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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2日 星期三

2014/4/2 「【最新上線】瞿欣怡:我們是小國小民,更是好國好民」

【最新上線】瞿欣怡:我們是小國小民,更是好國好民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1
2014/04/01
作者: 瞿欣怡.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2


最近流太多眼淚了。從三月十九日進議場聽學生說:「不要害怕,外面有兩萬人保護我們。」到二十四日凌晨,親眼目睹行政院前流血驅離學生的國家暴力,之後的每一天,總是會不小心就流淚。直到三十日大遊行,跟超過五十萬人一起吶喊、歌唱、哭泣,心裡的傷口才慢慢結痂,曾經感到很脆弱的心靈,終於又有力量。

抗爭第十五日,大家都累了,警察想回家,學生也想回家,唯一能解決僵局的總統卻一直跳針,引爆事件衝突導火線的張慶忠,甚至將服貿審議的議題排入四月二日的立法院委員會議程,執政黨連暫緩審議都不願意,又怎麼可能思考太陽花學運的訴求。民怨能息嗎?這場抗爭到底何時才能結束?

這幾日,我一直想起鄭南榕說的:「我們是小國小民,但我們也是好國好民。」但是我們的總統在忙著追尋歷史地位時,是否曾記得回頭看看美麗的台灣。

我們都要學會在黑暗中長出力量

329,遊行前一日,一切如常,或者,我們努力讓一切如常。大安森林公園賞花賞樹曬太陽的人臉上洋溢笑容,建國花市買花的人討價還價後抱回一盆盆美麗的春花。但是我們都知道,在笑容背後,藏著不安。

我們努力讓一切如常。這幾十年來,一直都是如此。然而,我們心裡暗藏的不安與焦慮,也一直都在。有時候我會想,為什麼我們會降生在台灣?到底有什麼意義?為什麼不能生活在更平和、穩定的國家,為什麼生在一個老是被撕裂、恐懼的土地上。

但我又如此已身為台灣人為傲,台灣讓我學會如何在黑暗中長出力量,台灣人的勇敢與美麗,讓人驕傲。我們從未遠離戰爭與迫害的陰影。誇大嗎?想想日治時期的反抗、國民黨高壓統治後的二二八與白色恐怖,想想中國對著我們的砲彈,以及這幾年來經濟不斷衰退的壓力。我們在恐怖陰影下,想辦法過好日子。雖然近年來農地不當徵收事件一再上演,但也有越來越多小農去到鄉下努力耕作,生產出豐美的食物。雖然不被世界承認,我們卻努力對世界懷抱真誠與熱情,無論陸客、日客、西方客,來到台灣都被暖暖的人情感動。

台灣人一直都這麼努力。努力到讓人忘記,我們也會反抗。最近寫了很多文章,不斷提到這幾年來的抗爭,從華光社區、大埔不當拆遷、美牛事件、油電雙漲事件、林益世貪污案、洪仲丘案…,每一次政客荒謬的言論,都讓人們的笑容凝結。馬英九以為人們都忘記了,但是在深夜的濟南路上,學生們都睡了,一張「二十五萬人送仲丘」的「公民之眼」卻靜靜躺在路燈下,淌著血的眼睛直直盯著人問:「正義在哪裡?」

只要有一秒鐘的醒悟與真心,僵局就能化解

國家領導人最重要的工作,難道不是讓人們安居樂業嗎?不是化解紛爭?不是凝聚國家的向心力嗎?因為我們仍舊信任國家領導人會善盡職責,所以一直在等待,等待有天他睡醒了,發現自己是中華民國總統,終於可以勤勤懇懇工作。

人民對總統的期待卻一再落空。先用黑箱作業簽署服務貿易協議,接著強硬堅持不准修改,更讓群眾譁然的是在委員會用三十秒通過備受爭議的服貿協議。只要有任何一刻領導人醒悟,事件就不會演變成今天這樣。

