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高鳳數位內容學院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高鳳數位內容學院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4年11月16日 星期日

2014/11/16 「學校倒了,我的夢想也沒了」

學校倒了,我的夢想也沒了

摘錄自: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2014/11/13
2014-11-12 天下雜誌 560期   作者:林倖妃
 
天下雜誌每日報電子報 - 20141116
圖片來源:鍾士為


大學倒閉,首當其衝的就是學生。今年宣布關門的高鳳,其中一位學生被迫轉學後,原本想當漫畫家的夢想、歸屬感全部消失了,以下是他的心聲。
 
我是李必忠(化名),九月即將升上大學四年級。

是的,我原本在屏東高鳳數位內容學院念數位動漫設計系,念了五學期,學校就倒了,被迫轉到現在的學校,這是一間在高雄的技專院校。

但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很氣。對於作為一個學生的我來說,學校突然倒閉,比高雄氣爆還要嚴重。因為氣爆傷害到的是房屋、馬路,是肉眼看得到的損失;學校倒閉,牽涉到的卻是我們的未來。

政府只會要我們轉學,之後也派人了解學生轉學後的狀況,坦白說,這只是要大家作戲,學校只會展現好的部份,但在這學校能不能得到我所需要的協助和資源?老實說,學校不能、也沒有給我幫助。

轉學後,我想要當漫畫家的人生目標落空了。

我的家境並不好,國二開始在外面打工,到平價牛排店端盤子。當時父母一天到晚吵著要離婚,煩到我一看到課本就丟到垃圾桶,下課打網咖,每天混,不知道要幹嘛,本來連高中都不想念,阿姨硬拖著我念書,才勉強進了私立高職。

高職讀的是電腦資訊,但課程很簡單,我知道自己並沒有比人強,到畢業時連大學都不想念,考了指考卻沒有繳交志願、參加分發。直到有一天,學校舉辦校外參訪,派遊覽車載學生去高鳳參觀,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

因渴望而努力,卻化為泡影

還記得那一天,參訪逛到動漫系,牆上掛著一幅漫畫插圖,攫住我的目光。那幅由高鳳學長畫的圖,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一個穿著盔甲的女武士,不知道為什麼,不常看漫畫的我,竟然深受感動,內心油然升起:我能不能跟他一樣厲害,甚至更厲害的感覺。

說老實話,我從小沒有學過畫畫,頂多只到畫「火柴人」的程度,你知道,就是最簡單的構圖。有了這個念頭,就再也無法壓抑,一旁的老師說,「如果你進來,我們就有辦法把你訓練成這樣。」更堅定我的想法,於是我透過獨立招生的管道進了高鳳。

我是進入高鳳後,才聽說學校隨時可能會倒,但知道是知道,總想著沒有這麼倒楣。因為內心渴望,所以很努力去學習,本來我的繪畫技巧在同班二十八人中墊底,一年之後,我敢說我已經是班上佼佼者,頂多只有二、三個人可以和我比。

在繪畫中,我找到人生的目標。我很清楚,想要當漫畫家或插畫家,要比別人更認真。我喜歡畫素描、人體繪畫,而大學是個自由開放的空間,只要有問題我都會去找老師指引方向。

但是高鳳突然倒閉了,現在讀的這所學校,雖然系所標榜「藝術」,但系上沒有人可以和我交流,老師多屬於純粹藝術性創作,和我所學截然不同,只能自己悶著頭畫,找不到人可以詢問和切磋。

不敢跟爸爸說:日子白過

選這所學校,主要是有老師說可以帶著我學習,還有考量交通因素,因為爸爸長年洗腎,需要我放學回家照顧。過去讀高鳳時,我每天從高雄市騎摩托車三小時,往返屏東長治鄉,現在只要兩小時左右。

但是,現在最痛苦的是,想要努力也努力不了,因為我不知道要怎麼努力。熬得下去嗎?不知道。本來覺得很有目標,知道要怎麼做以及到哪裡找資源,但目標突然不見了。

學校倒閉,老師離職,結果是學生倒楣。現在大學生畢業都是當服務生,拿二十二K。我本來就不愛讀書,學科讀不來,我的強項是術科,但勉強只讀兩年半。未來能做什麼?我真的不知道,政府也救不了我們。

最近才和高鳳同學聚會,大家都不太好過。因為大四需要合作製作大型專題,但轉學生和同學不熟,沒有共通默契,更多是找不到人合作。

我不敢讓爸爸知道狀況,只告訴他,學校還不錯、很悠閒,「但日子白過」,我只差沒補這句話。






2014年3月7日 星期五

2014/3/7 「大學倒閉潮 提前兩年爆發」

大學倒閉潮 提前兩年爆發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3/4
2014-03-05天下雜誌 542期 作者:林倖妃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307 - 1
圖片來源:王建棟
 高鳳數位內容學院剛開學就吹熄燈號,成為全國第一所退場停辦的學校。令學生與家長更擔心的是,下一所就讀的學校,會不會又念不到畢業就倒了?


