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洪蘭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洪蘭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3年12月10日 星期二

2013/12/10「洪蘭:第一名,又如何?」

洪蘭:第一名,又如何?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3/12/10
2013-11-27天下雜誌 536期 作者:洪蘭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31210
圖片來源:天下雜誌


台灣教育沉迷於追逐「第一名」。但綜觀一千三百年間,一共十五人是三元及第,卻仍被歷史淡忘。第一名還有意義嗎?

去山地服務,晚上與學生聊天時,他們說做台灣的學生很痛苦,光是功課好還不夠,還要考第一名才算數。

一個現在已是醫生的志工說:當年讀醫學院時,每次考試都緊張到瀉肚子,只能坐門邊的位置,好跑廁所,因為班上的同學都是全台各校的第一名,他怕無顏見江東父老。

他一直瀉到大三,一位老師跟他說,從隋朝開科取士到清末這一千三百年間,一共有十五人是三元及第,即鄉試、會試、殿試都第一,這裡面,唐三人,宋六人,金一人,元一人,明二人,清二人。

人數這麼少,表示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事,但是,現在又有誰知道他們的名字呢?即使是三元及第,若是沒有做出一番事業,一樣被歷史淡忘,第一名的意義在哪裡呢?

老師的話使他豁然開朗,從第一名的桎梏中解脫出來,纏著他多年的腹瀉也不藥而癒。

他的話讓在場的學生都動容,也都鬆了一口氣。難怪我父親說「沒有一個地牢比心牢更幽暗,沒有一個獄卒比自己更嚴厲」,是人使自己過不去,改變心態,就改變生命。

壓力的定義是「任何事情超越能力,就是壓力」。壓力和表現的關係是個倒寫的U,沒有壓力或壓力太大,表現都不好,適當的壓力是必要的。

去除壓力有兩個方法:一是直接去掉壓力來源,如辭職;二是提升能力來承擔,後者比前者好,因為能釜底抽薪。

知名作家蔡穎卿老師是個敏銳的觀察家,她發現很多學生的說謊,來自不知如何應付壓力。例如,有個國中生常跟他母親道歉自己粗心,每次都說,「下次我一定更小心。」但是每次都是一樣考不好。

當蔡老師把考卷拿來看時,才發現這學生是不會做,而不是粗心,他不懂基本觀念但不敢說,怕被同學恥笑,便藉口粗心來逃避現實。

也就是說,當人沒有能力又不願面對時,他會說謊,甚至轉化為情緒的爆發來逃避現實。

台灣過去填鴨式的教育遭人垢病,所以教改時,就特別強調學習是快樂的。這本來無可厚非,但就像建構式數學,橘逾淮為枳,它又被過度解釋成「只要我的學習不快樂,就不必去學它」。這是錯的。

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東西,學習的過程是辛苦的,只有學成才是快樂的。所以成功從來沒有僥倖,凡是成功的人都曾下過苦功。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賽珍珠(Pearl Buck)說,「樂業的祕密只有一個詞——卓越,你必須喜歡它,才可能把這件事做好。」(The secret of joy in work is contained in one word - excellence. To know how to do thing well is to enjoy it.)。

學校不可為了趕進度,忽略學生的個別差異,這會使學得慢又不敢承認不會的學生說謊度日。逃避永遠不可能解決問題,只有面對它才是唯一的方法。時代改變了,家長不要再要求第一名,學校也不要再趕進度,實事求是,把每一個孩子教會才是教育的真諦。(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2013年9月20日 星期五

2013/9/20「讓孩子站上自信的舞台」

讓孩子站上自信的舞台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3/9/17
作者:洪蘭2013/09/13

施振榮說,台灣不缺人才,只缺舞台。

教育不只要教出好品格,還要幫孩子建立自信心,勇敢做自己。

一位美國朋友去大陸講學,順道來台灣看我。我正愁沒有代表台灣特色的東西給他看,正好東元基金會舉辦「原住民之夜」:九個原住民學校的學生下山來,在國父紀念館展現他們文化學習的成果,我就帶他去看。那晚表演非常精彩,他大為感動,堅持要請小朋友吃冰淇淋。

外人的讚賞加深了我對這個活動的肯定。十年來,我看到孩子們從羞澀到大方,從畏縮到開朗,他們缺的只是舞台,一個被別人看到的機會。

施振榮先生曾說,「台灣不缺人才,只缺舞台。」黃春明先生在坐七望八的高齡,辛苦辦《九彎十八拐》,也是要給愛好文藝的學生一個發表作品的舞台。他說,「我們鼓勵學生寫文章,寫完卻沒有地方發表,文章只能放在抽屜裡,夜深人靜時,偷偷拿出來自己欣賞,這樣台灣的文學怎麼會有進步?」

其實,每個人都需要有讓別人看見他的舞台,尤其是自信心還不足的孩子,他們更需要從父母、老師和同學的眼睛中,來知道他自己是誰。

那天晚上,南投縣仁愛鄉親愛國小鼓隊的架勢和專業表現令人震撼;苗栗縣東河國小的賽夏族臀鈴舞,更是我第一次看到用竹子串成的臀鈴,它像裙子綁在舞者臀部,隨著歌舞擺動發出悅耳的聲音。

先民們因地制宜,懂得用手邊既有的材料去做出需要的東西,而不去強求當地沒有的,這種生活的智慧,不就是我們現在大力在推廣、用當地的食材和建材的綠生活嗎?

很多人說國中生叛逆,桀驁不馴,但是只要看到舞台上,台東縣賓茂國中的鞦韆舞和大王國中的百步蛇舞,就發現帶國中生不難,只要找到長處,給他們舞台就好了。當一個人被尊重時,他會自重自愛。

嘉義縣來吉國小的鄒族安魂曲:「逝去的亡魂啊,歸向天吧!請天神接納,月亮啊!請照亮亡魂的歸途」,聽了讓人掉眼淚,令我想起父親臨終時感嘆,黃泉路上「路遠幾時到達,途遙何日返鄉」的話。鄒族是原住民中人數最少的族,他們從國小到國中,一起上台才二十七個人,令人非常擔心他們文化的失傳。

泰武部落的高富村大師癌症過世後,他的排灣族木雕技術也跟著走了。我一直覺得政府很願意花大錢蓋硬體,許多偏鄉小學都蓋得美侖美奐,但裡面的軟體卻沒有照顧到,這是不是有點捨本逐末了呢?

當晚的表演,我和朋友都鼓掌到手痛。其實豈止原住民缺少展現自己長處的舞台,我們大部份人也都沒有。教育的目的不只是教出有品格的好學生,更要能教出他們獨特的性格(characters)。教育應該是要使每個人不一樣(heterogeneity),而不是使每一個人都一樣(homogeneity)。

「原住民之夜」是一年一度孩子們勇敢做自己的晚上,這天晚上他們用他們的長處跟別人競爭,我們不拿放大鏡去檢視他們的短處。我多麼希望孩子每一天上學,都能這樣做他自己。(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本文僅反映專家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