黑箱服貿事件讓人真實看見政府的粗暴、執政者的不適任。反對學生運動的人不斷在問:「學生要鬧到什麼時候?」其實他們應該問:「總統要躲到什麼時候?」總統一再跳針的回答,讓人如霧裡看花,他在遊行前夕記者會上的發言,除了對兩岸協議監督條例有較正面的回應外,其他都只是推托拉,翻成白話就是:公民憲政會議的提議很好,但是要不要開、什麼時候開再說;先立法再審查,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服貿不在此限,已經簽署等待送審的也不算;至於學生要求最激烈的「退回服貿」,想都別想。

學生佔領立法院十三天,號召五十萬人上街頭,總統卻依然不動如山。其實總統根本不需要害怕人民,只要他是真心為國家付出,人民都會感受到的,他那見底的民調一定會緩慢爬升回來。

學生跟警察都想回家了,唯一能解決這個困境的總統卻不斷跳針。親愛的馬總統,請你正視問題,不要再逃避。身為中華民國總統,這場大禍是你漠視民意造成的,也該有智慧地出面收拾了。時至今日,你仍是「全民的總統」。民怨是否能夠化解,存乎一心。如今有五十萬人走上街頭,總統何不把這股力量,當做重談服貿協議的籌碼?

祈求國家美好有秩序,但必須先穿越黑夜

台灣曾經因為省籍、藍綠而撕裂,但是人們盡力和好。反黑箱服貿事件卻又再度撕裂那脆弱的信任感。我們共同認為台灣要更好、經濟一定要發展。反黑箱服貿團體訴求的:「退回服貿,重啟談判」,意思是:這份協議對台灣太重要,不應該草率通過,請國家在人民的監督下好好重新簽署。

我們祈求的,難道不是同一件事嗎?我們都希望國家美好,是民主的台灣,當民主體制被破壞,我們必須抗爭,因為台灣民主得來不易。我們必須先手牽手穿越暗夜,才能笑著迎接黎明。

330的凱道,白日有燦爛的太陽花,夜晚有手機閃耀的繁星點點。這一日,穿著黑衫的人蔓延不見底,齊聲吶喊:「馬總統,出來面對!」迴聲久久不散。為了守護台灣得來不易的民主,每天夜裡多少學生睡在大馬路上,睡前,他們低聲討論服貿對台灣的利弊,也討論自己將來的出路,睡不著的落單孩子,就著街燈讀書。孩子們的努力讓人不捨,為了國家,他們夜夜守護。

親愛的馬英九總統,人民都累了,只盼望你能用智慧化解僵局,給出具體的回應與承諾,讓警察與學生可以早日回家。也請你記得,我們是小國小民,我們更是好國好民。台灣如此美麗,希望你好好珍惜。


2014/4/2 「黃丞儀:反對「指鹿為馬」的假民主」

黃丞儀:反對「指鹿為馬」的假民主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1
2014/03/19
作者: 黃丞儀.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2


「服貿協議」對台灣到底是好還是壞,是可以討論的事情。但不管你贊成或反對「服貿協議」,任何一個稍具理智的人都不會同意立法院前天對服貿協議的處理方式,更不可能同意:「服貿協議」是行政命令。

國民黨政策會執行長林鴻池昨天在接受媒體訪問時表示,他不能說「服貿協議」是行政命令或條約,因為不管說哪一個他都會掉入陷阱。但作為人民,我們不得不問,這到底是哪一種啞謎?如果國會議員不知道他正在審查什麼,那麼他到底是依據哪一條法律,哪一種程序在行使職權?

事實上,前天內政委員會召委張慶忠在強力將「服貿協議」送出委員會時,就已經表示:「服貿協議」付委超過三個月,依照立法院職權行使法,視為已審查,接下來只需送立法院院會存查即可。而立法院職權行使法裡面,規定「超過三個月視為已審查」的只有行政命令。如果不是依照行政命令的審查程序,難道是違法審查嗎?還是說立法院自己有隱藏版的立法院職權行使法?