艷陽下的小葉欖仁,隨著南台灣的風,窸窸窣窣唱起春天的歌。

這裡卻像仍在過寒冬。白色的柵欄大門緊閉,堆著雜物的警衛室空無一人,襯得校門口斗大的「高鳳數位內容學院」,更為荒涼而寂寥。

高鳳數位內容學院位於屏東縣長治鄉,雖然緊鄰屏東市東北側,但卻遠離市區。

校園內手裡拎著早餐的學生,三三兩兩走入教室。教室外綁著馬尾的原住民老師穆凝.絲老饒滋拿著手機,「如果有機會,麻煩安排一下陳老師,」名片上掛著流行工藝設計系主任的她,對著電話那頭拜託,幫即將失業的同事爭取兼課機會。

開學日吹熄燈號

二月二十四日,是高鳳數位內容學院的開學日,校內卻沒有開學時該有的人聲喧囂。因為高鳳也在這天吹起熄燈號,成為國內一百六十餘所大專院校中,第一所退場停辦的大學。

根據教育部所訂出,學生數未滿三千人、連續兩年註冊率未達六○%等,被列為有倒閉或合併風險的學校,目前至少有十所。

世新大學校長賴鼎銘曾經指出,受到少子化影響,國內大學將出現「東倒西歪、南傾北斜」現象,從二○一六年起陸續會有私校倒閉。

他預測,東部和南部的大學,因地理位置首當其衝,後段班的私立大學縮編和減薪的情形將趨嚴重。

這波倒閉風潮,確實如賴鼎銘所料,從遠在南台灣的屏東開始吹起,卻提前兩年爆發。

高鳳數位內容學院貼出停辦告示,無疑開出第一槍。

「明天如果要到東方設計學院,可以搭八點二十分的火車,我帶大家去參觀了解,」面對台下二十多個年輕的臉龐,穆凝比手畫腳,交代完離校前必要事項,緊接著她要趕去下個學校兼課。

猶如森林中的大樹倒了,除了老師忙著找出路,高鳳僅剩的六百個學生,在教育部的安排下,也將依照志願分散到高屏地區八所技職院校就讀。

走廊盡頭,一群人百無聊賴,或是坐著打電動,或是坐在一旁發呆。「我們都是上星期看到電視才知道,學校要關了,真悲哀,」穿著紅色短袖上衣的一位男生邊說,眼睛從未離開手上的電動。

「你問我在學校學到什麼?」就讀餐飲系二年級的黃永崧說,「什麼都沒學到,因為老師領不到薪水都跑了,才剛混熟就走了。」

老師沒薪水 學生沒書讀

他們入學後,來不及品嘗當大學生的滋味,隨之來的是四技的餐飲系、觀光餐飲系和二技餐飲科,三班併成一班上課。到大二上學期為止,只上過三科專業課程,包括西餐、烘焙和調飲。

不但併系、併班,連課程都開不出來,但學費卻從來沒有少繳過。

他們所付出的學費和青春,教育部卻不管或管不著,「高鳳的問題拖了好幾年,三年換了六個校長,這樣的教學環境怎麼會穩定?」去年八月離職的高鳳教務長張天雄仍有著憤怒。

為何從高鳳開始鳴槍?是什麼原因造成大學應聲倒閉?

二○○四年才開辦的高鳳數位內容學院,為技職體系中最晚成立的技術學院,但成立不過五年,就在二○○九年傳出財務危機。

雖然當時以借貸、減薪等方式,勉強撐過,但到去年五月,像穆凝這樣的講師或助理教授,每月只領到一萬元。學校積欠員工薪資超過三千五百萬元,平均每位老師遭欠薪六十到七十萬元。

「我們雖然希望學校繼續辦,但再拖下去,苦的是我們,苦的是學生,」穆凝神色黯然。部份老師在今年一月集體到教育部控訴校方,成為推倒高鳳的最後一根稻草。

財務危機的發生,源自於高鳳先天體質不良。因為從一九九八年開始籌備到二○○四年開辦時,一心一意要辦所大學的創辦人洪水法,手上資金不過六億元,出現三到四億元缺口,即使有教育部補助仍不足。

