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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5日 星期四

2014/12/25 「站在世界屋脊上」



站在世界屋脊上

摘錄自:講義雜誌電子報                      2014/12/22
文/陳維滄

講義雜誌電子報 - 20141225
(攝影/陳維滄)
 深入阿里地區 好事總是多磨

西藏被譽為地球的第三極,阿里地區更被視為極地的心臟、諸神的殿堂。

阿里地區天大地大,三十一萬多平方公里,占西藏四分之一,因為擁有喜馬拉雅山、岡底斯山、喀喇崑崙山這些氣勢雄偉的山脈,平均海拔四千五百公尺以上,被稱為「世界屋脊之屋脊」。

既然是「世界屋脊之屋脊」,可以想見以前要參訪阿里,就像是邁向遙不可及的「天路歷程」一樣,特別是在十二年前,由拉薩到阿里,約一千四百四十七公里,盡是崎嶇不平的土石路,一下雨,更是泥濘難行,進退兩難,早期的攝影器材笨重難扛,萬一路上車子拋錨,那就更欲哭無淚了。若能順利抵達阿里,舟車勞頓外,還要與高山症搏鬥,更得面對食宿條件極差的窘境,有些地方還得自備帳棚。現在,阿里地區不斷蛻變,部分地方的變化讓人耳目一新,新的鐵路、機場讓交通更方便,新藏公路也讓車子暢行無阻。交通改善後,吸引一些四川人前往開設小旅館,食宿條件獲得提昇。今昔相比,阿里已不可同日而語。更重要的是,當前攝影器材的改良,日新月異,鏡頭、機身、腳架,重量至少比以前輕了兩倍以上,讓阿里攝影相對容易許多。

無邊無際的荒野,瞬息萬變的天候,阿里曾經是人間最嚴苛的試煉地。從前,人們進入這塊土地,面臨著困頓與超越的挑戰。現在,想進入阿里地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海外人士個人「自由行」是不被允許的,一定得「團進團出」,且除了「進藏證」外,還要由阿里行政區公安再核定一次。我們有位團員,入香港籍,去年想遊阿里地區,被阿里公安打回票。今年拿到「進藏證」,但港籍人士隨臺灣團入境,阿里公安有疑慮,仍不放行,只能遊拉薩地區。

小心高原反應 趁虛而入

除了入境難外,高山症仍是一大考驗。進入札達以後,海拔高達四千公尺以上,離天空愈來愈近,雲中漫步,彷彿摘雲已是輕而易舉之事。此外,一路上美景接二連三迎面而來,讓人目不暇給。便亢奮起來,不覺手癢,急著按快門,這就容易犯了高山症(又稱高地綜合症、高山反應、高原反應)的大忌。

通常會出狀況不外兩種原因,一是吃太飽、走太快,二是忘情拍照,過於雀躍。其實,高山症是可以避免的,說話要輕聲細語、行動要慢條斯理、心境要靜如止水。團員裏有一對夫妻,對於沒水可用的住宿環境,頗有微辭,動了肝火,導致高山症上身,頭痛、氣喘、腹瀉……好想打退堂鼓。還有一位退休教師,也因高山症,天人交戰,最後還是鳴金收兵,回拉薩休息。

因此,想要前進這麼一塊暗藏威脅的地域,總是好事多磨。不過,也正因如此,阿里地區擁有更多值得探究賞覽之處,像是鬼斧神工直逼美國大峽谷的札達土林、千古難解的謎團古格王朝遺址、美麗的班公湖……祕不可測,魅力無窮,總是讓人心生嚮往,吸引人一探虎穴。

西藏的大峽谷:札達土林

鬼斧神工,磅礡震撼,這是札達土林給我的第一印象。旅行社的導覽資料寫著:「到達札達土林時,你的心靈將會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驚異大自然造物者的神奇,這是地球嗎?猶如置身於外太空的星球,荒蕪、雄壯、不可思議的造形。」

我踏上土林時,就像當年遊大峽谷,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懾人氣勢,獨特不凡的壯觀場景。只不過,札達土林更多了幾分的寂寥、空曠、蒼茫……