事實勝於雄辯,立法院國民黨團的處理方式就是把「服貿協議」當成行政命令。但為什麼敢做卻不敢承認?因為「服貿協議」根本就不是行政命令。

首先,依照中央法規標準法,行政命令只有七種名稱:如果不是叫規程、規則、細則、辦法、綱要、標準,就只能叫準則。「服貿協議」的名字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它叫「協議」,不在上述七種名稱之中。如果把它當成行政命令,直接違反了中央法規標準法。

其次,就算它是行政命令,只有所謂的法規命令或職權命令,才需要送交立法院審查。如果是法規命令,需要有法律授權才能制定;如果是職權命令,也需要有組織法上的職權依據。「服貿協議」的授權法或組織法依據在哪裡?答案很簡單,根本找不到。

「服貿協議」的前言寫的明明白白:這份協議是依據「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及世界貿易組織「服務貿易總協定」來訂定的。

「兩岸經合協議」(ECFA),按照馬總統的說法,是準條約,不是立法院通過的法律,不可能作為授權法,更不可能是組織法。世貿組織(WTO)的「服務貿易總協定」連中華民國法律都搆不上,它是國際條約。

沒有法律授權,沒有組織法上的職權依據,「服貿協議」究竟是哪門子行政命令?

而且,行政命令是由行政機關對外發布或對內下達的規範。「服貿協議」明訂由「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與海峽兩岸關係協會經平等協商,達成協議」。請問這裡面哪一個是我國行政程序法所說的「行政機關」?海基會是依據中華民國法律成立的財團法人,是人民團體,海協會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民間組織,兩個都不是行政機關。縱然可以辯稱:海基會是受委託行使公權力的人民團體,但這份協議是由海基會單方發布即成立嗎?當然不是。無論是成立或修改,它都必須獲得海協會的同意。如果這可以當行政命令,婚約也可以當作是遺囑。

無論從外觀形式或從實質內涵來看,「服貿協議」都不可能是行政命令。它或許是條約,或許是行政協定,這都可以討論。但行政命令?套一句好萊塢電影裡面常出現的台詞: “It just can’t be.

那麼,「服貿協議」究竟是什麼?

關於「協議」的定義,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4-2條規定了:「本條例所稱協議,係指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間就涉及行使公權力或政治議題事項所簽署之文書。」

這個條文寫得不能再更清楚了,「服貿協議」就是兩岸的兩個政權彼此之間互相簽署的文書,不是由中華民國行政機關單獨對外發布或下達的行政命令。這不需要什麼法律專家來分析,只要看得懂中文的國民,都能夠清楚分辨兩者的差異。問題在於:為什麼立法委員要指鹿為馬?

答案也很簡單,他們想要儘速通過。為了要儘速通過,即便是大象也要說成是老鼠,黑的也要說成是白的。但是通過之後,又改口說:我不知道那是黑的還是白的,我不知道裝進去的是老鼠還是大象,總之就是裝進去了。這種做法,所有選民可以接受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達到目的後,又不承認曾經採取這種手段,這是民主國家的立法方式嗎?

這已經不是多數暴力的問題了,國民黨團的作法已經根本摧毀了人民將主權交付立法者的民主信任,這種恣意審查比不審查還要更可怕。如果兩岸協議都可以當作行政命令來審查,還有什麼不能當作行政命令來審查?是不是對國民黨立委而言,名稱叫什麼不重要,內容是什麼也不重要,怎麼做成的也不重要,只要他們想要把它當做行政命令,「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所有的選民都應該嚴肅地想一想:是誰讓這些立法委員甘願指鹿為馬?是誰在張慶忠背後「押著他的腦袋」,讓他搶著在三十秒之內,以喃喃自語的方式宣布:「服貿協議視為已審查,將送交院會存查,散會」?

這種罔顧立法審議程序的情形,不由得令人想起1993年冬天,動員戡亂時期終止後二年,立法院在時任副院長的王金平主持下,完全未經朗讀,未經討論,不知表决結果,趁亂宣布通過國安三法。

當時大法官為此作成第342號解釋,指出「立法程序有不待調查事實即可認定為牴觸憲法之重大瑕疵者(如未經憲法第六十三條之議決程序),則釋憲機關仍得宣告其為無效。」

或許是因為剛脫離威權體制沒有多久,大法官不敢直接宣告國安三法違憲,僅迂迴地說:立法院當日的狀況是否已經構成重大瑕疵,還有爭議。各該法案是不是經過實質議決,應該由立法院自己想辦法補救。