校方原本以為開辦後可以靠招生彌補,不料卻遠遠不如預期,可以容納四千名學生的學校,最高峰時只有二千三百人。

屏東,技職院校的火藥庫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307 - 2

▲ 高鳳學生過完最後一個上課日,將各赴高屏地區八所技職院校。

「一九九八年全國的大專院校為一四一所,如今已有一六二所,」台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秘書長陳政亮指出,十餘年間多出二十所,顯然和教育政策誤判有關。

大學升格和設立浮濫,在屏東地區最為明顯。在位於四樓的校長室內,二月十日才剛就任代理校長的謝捷晃指向窗外,光屏東縣就有七所技職院校,其中六所距離高鳳不到十五分鐘車程。

同時間遭教育部處以停招一年處分的永達技術學院,從高鳳開車過去不消六、七分鐘。

「技職院校的火藥庫,就在屏東,」謝捷晃翻出手上的資料。

各校經過教育部核准的招生總額度,遠大於當地需求。依據他所蒐集數據,屏東的技職體系包含綜合高中職畢業生,每年約四千二百人,但屏東縣內技職院校所開出招生名額高達一萬一千人。

技職學生因為家境普遍較差,多選擇就近就讀。屏東各技職院校供給量遠大於需求量,讓各校無不卯足全力搶學生。

在激烈競爭下,各校開設科系愈來愈趨近相同,成為一片競爭的紅海。

以往,屏東的技職院校區隔明顯、各有特色,屏東農專(現為屏東科技大學)專攻農業科技、永達工專(永達技術學院)以電機、電子等工科見長,美和護專(美和科技大學)和大仁藥專(大仁科技大學)分別以護理和藥學為號召。

但在各校陸續升格之後,特色愈來愈模糊,為了吸引學生,紛紛搶進觀光、餐飲、媒體相關科系,「市場被打散,區隔也不見了,」一位長期觀察者說。

先天不足,以及後天大環境的擠壓,讓高鳳即使從「技術學院」改名為「數位內容學院」,也無法挽回頹勢。

「很多和高鳳有相同處境的大專院校不願意退場,因董事會遭把持,以及土地利益佔很大因素,」多次在台北、屏東兩頭奔走的陳政亮指出。

部份學校的董事會,長期由家族把持,甚至分派、分系,安插人馬控制行政,卻不願意出錢投資學校,更著眼於龐大的校地,若能從既有的教育福利事業用途解編,土地價值將水漲船高,大家皆不願意輕易放手。

諷刺的是,高鳳之所以順利退場,在於學校屬於獨資,董事會不具實權。「董事會的七位董事,都是創辦人的好友,」一位不願具名的高層形容,高鳳是洪家獨資,董事只是啦啦隊、加油團。

洪水法在去年九月過世前,仍對高鳳的未來懷著懸念,但因為原本有意接手的財團企業突然喊停,教育部隨後介入,要求高鳳提出改善計劃,並暗示停辦也是改善的選項之一,讓新任董事長、洪水法的兒子洪嘉聰開始思考退場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校地也非洪家所有,土地利益不在主要考量之列。放眼望去,高鳳廣達十五公頃的校地,全是以每年一四○萬元向台糖租借,所剩的只有六棟建築物和設備資產。

新學校,不會又倒了吧?

「你是哪家公司?明天來談,」謝捷晃的手機,最近響個不停,全都是對建築物有興趣,有意承攬者委託仲介公司出面。

曾經是媒體記者的謝捷晃,從十日開始扛起代理校長,到二月二十八日卸任,十八天的職務讓他成為全國最短命的大學校長。

高鳳吹響號角,成為全國第一所退場的大學,也是不少國內技職院校的縮影。「我希望能加速進行,趕快停辦,」謝捷晃說,教育部也在摸著石頭過河,但他只求能盡速去找新工作。

中午時分,全校已經接近空蕩蕩的校園,更顯遼闊。就讀五專部動漫設計科二年級的陳怡蓁,悠閒地躺在長椅上,一旁是到學校了解狀況的陳媽媽。

陳怡蓁準備當天下午辦完手續,轉學到位於高雄市湖內區的東方設計學院。

「我們也怕轉學過去,結果學校又倒了啊,」陳媽媽想了想,咧嘴笑開了,「我想東方已經這麼久的學校,讀到她畢業,應該還不會倒吧!」

陳媽媽說出很多為人父母的心聲,花大把鈔票給子女繳學費讀書,卻可能還沒畢業,學校就關了。

東風吹、戰鼓擂,高鳳退場之後,會不會掀起大學倒閉風?答案顯然是肯定的。問題是,誰來保障學生的受教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