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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6月18日 星期三

2014/6/18 「以色列採訪後記/不怕衝撞、不尊敬權威、不在乎階級」

以色列採訪後記/不怕衝撞、不尊敬權威、不在乎階級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6/17
2014-06-16 Web only 作者:周原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618
圖片來源:黃明堂
2009年奧斯卡提名的科幻電影《第九禁區》,描述一群長得像龍蝦的外星人,流浪到南非的約翰尼斯堡。人類政府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些「非法移民」,於是劃出一塊收留他們的土地,稱之為「第九禁區」。

電影影射的是南非遺臭萬年的種族隔離政策。當巴勒斯坦的導遊,帶我們從繁榮的西耶路撒冷,進入位於西岸、在1967年的「六日戰爭」後歸以色列人統治的東耶路撒冷,我感覺來到了第九禁區。

灰塵、水泥和鐵絲網,是我對西岸的印象。路邊的巴勒斯坦小孩,友善地向車子內的我們招手,就像圍牆外的猶太小孩一樣。但不知為什麼,我感到緊張。

我一向認為,不來一趟以色列,對西方文化的認識就不完整。我想補充一句。不來一趟巴勒斯坦,對以色列的認識就不完整。

要學的不是制度而是文化

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的「戈耳迪之結」該如何解決,確實是二十一世紀,人類最大的挑戰之一。他們對彼此的仇恨,遠超過中國和韓國的反日情結。很不幸,他們之間沒有一片海洋,只有一面九公尺高的圍牆。

當你看到「新創企業之國」以色列的故事,請務必記得,生活在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不懂得樂觀就很難過日子的以色列人,很擅長自我行銷、幫自己說故事。不表示他們在欺騙你。只是有些不太好聽的章節,他們會自動省略。如果生活在酷寒極地的俄羅斯人,是網路鄉民戲稱的「戰鬥民族」,那每天面臨存亡危機,卻想跟大家做生意的以色列人,應該是「行銷民族」。

他們有些東西,我們學不來。這包括二戰大屠殺的陰影,和現在背腹受敵的國際處境。敵人不只想要殺死你,還要殺死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你的整個國家。人活在這麼大的壓力下,會被逼出什麼樣的潛能,我們無法想像,因為我們比較幸運。

也有些東西,我們學得來。但如果只是一知半解、囫圇吞棗,所造成的傷害可能比益處大。這包括他們的兵役制度、創業環境,和那個鬧哄哄、開會像吵架的企業文化。我曾經認識一位台灣老闆,想要仿效這樣的文化,他規定每位員工開會都要發言。他的精神可嘉,但是執行的方法,還是很像台灣人、不像以色列人。

以色列人最可貴的地方,其實我們學得來。但是,需要時間,恐怕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那就是他們不怕衝撞、不尊敬權威、不在乎階級的社會氛圍。他們不怕失敗、不在乎面子、不斷跌倒又爬起來的自由靈魂。這是一種文化上的差異,從小孩怎麼跟爸媽說話、學生怎麼跟老師說話、員工怎麼跟老闆說話,都看得出來。

因此,一位乳臭未乾的小夥子,敢從常春藤的名校退學,用他在宿舍玩的電腦程式創業,成為13億人使用的Facebook一位年近半百的蒼髮大叔,才敢挑戰搜尋引擎之王Google,開發連矽谷都寫不出來的導航軟體Waze,逼得Google10多億美元把它買下。

這些創業家,為什麼想解決一個別人以為不存在、或已經解決的問題?為什麼對自己有信心,又不怕他的自信是錯誤的?

以色列人用籠統的一個詞,「膽識」(chutzpah),形容這股衝勁。但這其實是他們的文化,所造就的成功故事。

讓年輕人服兵役、為學者建造科學院、幫創業家準備育成中心,這些機制當然很好。但是,別把因果關係搞顛倒了。是因為以色列人敢嘗試、敢突破、敢創新,才逐漸演變出這些機制。而不是因為有這些機制,以色列人才敢創業。

今天,就算沒有兵役、科學院和育成中心,還是會有Facebook,還是會有Waze就如一位受訪的創業家所說,「我們不等待政府,政府還等待我們教育它。」如果想跟以色列看齊,卻只是把它的制度,搬移到我們的文化使用,又怎麼能期待有相同的成果?

多虧於過去幾百年的移民潮、和這個世紀的網路通訊,以色列人的文化,已經散布到全世界。在歐美地區,甚至已經開花結果。亞洲人也會受到影響,這是遲早的事。

問題在於,舊文化的守護者,要當這種新文化的推手?還是阻力?

