不完的呼巴掌、身世之謎,還是「三廳戲」?《雨後驕陽》以台灣製鞋業為主軸,擺脫狗血橋段,卻創下收視佳績,連年輕人也愛看。它如何在日韓劇當道的當下,殺出一條血路?
 
你多久沒看台灣八點檔了?「我一直捨不得看最後一集,這部戲很精緻,取景、拍攝手法都很用心在做,劇情也融入一般人的生活,」二十四歲的張智鎂大多看日、韓劇,一次在朋友家看到台視自製劇《雨後驕陽》後,每天準時收看。

讓張智鎂等年輕人「看得下去」的《雨後驕陽》,與《天下父母心》、《娘家》等長壽八點檔一樣,都是以台語為主的本土連續劇。

但很不一樣的是,《雨後驕陽》跳脫三廳戲(客廳、飯廳、咖啡廳),走出呼巴掌、身世之謎等老梗,以台灣製鞋產業為主軸,強調做人、做事的道理。

不灑狗血,賣出多國版權

積極正向,不灑狗血,《雨後驕陽》竟締造收視率破三的佳績,不但激起觀眾熱烈討論,而且評價正面,臉書粉絲數超過五萬,比《後宮甄嬛傳》還多。「我一直想,能不能做個可以全家一起看、一起討論的八點檔?在低迷的時代,全家只要坐下來打開按鈕,就可以得到療癒。八點檔就是在共同情感裡得到紓解,我一直很想做這樣的戲,」一頭長髮,開設「群之噰」製作公司十六年、《雨後驕陽》製作人陳慧玲說著自己的夢想。

陳慧玲指出,過去台灣連續劇頂多把一個產業當背景,但她希望以鞋業歷史為一條縱軸,和鞋業有關的事件做橫軸,「製鞋人的生活作為骨幹,其他就是戲劇的元素,把愛情、親情、友情作為血肉。」

在日韓劇、大陸戲和擁有固定觀眾群的本土長壽劇夾攻下,這齣講述台灣鞋業近四十年興衰,兩家人共三代的故事,締造出驕陽般的亮眼成績。

不僅在十五至四十四歲的有效收視調查中獲得全台第一,也成功吸引三十歲以下、原本不看本土八點檔的年輕族群收看,更入圍了「首爾國際電視節」最佳連續劇、最佳導演和最佳男主角獎,賣出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北美等海外版權。

一手打造《雨後驕陽》的幕後團隊,是金鐘獎加持的黃金成員─捧出多位影帝后的製作人陳慧玲、拍出《蘭陵王》的導演周曉鵬,以及金鐘編劇溫怡惠。

劇本考究,做到最細處

製作出包辦大愛電視台收視前三名的戲劇,今年又以《芳草碧連天》獲選為大陸觀眾最愛的台劇,從三台電視黃金歲月走到百台凋敝的時代,陳慧玲不變的是做好戲的心。

比起一天至少趕一集劇本,根據收視率和時事加戲、開通天棚的長壽劇,陳慧玲對劇本的要求很嚴格。《雨後驕陽》平均一集劇本要花上一週,有了一半的劇本後才開拍,她也不走團隊寫手制,而是兩位編劇寫完八十集,隨時開會確認細節。

同時,她和編劇溫怡惠大量翻找資料,確認時代背景。更為了貫穿全劇的鞋業,走遍台灣,採訪鞋廠老闆和員工、製鞋師傅、鞋子公會等二十多位相關人士。

「我們找到一位曾在六○年代經過三年四個月學徒生涯,真實走過鞋業興衰的製鞋師,」溫怡惠說,「戲中師父吃飯時要先敲三下盤緣,學徒才能夾那道菜,就是他告訴我們的。我一向喜歡這些細處,都盡量帶到戲裡,總相信觀眾也會覺得更生動。」

考察專業術語和細節以外,陳慧玲也讓演員學製鞋,每個主要演員都能夠做出一雙鞋。

「現在是個低迷的時代,我希望做一部戲講台灣的人文,我們發現台灣曾是製鞋王國的第三名,很多人都做過鞋,包括荒山亮、檢場,我就覺得鞋可以講故事,」在她辦公桌上擺放的木頭鞋楦和四樣做鞋的老工具,已靜靜地訴說故事。