這種鄉愿的態度,讓素有司法界「才子」之稱的外省籍大法官楊建華在「不同意見書」中直言批判:「(立法院混亂的)狀況,當晚臺北各電視台均作現場報導,國人有目共睹,翌日臺北各大報紙均將此『未議未決』之情形,大幅刊登,此雖為媒體報導,但立法院本身出版之公報,亦有類此之記載(八十三卷二期四三、四四頁),其具有未經「議決」之明顯重大瑕疵之事實,欠缺法律成立之基本規定,已為公眾所週知,於社會上極為顯著,大法官為社會一份子,當非視而不見,若謂此種事實,尚有『爭議』,『並非明顯』,仍待調查認定,本席實未敢同意。」

楊建華前大法官更進一步指出:「如『議決』、『通過』之程序可以省略,則立法院是否為人民選出代表之『合議體組織』,即成問題,此尚有何『民主』、『議會』、『立法』可言。」這段話即便放在二十三年後的今天,也一樣適用。

即令國民黨團執意要將服貿協議當成行政命令來審查,也不要忘了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63條已經規定:「各委員會審查行政命令,本章未規定者,得準用法律案之審查規定。」

法律案的審查必須秉持合議的精神,行政命令的審查也一樣。合議不是獨白,是一起集體討論、辯論、形成共識。「服貿協議」是如此重大的政治爭議,牽涉到的社會經濟議題如滔天巨浪,立法院去年就已經做成黨團協商結論,應該逐條、逐項,進行實質審議。現在撕毀先前的承諾,用這種「指鹿為馬」的方式,進行沒有審議的審議,已經徹底重創台灣的民主體制與民主價值。

誠如楊前大法官所強調的,立法院是「合議體組織」,如果連最基本的審議程序都沒有,立法院究竟為何存在?今日更沈淪到了替行政部門背書,公然指鹿為馬,把「協議」當「命令」。難道民主都是騙人的假話?還是更慘,不過是兩岸政商集團利益輸送的幌子而已?若果如此,台灣人民真能接受這種假民主?不管贊成或反對「服貿協議」,我們都要拒絕這種立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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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說明:

關於服貿協議,是否屬於「未涉及法律之修正或無須另以法律定之者」(兩岸關係人民條例第五條第二項),因此只需要送立法院備查即可?

1. 是否需要修法,屬於立法權的行使範疇,自不可完全以行政部門見解為斷。

倘若行政部門認為不用修法,只送交立法院備查,不但有侵犯立法權之虞,而且萬一事後證明,行政部門的處置窒礙難行,仍須透過修法始竟全工(如兩岸關係條例第29條之12010615日進行之修正),則先前行政部門的認定不無「刻意逃避立法院監督」的問題。

再者,如果行政部門自己認定不需修法,立法院仍可自行提出相關修正法案。如此一來,可否將此等協議由「備查」轉為「審查」?如果否定此種可能性,完全讓行政部門予取予求,不啻於賦予行政部門一個空白支票。從而,依照此等見解所推導出的解釋,可能讓該條款違反我國大法官三申五令的法律保留原則和授權明確性原則,導致違憲的結果。

2. 此處的「備查」和立法院前天進行的程序也不一樣。備查就不用送交委員會討論了。前天內政委員會適用的程序是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六十一條規定的行政命令審查程序。有謂此處是「比照」行政命令的審查。但比照需有法律規定為依據。請問服貿協議比照行政命令的法律規定在哪裡?

正本清源之道在於儘速通過《兩岸協議簽訂暨審查條例》來將此等協議之審查作業制度化,不要再貪圖速效,用沒有法律依據且有違憲之虞的「比照行政命令」來強度關山。

* 兩岸關係人民條例第五條第二項:「協議之內容涉及法律之修正或應以法律定之者,協議辦理機關應於協議簽署後三十日內報請行政院核轉立法院審議其內容未涉及法律之修正或無須另以法律定之者,協議辦理機關應於協議簽署後三十日內報請行政院核定,並送立法院備查,其程序,必要時以機密方式處理。」



2014/4/2 「瞿欣怡:不要害怕,外面的人會守護我們──318學生佔領議場側記」

瞿欣怡:不要害怕,外面的人會守護我們──318學生佔領議場側記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1
2014/03/20
作者: 瞿欣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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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2 - 1