歷經侵蝕切割 造就獨特地貌

地質學家認為,洪荒時期的札達土林周遭本是個大湖,喜馬拉雅造山運動使湖盆升高,水位下降,磨出奇特的土質山林,歷經風雨侵蝕,河水切割,形成陡峭險峻,巍峨挺拔的獨特地貌。

記得當年在美國大峽谷健行攝影,由於大峽谷橫跨美國四個洲,範圍廣大,我們借助越野車,車開到定點之後,就放我們下來,到谷底健行,方便獵取各種不同的鏡頭,等我們健行四、五小時後,越野車又在定點接應我們上去。這樣我們可以從上往下拍,也可以從下往上拍,可是,如此斷斷續續地行走和拍照,一連七、八天下來,雙腳不堪負荷,回來之後韌帶拉傷,經由中醫整骨、針灸治療,西醫骨科診治,甚至還忍痛打類固醇入肌腱,經六年復健,仍時好時壞。

直到有一回在南極,得知一位女團員,因下船想走訪企鵝棲息地,在冰原上摔傷,整個腳腫起來,由於船上保健室只有止痛藥,沒得包紮或穿戴護膝。我不假思索就把所有的止痛、消炎藥與護膝都送給她了,一時忘了自己也膝蓋受傷,不良於行,還需要這些藥物或護膝。想不到,第二天她就能下船行走了,事後,我的膝蓋竟奇蹟似的不再痛了,或許是服藥六年多來已經接近復原,也或許是一顆助人之心,感動諸天善神,讓我痊癒了。

景觀綿延壯闊 有如宮闕城堡

這次到札達土林,雖無腿疾之患,不過,旅途勞累,有幾位團員選擇留在車上,加上時間有限,只能蜻蜓點水式的拍照。對於一個「好攝之徒」來說,時間是不夠的,會讓人頓腳,徒呼負負,因為札達土林的地貌豐富,是難得一見的攝影題材。

如果用超廣角,可拍出札達土林壯闊偉岸的全景之美。要是有長鏡頭,更能呈現如藝術圖騰般的局部之美。假如有更多的時間投入等待,而不是匆匆一瞥,那麼,野驢、藏羚羊、飛鳥、朝聖者……或許也能入鏡為作品增色、加分。

札達土林這些千姿百態的自然景觀,看似一座座古城、一棟棟碉堡、一頂頂帳棚、一層層宮殿,參差並列,各有風情。只要稍加凝望,不難幻生出無數遐想,只要好好對焦取景,可望拍出一張張讓人驚歎不已的傑作。我相信,要完整拍出札達土林之美,至少要駐紮當地兩天以上才夠,因為這些灰黃色的土林,在旭日東升時,正午日照下,夕陽餘暉裏,各有不同的光彩。

雖然行程匆促,鏡頭還是難得地捕捉到了幾張札達土林神奇雄偉的照片,聊以自慰。

燦爛的陽光映照在大自然所劈出的陡壁峭石上,土林驟然如同一座黃金鍍造的宮闕城堡,綿延千里、雄渾壯闊,宮闕城堡裏頭似乎還藏著遠古時代的神鬼戰士,千軍萬馬,隨時隨地都將隨著一聲令下,傾巢而出。然而,這終究只是我的想像,任憑千呼萬喚,戰士們還是按兵不動,土林還是籠罩著廢墟般的蒼涼,並以死城般的寂靜,回應我心裏的吶喊。這讓人幡然領悟,札達土林經年累世地屹立在這裏,以那淒涼的美感,讓世世代代的遊子過客感慨震撼。面對它,人渺小得如螻蟻塵埃,短暫得如閃電流星,謙卑才是更值得學習的功課。
 

2014年11月17日 星期一

2014/11/17 「世上幾人曾得見」

世上幾人曾得見

摘錄自:講義雜誌電子報                      2014/11/12
文/謝登元;攝影/陳維滄


講義雜誌電子報 - 20141117


布達拉宮主體建築分為紅宮、白宮兩大部分

誰說荒漠無甘泉?最堪戀。大金沙江流動長如鏈,湖泊如星,世上幾人曾得見?布達拉宮齊雲天,西方活佛居金殿……」

布達拉宮的盛名深植人心,這首歌應該功不可沒。這個金碧輝煌,氣勢雄偉的高原宮堡,被稱為「世界屋脊的明珠」。它位於西藏拉薩市瑪布日山上,海拔三千七百多公尺,建築總面積有十三萬八千零二十五平方公尺,宮殿高一百一十五點七零三公尺,是西藏地區規模最大、式樣最全,美麗如畫的宮殿,被譽為世界十大土木建築之一。