有好劇本打底,陳慧玲找來硬底子演員楊貴媚、檢場主演,同時也大膽起用新人,前二十四集都由年輕演員擔綱。

「楊丞琳、安以軒、林依晨這批演員都到大陸去了,接下來是誰?發現叫不出名字。台灣明星在哪?為什麼沒有培養新人?因為我們沒有在拍戲,」她說,她要為台灣電視劇培養新人,給他們機會,慢慢磨演技。

以歌唱組合出道、演過二十多部戲的Junior因演出少年時期的男主角而走紅,在路上被觀眾直喊劇中名字。

為了有更真實的場景、多變化的燈光,陳慧玲也堅持不進棚。

不惜成本,堅持出外景

「曾經我以為進棚也可以跟別人做得不同,但是太難,因為條件太有限,」拍過一次進棚戲後,她為求戲的質感,發誓再也不進棚,而一集六十分鐘出外景、單機拍攝的成本,就比進棚、一集兩小時的製作費多了一倍。

「之前的八點檔都在棚內拍,《雨後驕陽》出了很多外景,車子、街景、招牌、人物穿著,都有考究,這些一磚一瓦都是真的,能感受到製作的認真,」《天下》攝影記者鍾士為逢人就推薦這齣戲,即使在海外旅行,仍天天上網收看。

但是,台灣缺乏具規模的片廠,也讓劇組處處受限。

「剝皮寮小小的一條街,最多同時有四個劇組在裡面,我們這邊喊五、四、三、二,那邊也喊五、四、三、二,收音收得亂七八糟,」陳慧玲說,她到苗栗「出礦坑」拍攝,還要先花一筆錢整理,拍攝條件不佳。反觀中國大陸橫店影視基地,就有明清、秦宮等八座大型仿製片場。

《雨後驕陽》獲得首屆文化部高畫質電視節目旗艦型連續劇類補助四千五百萬,收視率破三,但電視台和製作方仍賺不到錢。

「現在收視率要六、七才能打平,但我們相信對的事一定會成功,我們走的是比較辛苦的路,」台視節目部經理楊秋蘭說,《雨後驕陽》創下台視戲劇三年來最好的收視,而一天只播一小時、走優質內容,也是希望和其他電視台做出區隔。

「最開心的事,是觀眾相信台灣還是可以做戲。我們真的沒有很差,只是沒有給演員機會,沒有給製作方空間和時間,」陳慧玲說,她願意支持台灣自製戲劇,面對大陸的邀請都先婉拒。

曾經,台灣是華語劇的重鎮,而今,面臨人才外流、資金萎縮的劣勢,在雨天的環境中,是否能有放晴的彩虹?或許,《雨後驕陽》為台灣戲劇重新打開了一條路。









2014年8月16日 星期六

2014/8/16 「羅賓.威廉斯留給我們的4個生命功課」

羅賓.威廉斯留給我們的4個生命功課

摘錄自:天下雜誌 經濟學人電子報                        2014/8/15
2014-08-12 Web only  作者:盧智芳

天下雜誌 經濟學人電子報 - 20140816
圖片來源:https://www.facebook.com/RobinWilliams
 好萊塢喜劇泰斗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不敵憂鬱症侵襲,疑似在住所選擇以輕生的方式結束一生。在悼念羅賓.威廉斯離去的同時,相信大家該做的,是更加珍惜手中握有的每分每秒。在腦海中好好收藏他的笑容,記得他眼神中的洞察與睿智……
 
對全世界的影迷來說,今天都是值得哀悼的一天。好萊塢喜劇泰斗羅賓.威廉斯(Robin Williams)不敵憂鬱症侵襲,疑似在住所選擇以輕生的方式結束一生。這個消息格外令人震撼,因為在銀幕上,他的表演,曾是許許多多人在困惑迷惘時,心靈能量的來源,那些跟著他開懷大笑或熱淚盈眶的當下,更是無數觀眾記憶中永難忘懷的美好時刻。

曾幾何時,「憂鬱症」這3個字,竟成了人生最大的殺手,成就、地位、光環……即使擁有這些引人欣羨的條件,照樣擋不住它的逆襲。世界衛生組織的統計指出,到2020年,憂鬱症可能成為僅次於心臟病的世界第二大疾病,保守估計,目前全球憂鬱症患者超過3億人。