三月十九日深夜,立法院外,人潮越來越多,流言也越來越多。聽說議場內斷電了,我們想像學生是否深陷黑暗?有人絕望地問:「學生怎麼辦?」「烙人來啊,只要我們人夠多,警察就會怕,政府就會怕!」

焦慮不是辦法,繞著立法院走了兩三圈,我終於翻牆進入立法院。跨越尖刺的鐵牆翻入立院停車場後,在擁擠的人潮中,高舉記者證,才能爬上一層樓高的長梯,爬過高高的窗戶,爬過堆得像山的椅子,才終於進到議場。

現場平靜得超乎想像。學生們搶下失序國會,建立一個民主碉堡。電還有,空調也還吹著,快午夜了,學生們或坐或躺。指揮部把現場管理得井然有序。主席台後方是指揮部,左右兩側的議室台,最右端是服務處,管理各項雜事,包括手機充電;接著是醫療站,桌上放滿整齊的藥物,十幾個穿著白袍的醫師隨時提供諮詢。左邊則是藝術系的學生在畫畫。

終於進入議場,我試著用時間標示,記錄他們議場裡的一夜。

12:00—2:00

抗議現場,流言紛亂。最新的一則是「斷電危機」。晚上議場內的燈曾經半數熄滅。學生指揮發言:「每個人手邊一定要準備好照明工具,停電時就地坐下,千萬不要驚慌。」指揮也預告了12:15會開放上廁所,10鐘後關門,來不及回來的只能等到12:50

指揮話還沒完,二樓傳來騷動,警察有動作了。守門的學生迅速集結在八個門口,指揮清點各門口守衛學生人數,點到門號的,守門員就舉手,人數不夠馬上補齊。議場前的學生們也都坐定位警戒。上廁所時間取消。

警戒一陣子後,沒動靜啊,原來只是警察交接班。指揮只好站出來呼籲:「各位同學,警察交接班很正常,我知道大家很緊張,放輕鬆,千萬不要驚慌。」既然沒有進一步攻堅,大家終於可以放風上廁所。被椅子擋住的門開了小縫,沒有爭先恐後,學生們彷彿早就習慣忍耐。

議場內無事。清潔小隊拿著垃圾袋整理環境,還做分類。我旁邊趴著一個男孩,很認真讀英文報告,原來是社會系的大學生,靦腆笑說:「要交報告,還是要把書念完。」他在議場內實踐的,不就是社會系教導的種種理論嗎?

學生領袖再度發言:「只要是在議場裡的,都是夥伴,不管是學生、公民,或者媒體。我們要爭取的是整個社會的認同,我們一定不可以對特定媒體有敵意,不可以不禮貌。各位媒體朋友,如果我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請你們包涵。」說到最後幾句,發言學生哽咽了。

又過了一陣子,學生領袖發言:「報告大家一個好消息,外面的人已經超過兩萬人,大家不用害怕,他們會保護我們的。」

2:00—3:00

放風時間和南藝大兼程趕來的學生們到走廊吹風,正好碰到警察輪班。有人跟警察說:「辛苦了。」我開玩笑說:「警察心裡應該OS:『你們這群小屁孩趕快回家,我就不用辛苦了。』」

「我們不能回家,一回家,國家就完了!」南藝大學生說。學生們都笑了,我卻覺得心好酸。這群學生從小品學兼優,考上好大學,對知識充滿渴望,對未來充滿期待。我們的國家為什麼逼得他們以街頭為家?

「國家好像把我們當成次等公民。」

「不,國家把你們當敵人。」我說。

為什麼國家如此仇恨這群青年?難道就因為他們純真敢言,揭穿國家的謊言?為什麼媒體要抹黑他們?為什麼該反省的是學生,而不是政府?

回到議場,聽到兩個好消息,最新物資來了,有人送麻辣鴨血來囉~!終於不用吃冷麵包了,學生大聲歡呼。第二個好消息,繼攻佔土耳其媒體後,包圍立法院行動登上香港蘋果日報頭條了!學生更是大力歡呼!