或許能用美國民謠歌手,巴布狄倫的名曲《變遷的時代》的歌詞作為收尾:

舊有的道路,迅速凋零。
如果你不幫忙,請別擋住新路。
因為,時代總是不斷變遷。

很碰巧,巴布狄倫也是猶太人。



2014/6/18 「以色列教育部長皮隆:我們喜歡衝突 討厭和諧」

以色列教育部長皮隆:我們喜歡衝突 討厭和諧

摘錄自:天下雜誌電子報                        2014/6/17
2014-06-11天下雜誌 549 作者:狄英、周原

天下雜誌電子報 - 20140618
圖片來源:黃明堂 
皮隆(Shai Piron)是一個不一樣的教育部長,律師出身,同時也是猶太教士。他是由新成立的第二大黨「未來黨」推出擔任部長,推動新的教育改革。

他不諱言,猶太人就是一個討厭和諧的族群。與日本強調禮節、和諧的文化相比,猶太人更喜歡直接衝突。

他們敢於問問題、喜歡對話和爭辯。皮隆因此更大膽推動新的制度──讓學生高中畢業後,到社區服務一年,同時去壯遊、去流浪。

他企盼,以色列的年輕世代,用自己的力量,去尋找自己的靈魂、人生的願景。以下是訪談內容:

問:在全球化和網路使人人都連結的時代,教育的目的改變了嗎?哪些變,哪些不變?

答:在二十一世紀,我們需要一個新的教育制度。從知識到提問,從記憶到了解,從教材到對話,從老師到社群。

學校不一樣了,學習不一樣了,學的東西也不一樣了。新學校需要新目標、新願景,新學生需要不同的夢。所以現在以色列要改變,要有意義的學習。

問:什麼是有意義的學習?

答:分三點。要會思考。當你學歷史時,不只要了解,也要有問題。第二,要能感覺到歷史,了解它對你的生命,對你來說是什麼?第三,要參與這個運動,要從你的椅子上站起來,用行動改變社會。

另一種意義,是拿過去的歷史和現在,來思考未來。當過去和未來坐在一起,那就是有意義的學習。

問:以色列特別注重歷史,為什麼歷史那麼重要?

答:就像酒一樣,愈是陳年,酒愈好。歷史也一樣。

海中的植物,根都很淺,土地上的樹,根都很粗壯。當你的根很深,你就會在這裡,說:「我在這裡,這是我的家。」特別是在中東這樣糟的情況下,我們需要小孩有深厚的根。

問:未來年輕一代,需要什麼能力?

答:會想、會感覺、會有願景。

問:為什麼願景重要?

答:因為願景是生命的滋味。因為每個人每天都會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不在瑞典或法國?」這裡的牛奶和巧克力都不便宜,天氣又熱。

你會有很多有關認同的問題。我小時候,老師告訴我,在許多國家,如果街上有壞人來打你,打倒在地上,沒有人會來幫你。在以色列會有一半的人跑來幫你。

但現在,我不確定是否仍會如此。為什麼?因為是認同的問題,是倫理,也是公平的問題。所以我們需要教育。但這不只是學習的問題。我們需要的是文化、是社區、是氛圍、是語言,是為什麼我要幫你?

問:為什麼猶太人有那麼多創業家、那麼多創新?那麼多人得諾貝爾獎?

答:猶太小孩十三歲就要有成年禮,那時會問年輕人,你有什麼問題要問?給我們一個好問題。對你的老師、你的老闆,要問問題。

也許別的文化,譬如日本,強調和諧。但猶太人討厭和諧,他們喜歡衝突,喜歡問問題,喜歡對話和爭辯。

你要是去教書,還沒講兩句話,七、八歲的小孩先會說:「我有一個問題,對不起,我有一個問題。」這是個麻煩,但這就是我們的祕密,這就是猶太文化。

問:以色列有這麼多新移民,來自不同的國家。教育如何幫助他們形成共同的認同?

答:首先是融合,是包容。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以色列社會一直在不斷地討論。以前是討論從非洲或亞洲來的人,或是從歐洲、美洲,都不一樣。現在是來自俄羅斯或歐洲。

我們是把所有的以色列人,都放在同一個桌子上,一起討論一起談。在學校裡,你也會碰到父母來自各地的學生,從俄羅斯、波蘭或歐美。大家在一起。然後一起去當兵、結婚。重要的是,大家團結在一起。

別害怕去流浪!

我們現在推行一個新的制度,高中畢業後,學生先到社區服務一年,為社會做些事,同時去尋找自己的靈魂。這就是有關意義和願景的教育。

當他們一年後去當兵時,他們已成為不同的一個人,不同的一個軍人。

以色列年輕人,念完高中時十八歲,然後花一年去尋找自己,想想生命和世界。十九歲時,去當三年兵(女生兩年),如果當軍官的話,也許要服役四年。以色列六五%的軍人服完兵役後,會花一年的時間給自己放空,去壯遊、去看世界,去印度、泰國、巴西……。

回來後,才開始想,我到底要學什麼?要當建築師、工程師、醫師?在以色列,年輕人開始進入社會生活,已二十七、八歲,很晚了。

這是我們的文化。過去一個人只能活到六十五、七十、七十五歲,但現在八十、八十五、九十都有。放慢點,為什麼不好好享受人生?去出發踏上旅程。為什麼要一直工作?(黃嘉倫整理)