在引發憂鬱症的各種因子中,工作一直是無法令人忽略的項目。業績壓力、人際關係、任務難題………每一項都可能引發負面情緒。如果一開始沒有妥善處理,很容易就讓心底的星火燎原。

上班族如何判斷自己有沒有憂鬱症?在醫學上,對憂鬱症明確的定義,是指一個人情緒低落,以及對本來感興趣的東西突然間變得沒有興趣。以上這兩件事是先決條件,但要再合併身體變化來看,如:1.睡眠障礙,睡眠時間可能變得需要很長或很短;2.食慾改變,吃東西可能變得吃很多或很少;3.體力退步。

另外還有心理上的變化,如:4.注意力無法集中;5.對事情變得猶豫不決、三心二意;6.不適切的罪惡感;7.對未來有無望感,或感到無助;8.容易生氣或憤怒;9.甚至出現死亡念頭。

一般醫學診斷,要有先決條件,再加上以上9項變化符合4項條件以上,然後時間連續維持兩個星期以上,醫師才會判斷是否已經罹患憂鬱症。

其實,每件事都有正反兩面,轉念間即是海闊天空。對於每天出現在工作中大大小小的煩心瑣事,下面幾個步驟,是隨時隨地都能進行的動作:

1、把不開心的感覺記錄下來。沮喪、生氣、憤怒……都可能,選一個最好的形容詞寫下來。

2、分析你對這件事情的認知是什麼。你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事情會讓你產生這樣的感受?

3、找心理治療師或知心好友談一談,釐清背後想法。訓練自己從另一個角度看事情,會產生彈性空間。

4、平常多做些身體放鬆練習,例如散步或深呼吸,有助於讓心情平靜。

此外,不要怯於喊出暫停。如果當場覺得情緒已經不妥了,就應該趕緊離開現場,走到外面洗把臉,甚至跑去樓梯間大叫都好,總之,不要讓自己一直處於情緒極端狀態。

還有,保持1到2個知心好友,讓自己可以隨時放心講出問題。適當的說,對情緒很有幫助。

每個人都要學會面對情緒的起伏,這是生活的常態,也是生命的功課,當然,這絕對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每個人都得學會感受它、引領它、管理它,才可能在一次次風暴中洗禮出最堅強、成熟的姿態,才可能迎向那躲在重重烏雲後,雖然晚了點,但一定會出現的陽光。

在悼念羅賓.威廉斯離去的同時,相信大家該做的,是更加珍惜手中握有的每分每秒。在腦海中好好收藏他的笑容,記得他眼神中的洞察與睿智,即使他在人生的最後仍不免軟弱,但若能把這軟弱作為在懷念他時,對珍視當下的再一次提醒,那麼往後每次想起他,就不會只有悲傷,就仍然可以感受到溫暖和力量。





2014年8月10日 星期日

2014/8/10 「陳可辛:100個做夢的人,100個都快樂」

陳可辛:100個做夢的人,100個都快樂

摘錄自:Cheers雜誌電子報                     2014/8/7
2013-07
Cheers雜誌154期
作者:盧智芳
Cheers雜誌電子報 - 20140810
圖片來源:廖祐瑲
 《海闊天空》4個字,是香港導演陳可辛新作的台灣上映片名,但說是陳可辛此刻心境的寫照,或許也不為過。

前一部作品《武俠》,雖然在2012年底被《時代》雜誌(TIME)選為十大年度電影,然而票房與預期有落差,加上母親去世,確實讓他沉寂了一陣。「低潮」、「自我懷疑」......都是他對外談及這段時期時,曾經用過的字彙。

期間,他出版了一本對話集《陳可辛.自己的路》,當中訪問了20幾個人談他們眼中的陳可辛:「我才發現,每個人講的都一樣,不管成還是敗,我沒被這個世界改變過,」出書後,陳可辛曾這麼說。

抱著這樣的心情,50歲的陳可辛再次執起導演筒,開拍《海闊天空》。這部由黃曉明、佟大為、鄧超主演的電影,以中國企業「新東方英語學校」崛起背景為原型,說的是3個年輕人如何在夢想、現實與歲月間拼搏,但同時也帶出30年來大時代的磅礡變化。5月中在中國上映後,票房已突破人民幣5億元(約新台幣25億元),氣勢相當驚人。