但是隨之而來的壞消息,為場內帶來緊張氣氛,據說飆車族可能會混入議場,學生領袖不斷強調:「注意你身邊有沒有陌生人。千萬不要理會任何挑釁,有衝突時請找糾察隊處理。我們一定一定要克制我們的情緒。」

繼續攻堅練習,從一號門到八號門重新清點守門人。守門的學生輪流站在椅子上監看外面的情勢,休息的人就躺在門邊不敢走遠。為了怕有人帶武器進來攻擊,從此刻起,進入議場的背包都要檢查,學生們很有禮貌地一邊說:「抱歉,抱歉。」醫師也上場呼籲攻堅時受傷的處理原則:「萬一攻堅時受傷而無法移動,旁邊的人千萬不要扛他,我們會到你身邊。」

緊張的氣氛瀰漫,吾爾開希來了,現場受到很大的鼓勵。「六四天安門事件」已經二十五年,這群大學生們可能都還沒出生。他們未曾經歷六四,未曾經歷當時香港、台灣的大遊行;未曾聽張雨生親口唱「沒有煙抽的日子」,以及崔建的「一無所有」;但是他們擁有的智慧與勇氣,毫不遜於當年霸佔天安門的中國學生們。

台灣從日治時期開始的人民抗爭史,也深深影響他們。負責物資的同學是解嚴元年出生,她說:「我一直以為民主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當我知道鄭南榕事件後,我開始反省,原來民主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台灣人民抗暴史,從日治時期就未曾間斷,我們骨子裡的叛逆,一直都在,哪怕經歷白色恐怖,都無法殺死台灣人的強悍。這群青年學生毫不懼怕威權,勇敢、純真而理性地追求自由民主。他們參加公聽會、閱讀大量資料,了解服貿背後的陷阱,在政府失職時,跳出來大喊:「退回服貿,重啟談判」,國際學運抗爭史上第一次有學生佔領國會。馬英九以為掌握國民黨、行政院與立法院,就可以為所欲為,但人民的力量遠比他想像還要巨大。他忘了總統應該為人民服務,而非掌控人民。也許他從不讀台灣史,不知道台灣人的強悍是有傳統的。

吾爾開希發言後,換陳為廷上場,他耍寶:「外面開演唱會,不如我們自己也來開一個!」他帶著大家一起唱滅火器的「晚安台灣」。五百個學生一起唱著:「黑暗他總會過去,太陽一出來仍舊會是好天氣,你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天公伯總會保庇,太陽一出來仍然會是好天氣,願你平安,台灣;願你順遂,台灣。」緊繃一整晚,終於可以笑一下了。

3:00--4:00 

空調已經關閉兩小時了吧,空氣越來越稀薄。守門學生不能睡,聊起法文的小喉音,蹲在椅子上發出奇怪的聲音。倒地而睡的學生越來越多。王丹終於進到議場,在角落靜靜地與學生說話。

空氣好稀薄,心臟隱隱作痛,頭好昏卻睡不著。恍惚中聽到外面廣場傳來歡呼聲,知道有人在外面守著,就覺得安心。一直想著學生說的:「外面有兩萬個人保護我們,不要害怕!」

涼風吹進來,聽說外面下雨了?說好會來的人,還會依約前來守護嗎?佔領立法院兩天一夜了,到最後會怎麼收場呢?此刻的議場很平靜,但是過了今晚呢?學生們對台灣展現了絕對的愛與勇敢,他們會得到同等的回報嗎?

5:30 

場內無事,決定離開。離去前看到一列列警察在走廊上,我緊張地問守門學生:「不會有事吧?」學生安慰我:「不會的,只是交班而已。而且外面有這麼多人守著,他們如果包圍我們,就會被外面的人包圍。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害怕,我是為你們擔憂啊。

下定決心走出議場,寒風寒雨。沿著青島西路轉到中山南路,又走到濟南路,昨天晚上的兩萬人走了許多。但仍有很多人堅定地坐在立法院外圍,守護學生。

雨停了。遠遠聽見外場指揮大聲地說:「雨停了。我們又撐過一個晚上,接下來也一定可以的!」

是的,現在只是抗爭的起點。有那麼堅強勇敢的學生們,一定可以撐過去。而我們這些把世界搞壞的大人,要站出來,成為他們的後盾,守護他們。這是我們愧欠的。

回家的路上,我崩潰大哭,一直想著學生說的:「不要害怕,外面有兩萬個人保護我們。」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2 - 2