曾榮獲講義「二○一一年度最佳旅遊作家」的陳維滄先生鍾情西藏,七次深入這塊佛國淨土。對於依山壘砌,巧妙築成的布達拉宮自是不陌生,不但不陌生,還試圖以各種不同的角度、光線去拍攝。他的試驗,有時也會失敗受挫,不過,廢寢忘食、鍥而不捨的努力,留下了許多彌足珍貴的影像記錄。

布達拉宮宮內梁柱雕刻華麗,牆壁彩色壁畫精緻,主宮頂上金頂金光燦爛,還有寶幢、屋脊寶瓶、祥麟法輪、牛毛幢等飾物,極具歷史價值,可惜未能開放拍攝。宮外建築最令人佩服的是它善用地形,就地取材。土、石、木交錯運用,順著山勢拔地而起,形成碉樓結構。主體建築分為紅宮、白宮兩大部分。東部白宮為達賴喇嘛居住辦公用,中部紅宮設佛殿及歷代達賴喇嘛靈塔殿,西部白色僧房供喇嘛居住。如此宮殿疊砌,曲折迂迴,卻能同山體巧妙融合,不露斧痕,確實是建築上的智慧結晶,但是面對這座已經有太多人拍過的經典建築,要如何拍才能不落俗套,別具巧思呢?

不想受限 捨棄制式拍法

一般拍攝布達拉宮不外從對面西南側的小山丘上,或廣場大街上一個白塔的高臺上著手,這幾乎也是坊間西藏旅遊書、攝影集拍布達拉宮的制式拍攝定點,如此一來,作品所能呈現的角度也就難免受局限。我翻閱許多攝影集,發現即使是中國最火的旅遊出版社所出版的布達拉宮攝影集,角度變化仍是很有限。

一開始,一樣的難題,同樣困惑著陳維滄。

經過深思熟慮後,他跳脫出一般觀光客式的傳統拍法,選擇不同的拍攝定點。

遠、近、俯、仰,他以各種不同的角度拍攝。首先採取遠觀的角度,站在樹幹下拍。鏡頭下的古樹樹幹嶙峋,虬髯旋空,樹群下河流綠波微微盪漾,天空藍得透徹,藉著這樣與眾不同的視角,襯托出布達拉宮和老樹對望所產生的一種歷史感。

古樹默默,碧水泱泱,逝者如斯,不捨晝夜。儘管物換星移,在漫無止境的時間長河裏,老樹和布達拉宮照樣挺立、傲視,並且散發著一種深沈之美。不管老樹或布達拉宮,似乎靜靜地冷觀這裏曾經有過的繁華盛事。彼時美麗聰慧,懂事有禮的文成公主,此時佳人已杳;彼時武功蓋世,雄霸一方的吐蕃藏王松贊干布也早入土。老樹和布達拉宮像是二重奏般地進行無聲的對話,它們彷彿都歷經滄桑,看盡人間興衰事,呈現浴火重生後的堅毅圓熟,絢爛悲喜後的恬淡自適。

從這個角度去看,布達拉宮已不像是金碧輝煌,高不可攀的雲端建築,反而像是繁華落盡,守護眾生的人間殿堂。

追光逐影 化剎那為永恆

對攝影者而言,有時最簡單的照片反而是最難拍的。有一幅呈現布達拉宮全景的作品,表面看似靜態平凡,不過,要拍出鬱鬱蒼蒼的青山綠樹環抱紅宮、白宮,且讓顏色和線條富於層次感,就得選定適當的地點才能得心應手,為此,他爬上某五星級酒店二十幾層樓高的地方,冒險倚靠圍牆墊高拍攝。我們知道,光最能夠「化平凡為神奇」,因此,攝影家不斷追逐著光,陳維滄為了期待一道由天外投射而下的自然光,守候多時,皇天不負苦心人,那「一剎那」幸運入鏡。