而一如陳可辛過去每部作品總是引發熱烈討論,《海闊天空》中對「創業致富、美國上市」的鋪陳,同樣激起各種激烈的論辯。

不過,走過一番起落的陳可辛,此刻看待各種聲音,顯然更豁達了些。片中有不少經典台詞,問他哪一句最像現在的自己?沉吟幾秒,陳可辛選出「我就是為了自己,起碼我承認」這句,「特別是『起碼我承認』,」他強調。因為人到中年,能誠實面對自己,最為可貴。

目光總是凝聚在眼前的一個點上,邊想邊說,使他回答問題時,看起來更像哲學家的陳可辛,也用同樣坦誠的態度,在這次採訪中,剖析了銀幕下他的諸多思維。

在「海闊天空」裡,你把3個男人的友誼刻畫得十分動人。在自己的人生中,你怎麼看待友誼?

我一直很嚮往友誼,所以它在我的電影中常常出現。有時候,觀眾會以為導演常拍某個素材時,他自己肯定有豐富的經驗,其實我不是。

以前我常說「我沒有朋友」,很多人叫我別這麼說,這會讓覺得是我朋友的人不高興。但這是因為我對友誼的定義,真的是像電影中呈現的,是從小在還沒有利益關係的時候建立的。

我在很年輕的時候就太成熟,覺得同齡的人都很幼稚,和別人相比,我的成長是逆向的,是反過來的。相對的,我現在比我同齡的人幼稚(笑)。

小時候,我通常跟比我年齡大的人交朋友,但對方通常不會覺得很serious(認真),不會把我當成他的好朋友,所以,我沒有從小到大的朋友。不過,對於一輩子的好朋友,我確實是非常嚮往。

夢想呢?這是另一個在電影中反覆出現的關鍵字。

我是個非常skeptical(懷疑論者)的人,對什麼事都很早就覺得不可能,你很難拿些很勵志的話來呼籲我。拍這部電影,卻是個例外。本來,我並不想拍成勵志或心靈雞湯類的東西,只想拍大時代下的小人物,但最後,我卻被當中的氛圍感動,也可能我到了一個年紀,反而回到更天真的時候。

所以,現在你問我夢想是什麼?跟小時候一樣,我還是不相信純勵志、太美麗的謊言,但是我會退一步,相信有夢想這件事。

夢想不是「有志者事竟成」,100個有夢想的人,99個會失敗,這是現實。我們不能跟任何人說:「只要有夢想,你就會達到」,這是廢話。

但是,我會用戲裡的一句台詞這麼說:「夢想是什麼?夢想就是一種讓你堅持,就感覺幸福的東西。」100個做夢的人,雖然只有1個達成夢想,99個都失敗;可是100個做夢的人,100個都快樂,因為他在夢想的狀態裡。

夢想不是針對那1個成功的人,而是其他99個人。夢想是一種過程,而這個,我是相信的。

關於國際化或是進軍美國,一直是普遍存在於亞洲社會中的競爭焦慮。這次你在作品中也探討了這點。做為一個指標性的華人導演,你怎麼思考這一點?你也會把打進世界市場當做個人目標嗎?

完全沒有。

17、18歲時,我也在美國打過工,但我並不像電影中的角色覺得被欺負,因為我什麼都不會,個子很小,我不做busboy(餐廳雜工)做什麼?我連waiter(侍者)看起來都不像。

很多年後,我曾帶君如(編按:陳可辛的妻子吳君如)回去過我工作的餐館,但並不是要幹嘛,只因為我們這一代吃的苦不多,所以永遠覺得吃很多苦是件浪漫的事,所以把年輕時吃過的、小到不能再小的苦拿來放大而已(笑)。

我是個香港人,香港不是國家,是個非常依附別人的地方。香港已經夠邊緣了,而我在香港,又是個比香港人更邊緣的人,因為我是華僑第二代。所以,我比別人更需要找到認同和生存的意義,更急迫於創一番自己的事業。因為,這是我唯一生存的方法。