2014/4/2 「郝明義:我們是寒凍大地的一株小草」


郝明義:我們是寒凍大地的一株小草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4/1
2014/03/20
作者: 郝明義.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402

有人說你們霸佔了神聖的國會,做了暴力的示範。

有人說你們是為反對而反對,踐踏了民主殿堂。

有人說你們是被政客利用,未來沒有希望。

請相信:你們不是。

你們只是在寒凍大地裡掙扎出來的一株小草。

但小草的顏色和四周的黑暗相比如此鮮明,小草破土的聲音和四周的腐朽相比如此有力,所以有人不理解,有人受到驚嚇,有人想把你們踩回土裡,有人希望你們縮回土裡。

請不要。

因為一如你們,我們已經受夠了這無邊的黑暗和腐朽。

我們受夠了政客每四年一次用力地來握我們的手,但之後每次卻更用力地傷痛了我們的心。

我們受夠了政客每次戴著俊朗溫暖的面具來敲我們的門,等上台了就肆意地賣弄他們的愚蠢與鴨霸。

我們受夠了政客接受我們的委託,執政了就喪失理想,在野了就失去志氣;還有些時候,只有私利的相互勾結。

我們更受夠了這次國民黨透過黑箱的服貿協議,事前事後都破壞國會的程序正義、監督機制,更把台灣幾十年辛苦建立起來的憲政制度和民主精神毀於一旦,從各方面把這個國家帶入險境。

大地寒凍,崩壞在即。

但就在這黑暗之中,我們看到一株小草勃然迸起。無從預料,前所未見。

任何人想要評論你們的行動,應該先讀楊建華前大法官的一段話:「如『議決』、『通過』之程序可以省略,則立法院是否為人民選出代表之『合議體組織』,即成問題,此尚有何『民主』、『議會』、『立法』可言。」。」(請看黄丞儀所寫<反對「指鹿為馬」的假民主>一文。)

所以,這一次是馬英九總統指揮一群甘於自廢職權、自棄人民付託的國民黨立法委員破壞了議會政治。是他們踐踏了民主,把國會運作的精神、機制和功能毀於一旦,事後再狡言強辯,不但羞辱台灣幾十年來為民主發展而犧牲奉獻的前人,也把台灣今後民主政治的遊戲規則破壞殆盡。

而你們,不是霸佔國會,你們是為受傷慘重的中華民國國會爭取最後一口續命的機會。

你們不是使用暴力,你們是在給蠻横的國民黨執政者,以及可能尚存良知的國民黨立法委員一個強烈的提醒。

你們不是破壞民主殿堂,你們是在殿堂之上呼喊民主的精神和重要。

這就是小草迸現的意義與價值。

我們相信:因為這株小草,新機已經啟動。

只是在春天來臨之前,還有太多變化、危險的因素。

所以,請注意。請小心。

除了堅持你們平和但不動搖的原則之外,一株才剛冒出地面的小草,需要蓄積,也善用自己的能量。

要誰下台負責是應該,可再換上來的人也難免不是畏葸柔靡之輩。要誰道歉也應該,但厚顏的政客對道歉早己沒有羞恥之心。

所以,最重要的,還是請善用這個機會,讓更多的人認清中華民國的國會,這次被國民黨主席及他所強押的國民黨立法委員,破壞了什麼,以及破壞到什麼程度。

你們也該善用服貿協議這個明確的案例,要求國會建立權責相符的監督機制和程序,為現任者戒,也為未來者鑑。

現在全台灣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知道也同意國會對服貿協議應該逐條審查。

你們應該繼續讓大家明白:為什麼在逐條審查之前,還必須先通過「兩岸協議簽訂與監督條例」的立法;為什麼要立法之後才有確實逐條審查的根據;以及馬英九總統為什麼一直刻意把各方呼籲立法的這個條例壓著不動;最後,如何打破他強加的枷鎖。