至於像布達拉宮這樣的聖殿,朝夕晨暮是不是也有不同的風情呢?夜幕低垂,華燈初上的布達拉宮,又浮現出什麼樣的氛圍呢?陳維滄為了拍布達拉宮的夜景,平常行事風格分秒必爭,劍及履及的他,此刻卻可以心平氣和,慢慢等待。果然傳遞著藏傳佛教千年祕密的布達拉宮,愈夜愈美麗。當華燈光照時,熠熠生輝的布達拉宮和水中倒影,美得教人屏息,美得令人心悸,這時布達拉宮是拉薩地區晚間最閃閃動人的夜明珠,璀燦光華,讓人驚豔不已,讓人流連忘返。他選定位置,仔細盤算構圖,在按下快門的瞬間,布達拉宮和倒影有如鏡花水月般虛實共存,呈現一種無法言喻的神祕魅力。

黑白色調 意境即是心境

一位好的攝影家,總是不斷地嘗試和實驗,希望為作品帶來更深刻的內涵和感動。布達拉宮向來給人富麗堂皇的印象,不過,如果用黑白色調去呈現這個偉大的歷史古蹟,那又會是什麼樣的面貌?陳維滄以單純的色調,拍夜的布達拉宮,他保留兩側的「唐柳」,有意無意間將歷史連結起來。我們知道布達拉宮的前身建於西元七世紀,是吐蕃王朝第三十三代藏王松贊干布為迎娶唐朝的文成公主特別建造的一座豪華宮殿。據《舊唐書‧吐蕃上》記載:「貞觀十五年(六四一年),太宗以文成公主妻之……及與公主歸國,謂所親曰:『我父祖未有通婚上國者,今我得尚大唐公主,為幸實多。當為公主築一城,以誇示後代。』遂築城邑,立棟宇以居處焉。」

文成公主遠嫁到拉薩後,松贊干布雖為文成公主建造豪華城邑,卻也難解公主的思鄉情懷,文成公主就將別離時大唐皇后所賜柳枝親手種植。這些唐柳當年撫慰了公主望鄉思鄉情緒之外,不斷扎根繁衍,開枝散葉,歷經一千多年後,現在拉薩地區不時可見枝葉隨風搖曳,布達拉宮旁的龍王潭邊更是景致迷人。陳維滄經由唐柳當背景,烘托水中映照的布達拉宮,格外有種澄澈之美。

如果說攝影師必須是照片的一部分,這樣的澄澈之美,也許是一種心境,代表攝影者經由歲月淬煉,繁華落盡見真淳,不斷昇華才能達到的一種境界。

陳維滄鏡頭下的布達拉宮除了展現本體的藏式風情及藏傳佛教的神祕外,最美麗的風景還是人。大太陽底下,他有耐心地拍著藏人排隊轉經輪的畫面,這些題材他過去不是沒有拍過,只是每一次看到,每一次都會有不同的感動。這些藏人不乏老態龍鍾者,他們轉經輪希望趨吉避凶,消災解厄,更希望法輪常轉,淨除業障,讓來生來世可以過得更圓滿。陳維滄未必全然認同這樣的想法,不過,對於藏人信仰的單純虔誠,眼神所透露出來的善良純樸,卻是每次都深深地感動著他,因為這樣的感動,西藏去了七次,卻樂此不疲,還想再去。

攝影家皮特‧亞當斯(Peter Adams)曾說:「對於偉大的攝影作品,重要的不是景深,而是情深。」在我看來,陳維滄如果不是對於西藏、布達拉宮「用情至深」,否則一位七十八歲的老人家,又怎會一再風塵僕僕,辛苦地往那麼遙遠的地方去呢?

曾經是成功企業家的陳維滄,50歲放下事業,卻背起15公斤的攝影器材,前往南極、北極、西藏、非洲、印度、新疆等地,透過鏡頭捕捉每個感動瞬間。他挑戰極限、超越自我,將極境當做自我修行的道場。陳維滄從事攝影旅遊逾25年,累積超過20萬張照片,他說:「別人為旅遊而攝影,我是為了攝影去旅遊。」「我把攝影當修行,追蹤攝影時耐心守候,瞬間攝影時當機立斷,時時自覺,念念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