去美國念完書後,我回到香港做導演,但很快的,97來了,我像很多人一樣離開,到美國拍戲。美國的制度很成熟,但是對導演限制太多,所以我知道,我在美國拍不了好電影。

接下來,我去日本、韓國、泰國,拍了幾年泛亞洲電影。一直到中國的市場比較健全,我才進去開始拍合拍電影。其實,這一輩子我不停的在轉地方,只是希望我跟電影的這張「合約」能繼續下去,就這麼簡單。

我沒想過什麼「勇闖好萊塢」,如果在香港拍電影靠本地市場能夠回本,我會在香港一直拍下去。

電影是反映社會的一面鏡子,每個時代的電影都代表了那個時代的一種心態。我一直覺得,電影不該有太大的包袱,電影本身就是把問題拋出來,至於答案,由每個人來決定。

很多演員在你的電影中都格外有爆發力。你怎麼評估一個演員是否適合某個角色?尤其當這個角色他並沒有嘗試過?

要讓人物和演員混為一體,唯一的方法,就是把這個角色拿出來,和演員很深地聊天,讓演員把他的經歷帶進角色裡。我不喜歡用方法來呈現演技,我覺得演員一定要靠本色。但靠本色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很多時候,他們的本色已經演過了。

香港這個環境中,很多明星都是偶像派。所謂偶像,就是把一個假的形象放在銀幕上,讓觀眾喜歡。當他成功了,就會牢牢抓住這個形象不放。

只要讓這些偶像拋棄他表面的形象,拿我們的劇本去挖掘他人生中的經歷,再把他真實的特色寫進劇本裡、放大,讓他放鬆,把明星身分放開,最後90%的人都會因為這個角色中有他自己的色彩,更有激情來演出。

除了事前選角,等到實際演出,在現場教導演員表現時,你有特別的方法嗎?

沒有。剛才我講的都做了以後,剩下的就是他們的show。

很多演員因為看了其他演員在我的戲中有突破,所以想和我合作。但是在現場,我是不講話的,也很少教什麼,所以他們會有些失望。但我的想法是:等去到現場,已經晚了。

舉個例子,電影中婚宴那場戲,3個演員都喝了酒來演,黃曉明喝得特別多。他最後哭的畫面,完全是劇本沒寫的,我也沒覺得他需要哭,但等到我們都關機了,他還在哭。可能,他把他當偶像時的壓抑,也在那一刻跟著角色的壓抑,一起爆發了出來。

這都不是我教的,當演員能進入角色,自己創造很多這個角色的邏輯時,他自然而然就會演了。

每次拍戲,你總是身兼導演與監製,把創作、營運的責任都攬在身上。為什麼?要兼顧這兩種身分不衝突嗎?

非常衝突。但我只有一個裡由,就是自己跟自己衝突,都好過和一個與你敵對的人衝突。要是那個人沒有這麼愛這部電影,或是想法和你不一樣,不是更痛苦?

這種衝突,讓我是個實事求是的人,而不是只坐在象牙塔裡、高高在上選人的導演。因為我知道,不好好談完這個演員,他出去就接第二部戲了,他不是非演我的戲不可。

面對演員,我根本是個孫子。這就是老話一句,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永遠知道自己的弱點;甚至有時候,我會故意過分放大自己的弱點。

把這兩個職位都放在身上,儘管過程很痛苦,每部電影也都有妥協,但我還是做到,而且so far so good,那就不錯了。

這部作品對你導演生涯帶來的最大意義是?

這是第一部拍完後,我馬上感到很喜歡的電影。過去很多次我被問到:「你最喜歡哪部戲?」我從來不回答,因為當然是以後的戲。

但是拍這部戲不一樣,我拍得很動情、很快樂、很投入。尤其是經過前幾年的低潮,我本來以為我的天真都沒有了。

透過這部電影,我發現,原來我沒有變,好像回到30幾歲時,創作欲跟能力最強的時候。這對我來說,才是真正最重要的:我不是只跟電影續約,是我跟我自己,也續約了。

陳可辛小檔案

電影導演、監製。1962年次,代表作品包括《金枝玉葉》、《甜蜜蜜》、《投名狀》、《武俠》等等。最新作品為由黃曉明、佟大為、鄧超主演的《海闊天空》,在中國票房突破新台幣25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