我們當然會支持你們,也參與你們。

因為不論我們在不在現場,不論我們是不是學生,不論我們是哪些不同年紀在做哪些不同工作的人,我們也都是在寒凍大地裡想要掙扎出來的一株小草。

你們就是我們。

台北今天下大雨。

雨中,春雷就該響了。

讓我們共同呼喚一個新的春天,也讓春天歡迎我們的茁壯。


中華民國一百零三年三月



2014年3月28日 星期五

2014/3/28 「獨立評論@天下/Jason:媽媽,請陪我坐一坐」

獨立評論@天下/Jason:媽媽,請陪我坐一坐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3/25
2014-03-25獨立評論@天下 作者:Jason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328
圖片來源:劉國泰
dear Mom 我今天請了假,街頭上很忙、很亂,但很踏實,連我請假的時候,老闆都幫我加油。但今天其實從醒來,就被昨晚那六波攻勢弄的鼻酸。

第二波眼淚,則來自你跟爸爸的聯手責難。

還有曾經在立院坐了一坐的每一個人,都在被整個社會責難。

你們稱我們是學生,你們稱我們是「暴民」,你們稱我們為「他們」。我想也想不透,我們為什麼成了大家口中的「他們」?是因為人們不知道我們為什麼坐在這裡嗎?

不,答案其實一直很清楚,我們就是「反黑箱」。

我坐在這裡,因為爸媽你們要我認真讀書,讀政治,知道民主得來不易,讀歷史,知道台灣為什麼能是現在的台灣,讀經濟奇蹟,知道你們那一代的美好。但後來發現也只存在於那一代。

我坐在這裡,因為爸媽你們要我聽自己心裡的聲音,並為自己的夢想跟人生負責。於是我做了記者,我看到台灣的體制如何被玩弄,看到官員如何把法律變成他的武器,看到政治人物與財團聯手創造出來更多「經濟奇蹟」。

我坐在這裡,因為爸媽你們要我國際化。於是我知道了德國廢核運動的發展、我看見了智利的學運、希臘的公民運動,我跟荷蘭的官員聊天時,他還說「現代的政策制定,有80%是溝通,」當然,我們也知道義大利可怕的貝魯尼,以及其下場。

你們還要我有獨立思考,你還要我瞭解中國,你們更要我堅守信念,識是非。

於是我站出來了,坐進人群之間。

但爸媽,你們還有好多事沒有告訴我:台灣媒體如何描述我們,如何配合當政者演出。你們現在卻說,「哎,好了啦,學生都不懂事,你別跟他們鬧了,」你們還說立法院這裡都是暴民,但偏偏昨天晚上坐在我旁邊那個女生,作的最激烈的一個動作就是站起來拿洗好的蘋果吃。

你們只告訴我,認了吧,政府黑箱又不是第一天了,你們還想怎樣?

爸爸、媽媽,我想邀請你來跟我們坐坐,你就能知道我們想怎樣。私以為我跟你們都一樣:

一、如果我們還要在台灣活個三十、四十、五十年,我要求政治人物把國家變得更好,我想用力監督它、要求它,這不是夢想,這是我們對未來最實際的投資。

二、希臘人告訴我他們的諺語,「希臘人吃希臘人」,意思是大家只看到眼前、只要口袋有錢、肚子溫飽,就忘了下一代的生活。

政治人物是不是為了急迫的選票而忘了下一代?我們不太甘願於他們給的「小確幸」,所以我們想問、想打開慣性黑箱看看裡面到底還有什麼?

爸爸、媽媽,我很感謝你們教了我那麼多事,但可不可以來陪我坐坐,看看我們看見的事?聽聽我們堅持靜靜坐著的理由?

在街頭上我想念你們,是你們讓我放棄了國外工作的機會,回來家鄉打拼,在街頭上我想念你們,想念你們告訴我社會該有的是非黑白。在街頭上我想念你們,尤其當我赫然知道你們是透過媒體的色片在看我。

事已至此,你們責難我還坐在這邊,我不奢求你們能完全擺開政治人物與特定媒體演出的大戲,但我期待你們還能相信我一次,陪我坐一坐,聽聽我們要的未來。

你會知道什麼我們一直坐在這裡:「反黑箱服貿」,答案一直清晰。

(作者為前記者,具國際、社會議題報導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